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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月7日。
今天是周末,导演给我们放了半天假,三个室友挤在卫生间,捞水缸里的手机,我在这给你写信。小悠,我很想你。”
“2月13日。
今天是周六,我拿到了我的相机,我想拍月亮给你,可它老是不出来。小悠,我开始后悔参加这次的选秀了。”
“2月15日。
今天是周一,我听工作人员说,你这次顺位排名拿了第一,那么多人喜欢你,小悠,我真为你高兴。”
孟逍然拿着笔趴在床上,面前的摄像头被黑色外套捂得严严实实。
隔壁寝室几个人探头探脑地在门口张望了一会儿,你推推我,我推推你,嘻嘻哈哈地挤了进来。
整个楼层的练习生都知道,只有201藏的手机保了下来。
尽管大家心知肚明,这是违规的。可是,大家也同样清楚,只有了解网上的评价,他们才能更好地趋利避害。
于是,201的手机成了所有人的希望。
它被裹上一层又一层塑料袋,深深沉在马桶的水缸里。每天都有人在担心,害怕这最后的独苗也被掐断。
似乎只有一个人不在乎,那就是孟逍然。
卫生间里一次不能挤太多人,剩下的就在201瞎晃,没话找话地跟孟逍然搭讪,“写日记呢,然哥?”
孟逍然礼貌性地点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其中一个人自作主张,猛地帮他掀开了摄像头上的外套,“大家都想在镜头前多*点露**脸,你怎么还把摄像头给蒙上了呢。”
然而下一秒,孟逍然就像晒到了太阳的苔藓,浑身不正常地颤了一下,他揭过被子,狠狠地将自己捂了个严实。
床边的几人面面相觑,这是在写什么,这么见不得人?
被子里漆黑一片,宛如蚕蛹。孟逍然攥着黑笔,手心满是汗,不能再被拍到了。
入住的第一天,他就无比思念曲悠,训练生们都在兴致勃勃地串门,只有他安安静*坐静**在床上写日记。
孟逍然的床位靠近角落,这里刚好有个摄像机,高清的镜头将他眼底的深情拍得一览无余,也拍到了纸上重复了许多遍的名字。
曲悠。
后期在进行花絮剪辑时,眼尖地注意到了这不寻常的一点,然后立马通知了导演。
放在一个星期前,可能没有任何人知道曲悠是谁,但今年,两大平台的选秀几乎同时进行。
一边选女团,一边选男团。
两边暗暗较劲,女团那边硬是提早播了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里,热度最高的选手就是曲悠。
孟逍然被叫走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工作人员悄悄爬上他的床,把藏起的日记本挖了出来。人赃俱获,看他怎么狡辩。
但所有人都没想到,孟逍然连演都不愿意演,他看到熟悉的本子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平复下来。
“为什么偷我东西?”
导演避而不答,问他:“你和曲悠是什么关系?”
“情侣。”孟逍然回答得坦然。
导演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胡闹的孩子,“你知道自己来这里是干吗的么?”
孟逍然轻轻皱了皱眉,他知道。来之前,曲悠说了一遍又一遍,她不想再在昏暗无光的酒吧唱歌了。
他们要站在灯光下,他们要顶峰相见。
但导演立马戳破了这个泡沫,“你知道在国内,每一个选秀出道的爱豆,都是粉丝真金白银砸出来的吧?”
孟逍然沉默了。
“你们两个如果真出道了,就是偶像失格。”导演字句狠厉,刀锋扎在孟逍然身上,再牵骨动皮地拔起。
他说得对,孟逍然承认。
可人非草木,几年的感情,哪能说断就断。
2
那天之后,导演又找他谈了一次话。
会议室的大屏上,显示着曲悠一路高涨的热度,这是成为练习生以来,孟逍然第一次和外界接上轨。
他看着大家毫不吝啬地夸奖,与有荣焉的感觉从没如此强烈。
“所以你知道吗,再不分开,你会害了她。”
孟逍然的脊背猛然僵住。
导演说得一点不错,曲悠现在正处在风口浪尖,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她,巴不得把她从云端拽进泥潭。
这是她离梦想最近的一次了,孟逍然不能毁了这一切。
他答应不会再在镜头前出错,但每一个跳舞到精疲力尽的深夜,饥肠辘辘的孟逍然躺在床上,总会不受控制地想起曲悠。
偷偷写日记是他唯一排解的方法。
201的灯熄灭后,摄像机终于切断了电源。
孟逍然刚翻了个身,就看见床尾慢慢爬过来一个人,他猛然惊起,将人拦在半米之外,“你干什么?”
“嘘,小声点然哥。”男生小心翼翼地坐过来,“我刚才上网搜了排名,现在特别想跟人分享。”
孟逍然沉默的间隙里,男生疑惑地歪了歪头,“你就不好奇吗?”
孟逍然还是没说话,他想早点被淘汰,那样就能光明正大地喜欢曲悠了,但那句“顶峰相见”又总萦绕在脑海。
可是,如果他真的和曲悠一样,站在了顶峰。
疯狂的地壳运动只会在他们之间辟出一片跨越不了的海洋吧。
“嗐,我直接告诉你吧,你在出道位。”男生似乎觉得他很无趣,又兴致缺缺地爬了回去。
次日,导师就公布了第一次顺位排名。
孟逍然排在第五,是实打实的高人气选手,这种认知在他走出大楼的瞬间变得更加清晰。
欢呼的站姐拼命想引他过去,“小然小然看这里!”
从来没有这么多人呼喊他的名字,孟逍然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有个站姐被他呆萌的样子戳到,不顾形象地哈哈大笑,结果引来了旁边同行的侧目。
“哎,你不是对面曲悠的站姐吗?”
“闺女们在楼里练习呢,我过来看看帅哥怎么了?”
孟逍然警觉地捕捉到熟悉的名字,他慢慢走向栏杆处,在越来越近的美颜暴击下,一群人激动得哇哇乱叫。
孟逍然礼貌地喊住刚才大笑的女生,“你说,对面是女团练习生?”
“对哇。”站姐冷不防被搭话,受宠若惊,“今年两大平台跟对打一样,我们也觉得搞笑死了。”
她指了指对面一栋最具标志性的红顶大楼,“你看,那就是闺女们的宿舍,你们的是蓝的,几乎一模一样哈哈哈。”
3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晚上,整个训练大楼陷入沉寂后,全副武装的孟逍然躲开摄像头,悄悄走了出去。
白天他已经找好一处能翻的矮墙,枝叶茂密的香樟挡在这,隐秘到根本不会有保安巡视。
孟逍然轻车熟路翻了出去,压着帽子一路狂奔,他觉得自己疯了,慌乱的心脏仿佛要冲破胸膛。
他很清楚,见到曲悠的概率几乎为0,可即使是百分之一的希望,他还是忍不住尝试。
也许是心电感应,在那栋红顶的大楼边,孟逍然居然看到了几个一边跑步一边练歌的姑娘。
其中戴着鸭舌帽的那一个,可不就是他朝思暮想的曲悠。
孟逍然躲在树后,扒着栏杆,用力咳了一声,他看见曲悠望了过来,恨不得拼命挥舞双手。
但他知道不能。
他眼睁睁看着曲悠跟几个人笑嘻嘻地跑了过去,心仿佛泡在酸水里一样。
孟逍然颓然地倚着树坐下,但几分钟后,曲悠居然去而复返了。
她戴着口罩,一步步朝栏杆走来,孟逍然激动地跳了起来,用气声喊她:“小悠!”
“你是不是疯了,你怎么找来的,你不怕被拍到吗?”曲悠压低帽子跑过来,着急上火地问他。
孟逍然越过栏杆去握她的手,“我想你了。”
曲悠就是有连绵不绝的火气,也在瞬间烟消云散了,她知道孟逍然最听自己的话,也知道这个时候最该做的,就是把他骂回去。
可一张口,却忍不住哽咽。
“不要哭。”孟逍然帮她抹去眼泪,温热的指腹却恋恋不舍地拂过她的脸颊。
“我才没有哭,”曲悠小声说,“我是第一,厉不厉害?”
“厉害,你最厉害了。”孟逍然顺势捧住她的脸。
但曲悠立马挣开了,“你呢,你有没有好好加油?”
孟逍然把自己的排名告诉了她,但曲悠似乎不是很满意,漂亮的眉毛皱了皱,“你还不如我呢。”
孟逍然刚想说话,不远处却传来渐近的脚步声。
两个人像触电一样分开,曲悠飞快地扔出来一张便签纸,“快走快走!”
孟逍然心领神会,捡起那张纸,飞快消失在了暗夜里。
仅仅十来秒后,曲悠就被值晚班的保安发现了,慈眉善目的大叔问她:“你怎么还不去睡觉,站在这里干吗?”
曲悠抹了抹眼底的泪花,“想家了,睡不着。”
保安丝毫没有起疑。
另一边,孟逍然刚回到宿舍,就拿着手电筒,迫不及待地钻进了卫生间。
便签纸上,只有一串潦草的数字,不多不少,十一位。
孟逍然瞬间意识到这是什么,他小心翼翼地从水缸里捞出塑料袋,开机解锁,几乎颤抖着手,给这个号码发了条信息。
“小悠,你能收到吗?”
4
孟逍然整整等了三天,都没有等到曲悠的回复。
他安慰自己,曲悠可能和他一样,用的都是别人藏起来的手机,所以找不到合适的时间回他。
加上第二次公演又要来临,为了逼迫自己不去多想,孟逍然几乎住在了训练室里。
只有夜晚万籁俱寂的时候,他才会偷偷钻进卫生间,点开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这一天,他总算等到了回复。
没有亲昵的嘱咐,没有熟悉的撒娇,只有简短的一行字:我们分手吧。
似乎每个字都在往下掉着冰疙瘩,孟逍然眼前一黑,他不甘心地追问为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顶峰相见吗?
这么晚了,曲悠居然回复了他。
“别傻了,从我们迈出第一步开始,就注定会分开。”
“我想你比我更清楚,粉丝的爱有多难得,又有多自私,说实话,让他们卖力打投,而我们却把心思放在恋爱上……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可笑?
孟逍然觉得现在最可笑的,就是他自己。
他从没想过出名,如果不是曲悠,他根本不可能投出那张报名表。如果不是想见她,他怎么可能从戒备森严的地方翻出去。
现在曲悠告诉他,他们可以结束了。
那曾经拥抱在一起的长夜,口口声声说永远不会放弃彼此的诺言又算什么呢?
可不管孟逍然再怎么歇斯底里地追问,曲悠都没再回过他一句话。仿佛随着手机沉入水缸,这段可笑的感情也沉入了深海。
孟逍然开始变得沉默不语,他总是游离在镜头的边缘,他不想说话,也不想笑。
所有练习生都回去睡觉了,他却在训练室里拼命跳舞,直到精疲力尽地躺倒在地上。
周围静悄悄的,黑夜似乎将苦涩的情绪撕开了一个豁口,他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哭累了,就爬到摄像机前,大吼着:“放我回家,我不想录了!我不想出道了!”
他只想要曲悠。
许久后,导演拎着一瓶矿泉水走了进来。
他递给孟逍然,示意他接过去,但孟逍然却一把将他推开,“我要出去,出去你听到没?!”
导演冷笑一声,拧开瓶盖,狠狠地将水浇在了他脸上,“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丧家之犬一样,你根本不配当一个偶像。”
孟逍然狼狈地坐在水里。
导演把瓶子扔在了他跟前,“想走可以,赔违约金。但你最好想清楚,你现在的机会,是多少人求之不来的。小小年纪,不想着搞事业,满脑子只有恋爱。”
“你知不知道曲悠现在人气多高,你在她面前算什么?”
孟逍然像一尊雕像,他沉默了很长时间,脸上全是水。
许久后,他站起来朝导演鞠了一躬,“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那一天开始,孟逍然就像脱胎换骨了一样,他开始合群,开始营业,配合工作人员说土味情话,哄粉丝开心。
每次训练都咬牙撑着,每个舞台都尽善尽美。
孟逍然像一颗从人海里慢慢升起的星星那样,焕发出越来越夺目的光彩。
随着人气越来越高,他的排名也在一直上升。终于,在最终公演的那一天,他以C位出道了。
5
组合成立之初,某个电视台的晚会邀请了他们,与之同台的,还有同期出道的女团成员。
这是时隔几个月后,孟逍然再次见到曲悠,两个人隔着人海相望,却像隔着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主持人让两边的队长拥抱一下缓解尴尬,曲悠一步步朝孟逍然走来,然后张开了手臂。
这个动作他们两人都太熟练了,似乎早已刻在骨子里,动动手就忍不住泪流。
可是孟逍然却平静地看了她一眼,他没有选择拥抱,而是浅浅鞠了一躬,避免了所有肢体接触。
那天晚上,关于两大C位不合的消息甚嚣尘上。
就连拉郎配嗑着“双C”CP的粉丝也坐不住了,一堆人脱粉回踩,骂孟逍然没风度,公然让曲悠丢人。
仿佛是曲悠上赶着贴他一样。
孟逍然的唯粉不甘示弱,凭什么要拥抱,主持人这个提议就有问题,我们家哥哥就是因为绅士,才没有照做好不好。
要不然,万一把手搭在了曲悠露在外面的胳膊、肩背上,可不又得被营销号造谣好几万回!
从那之后,似乎所有人都默认,嗑什么CP都可以,但曲悠和孟逍然绝对不可能。
他们甚至不再同台,像王不见王一样,避免回答有关对方的所有问题。
孟逍然更夸张,有一次采访时,同队的男生随口夸了句,隔壁女团的C位很漂亮,立马被他冷着脸打断:“专注自家。”
从此后,甚至没有人再敢在他面前提曲悠的名字。
成团出道的两年里,他们带着各自的团队,摸爬滚打,被越来越多的人认可。
热度够高了,就有源源不断的制片方找来,想跟他们合作。但孟逍然就像跟曲悠杠上了一样。
曲悠拍古装,他也拍。曲悠上杂志,他也上。曲悠录综艺,他就去给对家撑场。
明明是竞争关系几乎为0的男女团队长,他们却硬是在娱乐圈造出了一种水火不容的局势。
再后来,团队解散,孟逍然拍戏拿奖,正式转型。
而在他捧回奖杯的当晚,曲悠宣布成立自己的工作室,她开始签新人,退居幕后当老板。
曾经的粉丝哭嚎着想再看看她的舞台,但除了偶尔出现的综艺里,曲悠再也没有唱过歌、跳过舞。
随着她工作室的新人崭露头角,粉丝也渐渐开始接受了这个事实。
只是偶尔,还是忍不住想起那个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女孩。
还有那段她和孟逍然虽然针锋相对,却又各自为王的时光。
6
孟逍然是下定决定不要再见曲悠的,可当曲悠真的退到幕后,他又觉得自己无比可笑。
五年的时间,他从幕后走到了台前,而曾经口口声声“没有舞台,我可能会死”的曲悠却离开了。
说来讽刺,他是为了曲悠,才一脚踏进这个水深火热的圈子,但现在还在沉浮的,却只剩下他自己。
孟逍然又进组的时候,忽然发现了几个生面孔。
他没在开机仪式上见过,就随口问导演:“这几位是?”
导演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看了他好几眼,才犹豫着开口:“他们是投资方的艺人,戏份比较少,我就没让他们试戏,直接进组了。”
按往常,孟逍然根本不会关心这些,他是出了名的好脾气。
但这一次,孟逍然看着导演奇怪的眼神,心里的弦忽然颤了两下,他几乎是下意思地追问:“哪个投资方?”
所有人都知道他和曲悠不合,没人敢当出头鸟,导演也不知如何开口,还是后面的小演员梗着脖子回答:“是曲悠姐让我们来的。”
然后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嗤笑。
“所以现在曲老板都可以随便塞人了?”孟逍然嘴角弯着,眼里却没一点笑意,“但这是不是太没诚意了,居然都不亲自来。”
小演员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能亲自来吗?导演在心里想。
你们视对方如洪水猛兽,这不是圈子里人尽皆知的事情嘛!
投资方塞人这种闲事,孟逍然从来不管,但这一次,他的态度却非常明确,导演甚至来不及打圆场,就听见他开口。
“不是还没试戏吗?”孟逍然扫视了一圈,“导演,你要是看得起我的话,就让我陪他们几个试一试,行不行?”
导演哪里能说不行。
但真到了试戏环节,孟逍然毫不留情。
他恶补过表演课,又有过好几部剧的经验,加上有意压戏,说是碾压也不为过。
“导演,你觉得他们的能力行吗?”孟逍然脱下试戏时穿的外套,他没点明了说,但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行个屁。
片场里一片寂静,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有比较机智的,赶紧联系了曲悠。
曲悠是在第二天早上过来的,孟逍然正在休息室化妆,他闭着眼睛,化妆台的光柔柔地打在他脸上。
这是一张太过棱角分明的精致面庞。
但孟逍然觉得,自己更像是一件商品。
眼前猛然一暗的刹那,他就不悦地掀起了眼皮,看到曲悠的瞬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曲悠留着栗色的长卷发,妆容得当,红唇凌厉。
她更漂亮了,这是孟逍然的第一念头。
“我们谈谈。”
孟逍然只看到她红唇开开合合,意识到什么后再次合上了眼,毫不留情地下逐客令:“出去。”
曲悠朝化妆师摆摆手,“不好意思老师,您等会再来。”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孟逍然眉间一片隐忍的怒火,“我是让你出去。”
可曲悠充耳不闻,她轻轻叹了口气,“你怎么总是这么任性,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会成熟很多呢。”
孟逍然忽然很想大笑。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残忍的人,所有绝情的话都能轻飘飘地说出。只有她能让自己失态,也只有她最看不上这种失态。
孟逍然很想故作潇洒,但四肢百骸透出的酸楚和疼痛提醒着他:你输了,你输得彻彻底底。
即使过去了五年,你还是忘不掉她。
7
“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是我公司几个艺人是无辜的,还希望你不要迁怒他们。”曲悠神色柔和,一副打着商量的样子。
孟逍然冷笑了一声,“我要是不呢?”
曲悠的眼神很无奈,仿佛看着任性的小孩。
孟逍然讨厌这种眼神,以前每一次起争执的时候,只要曲悠这样看着他,他就忍不住认错,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却凑上去腆着脸撒娇。
“他们都是还不错的艺人,你相信我,他们进步很快,一定不会拖后腿的。”曲悠仍试图说服他,“你看在我们的旧情分上……”
“我们之前还有情分吗?”孟逍然语速极快地打断她,“我算什么啊,你追求前途就可以抛弃的人,对不对?”
曲悠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不是,不是这样的。
她太想抱着孟逍然解释了,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漫长时光,不是一两句话能够说清楚的。
但孟逍然以为她默认了,便用更难听的话来刺她:“你不是说舞台是你的梦想吗,我看这梦想也不算什么吧,说离开就能离开,不是吗?”
“在你眼里,什么都没有钱重要吧?出道有钱,你就挤破头抢出道位;我挡了路,你就一脚踢开;唱跳没当老板赚钱,你就诓人给你打工……是不是啊,曲老板?”
畅快和痛意一并涌上来,孟逍然得意地看着曲悠泛红的眼睛,总算明白杀人一千,自损八百是什么意思。
曲悠垂着眼睫沉默了很久,又在眼泪快要掉出来时飞快起身昂头。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不会让步,我家艺人都是规规矩矩过了筛选的,没你说的那么不堪。”曲悠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调整好表情后看了孟逍然一眼。
“如果实在看不惯他们的话,你可以选择自己赔违约金,然后离开。”
曲悠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只留下孟逍然一个人,眼眶倏地就红了,对着桌子猛锤一拳。
不该是这样的,他们本不该是这样的。
导演私下又找孟逍然聊了两次,让他卖自己一个面子,不要再跟几个没名气的小艺人计较了。
其实孟逍然早就平复了,回头看,只觉得当初找茬的自己像个傻子。
他想要报复曲悠,却忘了,当曲悠不再爱他的时候,那些报复的手段,就像小孩子想要引起大人关注时的无理取闹。
除了引人发笑,什么作用也没有。
他开始老实拍戏,只是下了戏,就立马钻进休息室。
拒人于千里之外,是他封闭和保护自己的方法。
8
许多年前的选秀节目又忽然上了热搜。
原来,当初的宿舍被改成了其他节目嘉宾的住处,工作人员在进行翻新打扫时,从马桶的水缸里找到一部旧手机。
网友们议论纷纷,究竟是何方神圣这么能藏,居然五年后才被找出来。
他们扒着扒着,就发现,找到手机的宿舍好像是当年的201……
等等,孟逍然不就住在201吗!
于是这条热搜越炒越热。当时参加节目的练习生们有一个大群,所有人都在里面,他们刷了满屏的“哈哈哈”,还疯狂艾特201的人。
“你们走的时候怎么不带着啊?”
“我不是淘汰得早吗,我以为后面还有人需要呢。哎,等等……我们宿舍谁最后走的来着?”
“傻啊你,孟逍然跟你一个宿舍的啊。”
于是所有人又开始艾特孟逍然。
“然哥疏忽大意了吧,哈哈哈!”
他们都在思考自己有没有在手机里留下什么不太好的东西,不过万幸的是,没一会儿,节目组又发了一条微博。
[真可惜,手机坏了呢,要不然还能偷偷看看哥哥们的小秘密。]
孟逍然看到这些消息的时候,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当初躲在卫生间,借着月光给曲悠发短信的深夜。
他神色复杂地叫来助理,让他想办法把手机要过来。
过程可能曲折了一些,直到一个星期后,助理才神秘兮兮地捧来一个黑盒子。
“哥,你们也太恶心了,马桶里藏手机啊?”
孟逍然没接话,当初谁会觉得恶心呢,他们当时,真的全身心扑在了舞台上,而这部手机,是唯一能与外界相连的细细丝线。
他让助理帮忙预约了一家维修店,晚上离开剧组,就戴上口罩直奔目的地。
他现在太需要和过去和解了,而这部手机,或许是唯一的希望。
维修店里坐着一个五大三粗的花臂大汉,他没认出孟逍然,只是问他干吗还修这么老旧的机子,又不值钱,再买一个不就好了。
孟逍然摇摇头,“不一样的。”
不过好在花臂大哥是个手艺人,打包票说能修好,两天后来拿就行。
这两天时间,孟逍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去的,他一做梦,就会梦到曲悠,醒来后身边空空荡荡,失落感几乎溢满整个胸膛。
两天后的傍晚,孟逍然立刻赶了过去。
他故作镇定地接过手机,但回到车里,就开始颤抖,像一个等待宣判结果的死刑犯。
信息里有太多未读消息,孟逍然不想窥探别人的隐私,他迅速下滑,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深吸一口气,慢慢点开。
下一秒,他就愣住了。
期待是一回事,可看到结果又是另一回事。
原来,在他心灰意冷很久之后,曲悠居然真的往这个号码里发过消息。
按时间掐算,是他成团的那晚。
女团比他们先出道,那个时候的曲悠应该已经在外面了。
[恭喜你呀,我真为你高兴。]
[我们做到顶峰相见了……可你是不是再也不会见我了?]
[今天导演还问我后不后悔,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应该看不到这些信息了吧。明明是我答应导演的,他们都说分开才是正确的选择,可我为什么这么难受啊。]
孟逍然的心脏越来越钝痛,十来条消息,他轻而易举就读完了。
他这才知道,他偷偷翻过墙的那晚,曲悠的手机就被发现并没收了,两人的关系也随之暴露。
两边的导演组都知道这件事后,便如出一辙地,用彼此的前程威胁他们。
孟逍然妥协了。
曲悠却放弃了。
9
一个秘密藏了太久,可能就越来越无法宣之于口。
即使多年以后,曲悠也总是想起某个晚上,少年不顾一切奔跑而来的场景。
画面一转,是导演组给她看网上关于孟逍然的评价,还有他那时的集资。
“我先不说你们是不是偶像失格,但这么多小姑娘给他花了这么多钱,出于什么,你比我更懂吧?”
曲悠眨眨眼,就有泪珠滚下来。
“他是可以冲击C位的,有实力,也有颜值,但他现在不配。”
曲悠张了张嘴,喉头酸涩,说不出话来。
“我希望你知道为什么不配。”
曲悠当然知道,因为有她的存在。
其实当他们交出报名表的时候,就应该明白,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可当分离真的来临的时候,那种凌迟的痛感又几乎毁灭所有感官。
后来,孟逍然果真如导演所言,C位出道了,也是那一刻开始,曲悠再也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但她也渐渐发现了,她曾经视若生命的舞台,是要有孟逍然做观众的。
如果他不在,一切也都黯然失色了。
曲悠知道偶像不应该恋爱,她不想对不起辛苦打投的粉丝,索性转到幕后,永远地离开。
这样,她和孟逍然,是不是还会有丁点的可能性呢?
同一时刻,孟逍然也在犹豫着。
他将“讨厌曲悠”这个面具戴得太久了,再想揭下来时,就会伤筋动骨扒皮。况且,他不知道经历了这么多以后,曲悠还爱不爱他。
剧组杀青的那一天,孟逍然难得跟几个小演员一起玩游戏,大家全都受宠若惊。
赢的人可以指定输的人干一件事,孟逍然看着瑟瑟发抖的小男生,不太熟练地宽慰他:“我又不吃人,你哆嗦什么。”
“前,前前辈想让我干什么?”
“很简单,给你老板发个消息,说我发疯了,把你打了一顿,让她赶紧过来。”
小演员目瞪口呆,反应过来后傻愣愣地照做。
不到半小时,曲悠就赶到了,刚在门口看到孟逍然,就扑过去大声质问:“你是不是犯病……”
结果直接被扣着手腕,带进了休息室。
“你打我艺人干吗?有本事你打我啊。”
“我没打他,”孟逍然把门反锁,“骗你来而已。”
曲悠愣了一下,刚想绕过他去开门,就被他按在了墙上。
孟逍然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把那些信息找给她看,在他目不转睛的注视里,曲悠的耳朵红了个彻底,像夕阳笼罩下的樱桃。
“我就问你一句话,还爱我吗?”
他们都不再是青涩的少年少女了,孟逍然不想再浪费一个又一个五年。他想开了,爱就单刀直入,不爱就潇洒离开。
他的眼神赤裸炙热,曲悠强迫自己保持理智,她反问道:“那你呢。”
一声自嘲地笑在室内漫开,孟逍然回答:“我从未停止过爱你。”
和初恋分手5年,再次相见,他深情告白“我从未停止爱你”
即使遍体鳞伤,即使自尊被碾在地上,可爱你这件事就像吸入骨髓的毒药,反正怎么都疼,索性停留在这里。
曲悠快速抹掉眼泪,“那我也是。”
他们紧紧拥抱着彼此,疯狂的地壳运动确实在他们之间劈出了沟壑,可这一切,都能用爱来填平。
孟逍然曾幻想过和好的那一天,他一定要问出所有问题。
可现在他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
也许,多年前同时C位出道的夏天,他们最渴望的事是顶峰相见。
可是千帆过尽,他们终于明白。
无所谓是不是顶峰,他们期待的,只是相见。(原标题:《想把你写成一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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