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老狗散文讲的是什么 (经典散文《一条老狗》)

老 狗

季羡林散文一条老狗朗诵,老舍散文老狗

“大狗要叫,小狗也要叫”。

偌大一个文坛,想当“大狗”的人太多了。然而,真正当上了“大狗”的,却是极少,极少。经过几十年的努力,我觉得当一名“小狗”也着实艰难。尤其如我这等先天营养不良,后天又缺乏食粮者,更是困难重重。如今面对一大堆废稿和一小堆退稿信,走过的路真有点不堪回首,提起来,一如我不堪回首的坎坷人生……

我生于上世纪50年代初,西北边远山区的一个小村庄。两岁多时,父亲便在运动中进了*疆新**某劳改队,直到60年代初才回家。

现在,一般提及50年代末60年代初,都说是 “三年困难时期”。其实,我们基本上是五年——1957年下半年,就开始生活紧张了,到1962年春天划了“自留地”后,人们才渐渐能吃饱了肚子。

1957年春天,虚龄16岁的大姐出嫁了。母亲一个人带着12岁的二姐和不满十岁的三姐及仅有几岁的我。

1959年的夏末秋初,我跟着母亲寻野菜,偷吃了玉米地里带种的一种名叫“洋延根”的菜萝卜,被人抓住后差点要了小命,而且祸及护着我的母亲。母亲,先是被“巡风”(专门看庄稼的人)一顿无情的鞭杆。

这种“鞭杆”,是用四根长长的细竹棍,外面三根,里面一根裹一起。一节,一节扎绑起来,名叫“四股子”。打在人身上,一下就能扯得皮开肉绽。“巡风”扛在肩膀上,专门是用来打“贼娃子”的。抓住个贼,沾亲带故者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的,轻者打一顿放了,重者,就往死里打。

我的母亲被“巡风”打完后,社主任打。打完了便用麻绳捆起来,从黄昏起一直闹到半夜。遍体鳞伤的母亲,又被绑断右胳膊。如今已八十多岁,每逢气候变化,那长了疤的伤臂就疼痛难忍。就因为母亲是“反革命劳改犯”的家里人。

1961年春天,我“做贼”时被副队长抓住,劈头盖脸就是几巴掌。两只耳朵厚厚地肿了好多天,打伤了一个耳鼓膜,从此就有了个耳聋症。所以,我是村里有名的聋子,平时轻些,一到感冒或别的什么疾病,就基本上啥都听不清了。

爷爷当过“伪保长”,好在1949年前就去世了。父亲,生于1925年,1990年逝世,终年65岁。

父亲是距村子五里的“国立小学堂”首届毕业生。也是民国二十九年(1940年),我县创办中学时招收的第一届中学生。当时正逢中国大地抗日烽火燃烧的岁月,国家处于生死存亡关头。据有关资料介绍,国家正在用人之际,这批学生被集体吸收为“三青团员”,不久又集体转成了国民*党**员(*党**团合并)。1949年解放后,父亲按照上面的指示,去县政府登记,交代了自己的历史问题。政府经过调查,备了案,作了“历史一般问题”的处理结论。然后被安排到省城兰州“西北合作干校”学习,几个月后分派了工作。先后任职于盐关粮站,罗坝商店,罗坝粮站等单位,一直担任会计工作。

一个从旧社会跨入新社会的农村“小知识分子”,忽然受到了*党**的信任,培养;其热情地工作积极性可想而知。

父亲努力工作,要求进步,还想争取早日入*党**。

然而,命运却是与他唱的“对台戏”。

担任会计工作时,别人两只手打一个算盘。而我的父亲,有人盯账,他两只手打两个算盘,下来对账时,两个算盘上的数字分毫不差。聪明能干,工作能力强,在文化普遍不高的当时,父亲可以算是一个被“翘楚”的人才。身边的同志都给他翘大拇指点赞,更增加了父亲的工作热情和积极性。

荣誉好,荣誉人人求之不得。

荣誉能增强一个人的自信力。但一个人过于自信,就很容易滑入骄傲自大的沟渠。如果把握不好,将会失去自我,会给自己留下终生的悔恨。还可能留下血淋淋的教训。

不识时务的父亲在赞扬声里,忘记了“名高妒起”“树大招风”和“皎皎者易污”的古训。竟然敢给顶头上司提意见。而且,将顶头上司的错误敢反映给上级“县联社”。在罗坝商店工作的两年多的时间,正在积极努力入*党**,热情工作中的父亲;被早就得罪了的顶头上司说:“国民*党**就是*党反**的,*党反**的人还想入*产党共**?简直是笑话”。

没过多久,领导就借“运动”的东风,开始整他,说他的账务不清。检察机关调查落案时,却找不出父亲一丝犯罪的证据,发回单位重新研究调查。研究来调查去一个月后,父亲的账务依然找不出一丝问题。没办法,想整你,有的是办法;狼要吃羊,难道还找不到借口?

终于被诬陷的“罪行”被判三年,历史问题(国民*党**员,三青团员)被判四年,加起来七年。

“*革文**”开始后不久,刑满释放回家劳动了几年的父亲,又被揪了出来,成了“残渣余孽”,历史反革命分子。

别小看了我的村庄,“*革文**”中的觉悟还是有相当水平的。除了父亲脖子上每天被挂黑牌,被“坐飞机”外;“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老虎不下狼儿子”,“黑心萝卜结的黑心籽”等等的恶词,就落在了父亲的儿子我的头上。于是村里,学校里,我与别的孩子就有了等级。别人从“红小兵”升成了“*卫兵红**”,意气风发,斗志昂扬的“大串联”。我就羡慕地当听神话故事……

1972年高中毕业后,回乡参加劳动,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同期毕业的人,一个个招了工的,当了兵的,被推荐上了大学的。最次的也当了“社请教师”或大队,生产队的会计。我不受教育谁受教育?

毕业后至1980年的八年间,我先当基本队员修“大寨田”,后被派往离家二百多里路的洮坪深山老林里伐木育林。原始森林里,过着野人般的生活。至今,我的下巴上还有洮坪育林时,留下的一个纪念性的疤痕呢。

参加“苗河水库”工程大会战,一年后又加入“红河水库加固工程”拉土的人流中……再以后一次偶然的机会,有幸当上了一名兰州铁路局“天兰线电汽化工程”501队的合同工人。两年后,“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了。我们的合同期也到了;全县240名合同工人,全部被送回了家。

我常常这样给人说:我是“改革开放”的头一个受益者……有了人身的自由。十亩土地上,我想什么时间干,就什么时间干。想种什么庄稼,就种什么庄稼。风里来雨里去,起早摸黑的劳累,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乏了,累了,歇会儿再干。没有谁喊叫我,没有谁无缘无故地骂我打我。除了父母偶尔的唠叨外,谁敢对我指手画脚?

村庄里,我的庄稼年年都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几十年来,几乎年年都是大丰收。吃不完的余粮,卖了,养活我的一家老小,供给三个孩子上学读书。

所以我的诗《小平啊,我一定努力种好粮食》,《小平啊,我的粮食丰收了》在《诗刊》,在“央视”亮相,获奖。

“改革开放”初期,还未出现外出打工现象,山大沟深别无出路。我们自古有“农不兼商一世穷”之说,只靠几亩薄田难以养家糊口。没有经商的本事,经再三思考后我开始学医,经当时的天水地区卫生局考核合格后,发证准许行医。这一“行”便是十八年。十八年里,我一手耕种着我的山坡地,一手给人把脉开处方。

对于文学的爱好,是从小学五年级时开始的。

“*革文**”开始后的那几年,学校无书可读。我们天天跟着大同学参加批判会,呼喊口号。大到全公社的群众大会,小到学校的学生斗校长,老师,学生斗学生。正在这期间,我偶尔得到了一本《青春之歌》。

一部《青春之歌》读得我废寝忘食,夜不成寐。别人喊口号时,我口上动着,心里,还在替书中的林道静和余永泽的婚事,担着心。

也从此有了读书的瘾。以后便偷偷摸摸,千方百计地寻找书读。只要能借得到的,什么都看,小说,诗歌,散文,《百家姓》,《千家诗》。中国的,外国的等等什么都能吸引我。甚至报纸上标语口号式的“诗”,能读到的,都尽量抄下来认真地读,默默地背诵。这好像成为了我的一种习惯,成了生活的一部分。而且,这习惯持续到高中,以及学校毕业后的艰难生活里。或者,可以说直到现在。

几十年来,在繁忙的农活中,常常是一边读书,一边偷偷的写,偷偷地向外投稿。投出去的稿子,大多都是“泥牛入海无消息”了。无消息,并不气馁,下决心继续努力。好在我的“不气馁”,我的“努力”,并不影响我的庄稼。

在艰难困苦的生活中,羡慕的不是谁的官做大了,谁一锄头挖出来了一疙瘩银子。而是谁在报刊上发表了什么文字,哪怕几十个文字。听到邻村的谁在某刊物发表了一首诗,便于敬佩中也莫名地兴奋。就想象着:这个人一定不是“凡人”。就一定设法去找到他,见一见他。

至今,我仍将那些能在报刊上发表文字的人,视为自己的知己,都当成我最亲的亲人和朋友。

1987年,有幸结识了刘志清老师。他是我省曾经著名的农民诗人。单位派他到宽川乡参加“整*党**”工作。正好他包的是我们大队。得到消息时已是一个月后,我高兴的在另一个村子里寻找到了他。我们交往了两个月后,他离开了我们大队。临走时,我交给他几首习作。他回去后去兰州参加一个会时,将我的习作给了在“兰州晚报”打工的金吉泰。

金吉泰应该是我诗歌写作道路一个重要的引路人;1987年3月31日的《兰州晚报》“农村版”上,发表了我的《小路》。这首诗仅仅12行,是金老师从我42行原作中选出来的。42行中择出来12行,每一个字又都是我写的……我恍恍惚惚有了点感觉:诗,应该是这样写啊……

对于往事的回忆,能给人以情绪的感伤,给人以灵魂的触动,给人以精神的动力,给人以行动的力量。

诗,是什么?

有人说,诗是英雄穷途末路的长哭。有人说诗是书生生不逢时的感喟。有人说,诗是官宦流放贬谪后的不平。有人说,诗是哲人退居山水的寄托。有人说,诗是情人望断归帆的伤痛。还有人说,诗是壮志难酬的惆怅,诗是浪迹天涯的彷徨,诗是向往而不得的苦闷,诗是爱情相思而难遇的忧伤……总的说来,诗,很少很少是热闹的产物。

我的诗是什么?也许,也许什么都不是。

我依然赶着毛驴耕种着十多亩薄土,依然忙里偷闲读点书,默默地写几首诗。即使没有什么严谨的理论,缺少深刻的哲理,少有诗歌的现代美学。但是我想,如果这个庞大社会的一个小小的角落,能从我的笔下,多多少少展现出点什么来,那我就没有白费力气。而且,我手写我心;每一首诗,都尽力争取能给我的读者们,带来些微的乐趣抑或细小的感动。这些都是我多年来,努力争取想做到的;尽管许多依然不尽人意。但,也不希望全都尽人的意。

我也曾有过“好好学医”,挣点小钱养家糊口,把日子过好;一是山乡医“事”的是非太多,咱“一介书生”难以应对,不得不退。二则一看见那如砖头样的书本,洁白如雪的稿纸,就什么都淡了。就想读书,就想写作。于是想,那坚忍地报残守缺而初衷不改者,可能将主宰我的一生。虽贫困潦倒,也在所不惜,甘于受之。目的,大概就是忍不住想活成文坛一只小小的“狗”,能于这个复杂的人世上,“汪汪”地叫上几声。

芸芸众生里,自古“人骑马我骑驴”的事太多了。

现在终于活成为“老狗”了,才明白:原来“大狗”是天生的。“大狗”不是“小狗”长大的。小狗也有值金值银的,不是谁想成“小狗”,就随便能成的。

2001年2月,我的《村庄》《乡戏》在《诗刊》头条发表。其实此前的1998年1月,我的组诗《溢满情歌的乡土》,5月份的《飞天》组诗《家在甘肃》,99年1月份《诗刊》组诗《春华秋实的村庄》等,几乎都在刊物的头条发表了。

2001年4月16号,我应邀参加第一届“甘肃诗会”,兰州大学从事诗歌评论和研究的常文昌教授,在发言中提到了我与我的部分诗作。也就是在这次会上,他称我为“农民诗人”。会后,诗人李老乡说:“从农民诗作者成为一名‘农民诗人’,是你南山牛取得的成功。”并说“凡是吃‘皇粮’的,都不算农民诗人;南山牛才算是农民诗人,因为他至今没有吃‘皇粮’”。

诗人,《飞天》副主编马青山见面的头一句话是:

“你的诗写的好:

……风啊

长城都挡不住的颜色

比草深得多……(《家在甘肃》)

有人写了几十年,没有让人记住的一句。”

省文学院副院长高凯说:“南山牛大器晚成啊”。“南山牛是诗人,不是农民,农民写不出诗来。农民把诗写不到《诗刊》上去”。

诗人,原甘肃省作家协会主席高平后来说:“我早就说过,南山牛不是农民……”

面对老师们,我什么都说不出来。但心里明白:我是农民,除务农外,还能写几首诗,其余一窍不通。

比如当乡村医生走村串户,治好过一些小疾小患。结果,连讨回欠账的本事都没有。弃医后,很多难以讨回的欠款,决定咬紧牙关给免了。医生也不再干了,一心一意当农民,再节约点时间,当“诗人”吧。“生命可能平凡,但绝不可以平庸”。这句话,也深深地影响了我。我不能像村庄里的大多数一样,混混沌沌一辈子,把自己种成一棵无精打采的庄稼。

我写诗,首先一定要懂得怎样做人。

我总觉得对于诗人,世上再没有比虚伪更可怕的东西了。我深信,真诚能拯救诗歌的贫困,也能拯救一个精神,物质都贫困的人。对于虚伪,装腔作势,我从来深恶痛绝。

诗言志,诗更传情,无情则无诗。文学是人学,诗学是情学。情的内容中最重要,最感人的,应当就是真诚。

我写诗,得感谢我一字不识的妻子。自从我们结婚以来,除了与我一起干其他庄稼活儿外,她是村里第一个担稀粪的女人。那时候的“担希粪”,是一般男人都嫌脏,嫌臭的活儿,很少有人干。妻子是村里第一个扬着鞭子赶着毛驴,扶犁耕地的女人。自古以来“男耕女织”, 扶犁耕地的女人,至少在我的村子里,当时还没有先例。

还得感谢我的因贫困而愚昧,自私,狭隘的村庄。它深深地伤害过我,甚至在我人生的关键处,卡死过我的出路前程,但我不会记恨。一些可恨的人,他只是借着大环境耍“二杆”。或者他本就是个人渣。

村庄,当然也是全国广大农村的一个小小的缩影。也是我的祖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忽然想起了现代文坛大师郁达夫先生来,就请先生为我这篇拙文补上几行结尾吧:

生死中年两不堪,生非容易死非甘。

剧怜病骨如秋鹤,犹吐青丝学晚蚕。

一样伤心悲命薄,几人愤世作清谈。

何当放棹江湖去,浇水桃花共结庵。

(原《家在甘肃》后记)

修改于2016年9月

2021年2月三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