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平村夫丨难忘的高中岁月

1950~1990年代的南郊中学校门
1974年2月,我初中毕业,进入公社唯一的中学就读。当时的公社中学距离我村约12里,较为偏僻。我们村同级的学生有十几名,陆续都转到县城的南郊中学就读。
我是4月转到南郊中学的。在我的记忆里,南郊中学大门朝北,门外有一条水渠,是民国水利专家李仪祉先生设计、修建的渭惠渠。学校很大,占地约135亩。学校的对门是兴平县通用机械厂(后来改名为兴平县化工机械厂),和兴平县城隔了一条陇海铁路。进入朱红色的校门,一条青砖铺设、明显带有弧度的约十米宽、百米长的大道,正对着集校长办公室、会议室、教导处于一处的工字型建筑,大道的两旁是两行直径约四五十公分、遮荫蔽日的梧桐树。以大道及工字型建筑为轴线,教室对称的分布在轴线东西两侧。轴线东侧分别是教工食堂、学生食堂、教室、教师宿舍、实验室。西侧是开水灶、电镀工厂(位于西北角)、教室、学生宿舍(最南边的两排是教师宿舍)、图书馆。操场位于学校的西南角。女生宿舍是简易红砖两层楼房,毗邻操场的东北角。图书馆的南边就是一个露天舞台。站在那里可以看到宽阔的操场,400米的椭圆形跑道,南北相望的足球门,西边最少有6个篮球场。与规整的校舍相媲美的是学校的绿化,校办的工字型建筑被柳荫环绕着,靠围墙的树木就像一个个绿色的卫士,环绕在学校四周。成排成行的冬青、松柏、梧桐、槐树把每一条道路和校舍都装点的分外妖娆。

1975年,学生排演的眉户剧剧照
刚进校时,因为学校距离火车站较近,晚上夜深人静,在宿舍睡觉总能听到火车进出站发出的那低沉的轰鸣声、高吭的汽笛声和刺耳的排气声。大约过了两个月后,习惯了,晚上睡觉就再也听不到火车的声音了。

1970年代,学校领导在集体参加政治学习。
进校后,我被插到高一二班,马德超老师是我们的班主任和数学老师。马老师毕业于陕西师范大学数学系,数学功底深厚,也是当时兴平县著名的数学教师。语文老师是杨锦桂,山东曲阜人。当时大学毕业不久,年轻漂亮、风华正茂,略带山东口音的普通话,上课语言生动有趣。物理老师叫黄迪兴,物理专业造诣很深,是兴平物理界著名人物,往后多年的中考物理试题都出自其手。一口难懂的浙江口音,但是物理课讲的说深入浅出,这一点从他板书的内容可以感受到,听起来很新鲜。英语老师王荣业,兴平市著名英语教学能手,省级优秀教师,被载入《兴平县志》。许文达老师身材高大魁梧,是一位多面手,教过英语、农业基础等课程。一副幽默、调侃的语调,令人难忘。代农基课时,讲到玉米杂交优势时旁引到人的品种优劣,说*疆新**的二转子就是维吾尔族人和苏联的一个少数民族结婚所生,后代非常聪明,苏联的一个加盟共和国部长级的官员大部分都是的二转子。讲小麦授粉时的最佳环境条件,就要那种“捂吐子热[ 大太阳、无风、湿度较高的那种闷热,兴平人称之为“捂土子热”天气。(捂土子热:大太阳、无风、湿度较高的那种闷热,兴平人称之为“捂土子热”。)
当时南郊中学的师资力量还是很强的,教学设施在当时的县城中学里也算上等水平。高一时,尽管处于*革文**后期,受“黄帅事件”影响,大的社会环境是批判“师道尊严”,这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正常的教学秩序。但是,南郊中学的领导应该说是把这种不良的环境影响降到了最低程度。教师授课,学生学习还是很认真的。受黄帅和张铁生事件的影响,学校实行开门办学,高二分专业班后,师生大部分时间在外从事专业课学习、劳动,对学校的正常教学冲击很大。当时的社会环境迫使学校的教学考试使用开卷方式,试卷也是一个学习小组的学生围坐在一起,自己评判。由于经常参加社会实践活动,例如:为加固渭河堤坝用架子车给渭河岸边拉石头;参加工厂劳动、平整土地的测绘,为平整土地运送土方等,正常的学习时间难以保证。当时住校学生还是坚持晚自习制度,一般晚自习上到9点半,教室熄灯,同学们回宿舍休息。10点,拉熄灯铃,先关灯再开灯,五分钟后宿舍熄灯。为了照顾部分爱好看书学习的学生,学校还是开辟了办公楼的会议室,供下晚自习后还愿意继续学习的同学看书学习。我也常常和史联社、张建民等许多同学在会议室继续看书学习,到十点左右才陆续回宿舍休息。
管理校门的马太和师傅是个红脸大汉,看门格外认真、严格,晚上十点准时关门。在外玩耍晚归超过十点的学生不得进门。这样个别贪玩晚归的学生不得不翻墙进校就寝,从此,学生们再也不敢深夜晚归。
离校较远的同学在学校住宿。当时的宿舍大约有一间标准教室大小,睡的是通铺,两排床板靠墙一字排开,中间是过道。学生统一头朝外,脚蹬墙。墙上钉一排钉子,每人一钉,用来挂馍口袋。好处是馍口袋在半墙中央,可防止老鼠偷吃馍食。家里条件好点的带的馍是麦面锅盔,再带点咸菜;条件稍差的带旳是玉米面、麦面两搅锅盔;再差的家庭,只能带玉米面馍,甚至连咸菜都没有。学校有食堂,食堂早晚饭是馒头、玉米粥。中午饭就是汤面片。条件好的学生,可以买饭吃。条件差的,连3分钱一碗的玉米粥也喝不上,只能吃开水泡馍。有些没有菜吃的同学就从家里用纸包点盐,撒到泡馍的碗里。家离学校远的同学一般一周回家拿一次馍。到了夏天,气温高馍不好存放,周三下午要回家拿一次馍。我每周都要步行十七八里路,上塬回家背锅盔。夏天周三下午回家取馍,往返要步行三十多里路,回到学校大多数时间都已天黑了。冬天,温度低,馍还好存放。但是,玉米面馍冻得很硬,一啃一口冰碴子。夏天天热,两三天馍就长霉,长霉的馍也不能扔掉,用手把馍上的霉菌擦掉,就那样吃。那时候,有馍吃就不错了,发霉的馍都没有多余的。一般农村家庭都把家里最好的馍给孩子拿到学校吃,大人在家吃得还要差,有的甚至连玉米面馍都吃不饱。
家住县城或铁道以北的同学去学校,都要经过火车站翻越铁道。时常有长达三四百米的货车在车站长时间滞留,为走捷径,大家不得不从车厢下面弯腰或匍匐穿过。有的家在县城,中午回家吃饭的同学为了上课不迟到,甚至冒险在列车起动前的倒车挂档间隙从车厢下面快速穿过。
那时候,学生参加社会活动就是到工厂、农村参加劳动。记得高一时,学校按照上级要求去南位公社陈王村半坡参加平整土地劳动。工地上,到处红旗飘扬、车轮滚滚,一幅火热的劳动场面。每个人有一定的土方量,挖土、用铁锨铲土装车,再用架子车把土运到斜坡处。一天活干下来,同学们拿䦆头、铁锨的手上都起了水泡、血泡。当时中午吃饭是吃自己带的干粮,工地上有生产队支的一口直径约一米的大锅烧开水,由于没有锅盖,水烧不开,同学们喝了这样的水,直胀肚子。尽管这样,同学们劳动热情依然很高,不怕苦、不叫累,圆满地完成了土方任务。
那时候的冬天总是特别冷,到了晚上睡觉时,大多数同学都用废弃的输液玻璃瓶从锅炉房灌上开水,当暖壶(灌水口可以密封的铜或铝制椭圆体壶,灌入开水,拧紧盖子,在冬天取暖用。现在这种暖壶已经淘汰,被价格低廉、方便实用的热水袋所取代)用。晚上睡觉时,就把灌满开水的玻璃瓶放入被窝的底部暖被窝。刚睡时,玻璃瓶太烫,脚不敢碰,一碰烫脚;等到天快亮时,玻璃瓶里的水凉了,一碰冰脚。即使这样艰苦环境,同学们的学习热情依然很高,因为这样的学习条件也是来之不易的,相当一部分农村同学是没有这个学习机会的。
到了高二,按照当时的社会环境,学校要把班级打乱,根据自愿报名重新分专业班,专业班有农技班、兽医班、两个农建班、机械班、机电班、写作班、红医班,共8个班。农技班兼学各项农业生产技术,到农村田间地头参加农业生产劳动;兽医班兼学兽医知识,到县兽医站参观、学习、实习;农建班兼学砌墙、瓦(wà)房( 瓦房,就是在椽上放一层用麻绳将苇子编织而成的箔子,再在箔子上摸一层约5厘米厚和有寸长麦草的黄泥,再在黄泥上放置上瓦片,这种工序就叫瓦房),具体学习建筑材料知识,学会看建筑施工图,参观县建筑社正在施工的楼房。最后给学校返修陈旧校舍,我的班主任朱世杰老师也和同学们一起和泥、搬砖、泥墙、瓦房;机械班兼学拖拉机、柴油机的使用维护,到拖拉机站学习、实习;电机班兼学电动机使用、维护与修理;写作班兼学文艺、写作知识;红医班兼学医学、护理基础知识,最后还到公社地段医院实习。为的是毕业后能有一技之长,直接服务农村的各项社会、生产活动。有相当一部分同学,毕业后从事所学专业的行业。
从南郊中学毕业后,建筑专业班给每个同学发放了用劳动收入购置的泥刀、铁锨等生产工具,在农村都派上了用场。我在老家劳动二年,当时所有的农活几乎都干过,体验了农民生活的艰辛和粮食的来之不易。
粉碎“*人帮四**”恢复高考后,我首批考入南京的一所大学。虽然离开了家乡兴平,但是在母校南郊中学所获得的知识和经受的生活磨练影响了我的一生。
来源:公众号醉美新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