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4月8日迎来了”解封”的日子。离汉离鄂通道管控在午夜0点开通。从当晚网上传出的图片可以看到,很多迫不及待等待出城的车辆鱼贯而入,但武汉地铁乘客稀少,很多店铺也是人员寥寥。


01
城市“暂停键”今日重新开启
对于盼望已久城市“暂停键”重新开启,武汉人既感到松了一口气,但同时又充满隐忧。
在疫情期间,我除了从艾晓明、方方日记中了解武汉情况,另外就是看独立书评人禾刀的公号日志。他们从不同的角度记录,艾晓明深入到染病人群中,用镜头记录,所以很多文章会被屏蔽发不出来;方方是从一个作家的人文视角,从朋友、医生的口中来组合材料;禾刀是从身边朋友、家人的境遇来还原普通人的日常生活。

“有时候一个死去的人,身上挂着好大一串活着的人”
禾刀在4月7日的日志中说,深知这口气并不能松只有局中人才能明白的信息:中午看到长江日报融媒体发布的海报:零新增不等于零风险,解封不等于解防,打开城门不等于打开家门。抗疫之战,武汉任重而道远,仍然不能松懈。
上午接受了外地媒体李编的电话采访。被问到解封后最想做的一件事。这个其实有太多太多答案,有很多事太想做了,比如说痛痛快快地去吃碗热干面,哪怕不够地道;去东湖绿道痛痛快快地跑次步,哪怕是走着跑;去武汉体育中心痛痛快快地看场足球联赛,哪怕是一场臭脚赛;去汉口江滩痛痛快快地享受一下春风拂面,哪怕似剪刀;带着家人去东西湖那边痛痛快快地采摘一次草莓,哪怕吃到拉肚子;去麻城龟峰山痛痛快快地赏一次杜鹃花,哪怕一路上拥堵……

武汉汉口江边
这不仅是武汉人的心声,相信也是全中国乃至全世界所有遭受疫情影响的人的心声:我们太想回到从前安舒的日子,人与人之间不需“隔离”,也无须设防,可以痛痛快快地玩耍。
这是人人都向往的美好生活,但人心中的阴影就像太阳的黑子,恐怕它在疫情结束很长一段时间都难以消除。
昨晚“曼话空间”直播群邀请到了湖北艺术家刘青山,谈起在疫情期间的创作、生活,与女朋友分隔两地,他心情异常沉重。他说如果是疾病或者是个人性变故,往往很容易复原,但涉及到传染病,对个体生命来说,真的是无力无助,而且往往很难恢复。因此,对未来他充满担忧,目前也没有心思创作,而且深深感受到艺术的无力!

“曼话空间”2020年4月7日 晚间直播采访
阿多诺曾说,“在奥斯维辛之后,写诗是野蛮的”,或许每个人对灾难的反应不一样,艺术家、诗人也分不成不同的类型,用批评家朱大可的说法是,一类是歌颂型,在我们的社会很普遍。他们会在任何的灾难面前看到尸体的微笑,并把悲剧转变成一首英雄的颂歌。一类是方方等作家类型,尽可能用文字去记录,留下记忆,以满足人们对真相的期待,但还有一类作家需要拉开距离,他们需要通过寓言的方式,去讲述在瘟疫面前,人类的普遍故事。
02
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还是留给明天去想吧……不管怎么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这让我想起在中学时迷恋过的斯嘉丽,她是《飘》里的主人公,一位美国南方农场主的女儿,美丽、率性,过着田园诗般的生活,但南北战争却让她的生活逆转,舞会没有了,朋友陆续奔赴战场,家被北方*队军**占用,丈夫战死疆场,妇女们也积极动员起来做后勤服务、救治伤员。
在战争中家园被毁,男人们或战死或重伤,昔日的锐气已经荡然无存,看着这残垣断壁,女人们只能擦干眼泪,重建家园,种植菜蔬、粮食,抚养孩子、安抚男人,只要大地生生不息,生命就会不止。

战争既能释放魔性,也能催生出人的勇气。
传染病、瘟疫也一样,它能激发出人之间守望相助的良善,也能使人与人之间产生隔离、歧视,尤其是在病人和好人之间,疫病地区的人和非疫区的人,最先爆发的国家与后爆发的国家,甚至一个家庭之间,也会因歧视、恐惧,而出现“瘟疫次生灾难”。如何对待这些感染过病毒又痊愈的人,正是考验我们社会的文明与同理心的时候。
今早看一个朋友的微信,说武汉48岁的田女士康复,出院,回到小区。那天,她一进小区门,就发现邻居们围在一起,眼睛瞟着她,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
“怎么回家了?”
“他家有几个人感染了?”
她从一个业主,成为一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无法见天日。因家在二楼。楼下人说话,都听得见。回家以后,她就时不时听到楼下传来愤怒的、阴阳怪气的声音:“诶呦,他这个气传出来有毒的,你们离他家远一点。”

还有出院的病人回家,不敢与家人接触、拥抱,最后他们离开家,一个人躲到僻远地区······
03
个人在灾难面前的无力无助
几天前,就在群里看到,说北京暂时不允许湖北籍的人进京。宋庄艺术村有不少湖北籍的艺术家,据说他们有的已让朋友帮忙退了房子。
我今早再次在微信里与青山连线。他也表示虽然湖北解封了,但他还是不想马上离开湖北。他是湖北人,但他家在荆门京山县,离武汉差不多有2 、 3百公里。他们镇上有一例感染者,据说2月份已经去世。
青山:

刘青山:艺术家、音乐人
这个人我认识,他是我初中语文老师的爱人。我是回来好久以后才听说,以前一直就听说他是我们镇上最有毅力的人,后感染去世了。他爱人,是教过我们的语文老师。
在我们镇上,我觉得他们防护的意识还是比较淡薄。听说在北京封村差不多一个多月,我们这边好多地方都封村了,不让相互走动。村子里解封的头一二天,到镇上的人、 车比较多。
这或许与人口密度相对小一点,还有自然环境相关,我们这里的镇子不像北京或者武汉人员密集,所以紧张的氛围都会不一样。

《伤》 刘青山
昨天我们聊到其中一点,我刚刚也在想。就是说我们个体在面对这种灾难的时候。不论是采取隔离的途径,还是救治也好。如果是个人生病,或者别的什么。可能相对来说它的范围要小,对人的心理造成的影响相对来说要小很多,或者说是局部的影响。但是现在这种传染病,哪怕是像我们周围健康的人,一些没被感染的人,到以后都会在心理上留下很大的阴影。
但问题是,这个已经过去了,以后如果再发生类似情况的时候,会不会还是以前的情形。作为个体来说,包括医务人员都只是体制当中的一个小小环节,人无法改变它,所以个人会倍感无力和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