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今天的全世界,正在陷入一场“大逃杀”?

2003年,詹姆逊说:“ 想象世界的终结比想象资本主义的终结要容易得多 ”,我们似乎只有在人类灭亡时,才能见证资本主义的灭亡。

两年后,齐泽克也说:“在三四十年前,我们仍然在谈论什么是未来:共产主义、法西斯主义、资本主义,如此等等。但是在今天,已经没有人辩论这些问题了。我们默默接受了全球资本主义就是我们要呆的地方。事情显得如此荒谬:想象地球上所有生命的终结,比想象对资本主义极其温和的改造要容易得多。”

一个典型的现象是,如今的世界在急速向右转,越来越保守,从特朗普开始,很多过去被尊为民主典范的国家都纷纷沦陷,强人政治崛起,恐惧和仇恨滋长。

同时,我们的原子世界好像也停滞了,在进步的仅仅局限于信息技术的比特世界,正如《从0到1》的作者彼得·泰尔所说,“我们想要飞行汽车,但我们得到的只是140个字符”。

为什么今天的全世界,正在陷入一场“大逃杀”?

过去,人类对21世纪的展望,可谓相当浮夸,他们认为21世纪初就能完成太空移民及人工智能,21世纪末已经进入乌托邦社会。然而现在的情况却是,不但科幻题材不再流行,连日本的机器人动画都走向没落,人们不再相信社会将在几十年内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1954年,英国作家威廉·戈尔丁发表于寓言体长篇小说《蝇王》。

故事的背景是未来的第三次世界大战,一群英国男孩被遣散。在中途,他们乘坐的飞机中弹坠落到海上,随后这群孩子漂流到一座人迹罕至的孤岛上。

刚开始,他们还能够按照文明社会的理性和秩序,来运转他们的“小社会”。在他们自发召开的第一次全体会议上,拉尔夫被选为领袖,他规定,无论大孩子还是小孩子,都有权发言,但需要手持海螺;当手持海螺者在发言时,其他人不可以打断。

为什么今天的全世界,正在陷入一场“大逃杀”?

不过这种秩序没有持续多久。孩子们很快就分为两派,明争暗斗。失去了文明世界的理性和秩序、没有了纲纪和规则、没有了互助与合作,这时“蝇王”出现了。孩子们互相残杀,失去理智,堕落成嗜血的“野兽”。

“蝇王”即苍蝇之王,在《圣经》中,被称为“万恶之首”。他们开始崇拜“蝇王”这个象征着邪恶和野蛮的物品,并在蝇王的影响下逐渐变得越来越*力暴**和残忍。

威廉·戈尔丁笔下,本应天真无邪的孩子变得自私、贪婪、嫉妒并崇尚杀戮,荒岛就是一个小社会缩影。

这就是后来所有“大逃杀”故事的原型。不过,真正把“大逃杀”的叙事彻底演绎出来的,来自于二十世纪末的日本。

1999年,日本作家高见广春的小说《 大逃杀 》,出现在日本恐怖小说大赏上,由于选用题材过于恐怖,挑战了当时的社会道德底线,评审们给出了“本世纪(20世纪)最大的问题小说”、“读过之后极度不愉快”的评价,所以没有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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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评审一致给出恶评,但社会上却好评如潮,出版后,单行本发行数量轻松突破一百万册。

第二年,导演深作欣二将小说搬上银幕。电影上映后,获得了与小说相似的待遇:由于主题过于怪诞,该片剧组成员被要求到日本国会作证说明,这也开了演艺人员需到国会作证的先例;市场方面,跟小说一样十分卖座,以31.1亿票房成为日本全国第三,这是唯一一部超过30亿票房的日本本土真人电影。

为什么今天的全世界,正在陷入一场“大逃杀”?

高见广春塑造的在封闭空间中互相厮杀,直到最后一人胜出的“大逃杀模式”,在此后20多年成为全球大众文化生产的想象力的源泉,尤其这些年,很多流行文化本质其实都是这种“大逃杀”叙事的演变。

几年后,大逃杀的叙事传播到欧美地区。

《电锯惊魂》从2004年首部作品开始,横跨17年,完成了对大逃杀叙事在美洲地区的本土化改编,并获得了吉尼斯称号“最成功的恐怖电影系列”。

一位患有脑癌末期、被称为“竖锯”的老头约翰·克拉玛,靠着其过人的聪明才智,创造出一个又一个使人身体痛苦和精神折磨的死亡陷阱,他称之为“游戏” 。他专门惩戒一些“毫不珍惜生命的败类”,如屡教不改的罪犯、毒犯,或是知法犯法的警察。

为什么今天的全世界,正在陷入一场“大逃杀”?

而游戏设置的场景和机关十分可怕,比如,分别用铁链锁住两个玩家的腿,每人一把锯子,但锯不断铁链,想逃生只能自己锯腿;把玩家困在荆棘般带刺的铁丝网中,限时穿过就能逃生,但穿的时候不小心就会肠穿肚烂。把布满倒刺的面具戴在玩家脖子上,限时在自己眼睛里挖出钥匙,否则面具就会合上。

竖锯说自己并不是一个以玩弄别人为乐趣的人,是为了让不懂得珍惜生命的人懂得珍惜生命,他说刑罚的目的是让人们进行自我救赎。

但实际上,没有谁不珍惜生命,反倒是为了活命而死,竖锯成了可以随意制裁别人生命的上帝角色。

为什么今天的全世界,正在陷入一场“大逃杀”?

在现实中,也有被竖锯称为“游戏”的作品,《绝地求生》以及相关游戏,就是大逃杀叙事的虚拟版,让每个人都可以亲自体验一把。

《绝地求生》从一开始就告诉你,这是一场生死较量,你身旁有99个杀手,你必须一命通关,这意味着你必须是最后一个幸存者,杀人不是重点,活到最后才是。

悬而未决的紧张感布满游戏全程。在游戏中,*器武**,地形,甚至音效,都在向你传达一个信息,你马上要挂了。地图巨大但毒圈一直在缩小,你将用很长时间体验末路逃亡。

如果你想当一个老阴比一直蹲到最后,缩圈机制保证了你要么蹲到去世,要么就只能在毒死前狂奔,当然,你只要冒头,就有可能被击毙。

为什么今天的全世界,正在陷入一场“大逃杀”?

为了让各位玩得更刺激,你在地图里找到的枪大都是短距离交战的*器武**。一些*击狙**步枪和高倍镜,只会躺在各个角落等幸运儿翻牌,时刻提醒你,没拿到就要小心翼翼,步步为营。这种孤苦伶仃的感觉,被游戏音效与视效进一步强化,跑到开阔安全区的时,你与你的潜在对手们只闻其声,不闻其人。人声,汽车引擎声、远处的一串枪声,不断地提醒你,你随时会被干掉。

即便你身处荒岛,附近人迹罕见,但高速机动的载具玩家们,仍然能让你无时不刻感受到压迫感。

毒圈越来越小,时间越来越短,物资越来越少,许多绝望的玩家甚至干脆放弃求生,剩余的玩家则要在毒圈来完成最终裁决。

在有些大逃杀游戏中,玩家会扮演一名末日危机中普通的幸存者,需要自己在地图中搜集资源,建造庇护所,谋求生存。玩家与玩家之间的交流互动是完全自由的,你既可以团结其他玩家,共同重建家园;也可以选择成为强盗,杀害并掠夺其他玩家的财产。

为什么今天的全世界,正在陷入一场“大逃杀”?

为了渲染道德崩坏、法律沦丧、人性堕落的末世氛围,甚至还有囚禁、拷打等互动行为。

有人说,以血腥、*力暴**和互相伤害为内核的大逃杀游戏,是在荼毒青少年,让他们迷失心智,但大逃杀游戏又何尝不是社会内卷化的一个镜面反射。

这里面有一个共同前提,也就是让竞争者处于“零和游戏”之中,只要一方赢了,另一方则失去所有。对于参与者来说,他们没有能力去反抗规则,以及制定规则的人,为了生存下去,只能被迫选择互相残杀。

比较符合中国特色的大逃杀叙事,那应该就是宫斗剧了。

从《金枝欲孽》到《甄嬛传》,宫斗剧的套路基本类似,普通官员之女选秀入宫之后,在紫禁城权力场内外经历曲折,主角面对恋爱的挫折和家族的兴衰,从天真烂漫的少女转变为工于心计的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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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甄嬛传》中,前期甄嬛心无城府,与世无争,然而在宫中的境遇让她发现,为了她想要的东西和拥有的东西,她不得不狠心地去斗争,然后求得生存,达到目标。这是所有宫斗剧的预设和前提。

在一定的权力体制下,紫禁城成了万花同悲的葬花冢,所有的女人们极尽智慧,竞争有限的资源。她们围绕某个相同的目标,故事中的人物追求的是某种“有限”的东西,她们是处于一种“零和”的博弈状态,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同时,宫斗剧在宫廷背景下,这种环境具有很强压 迫力,身在其中的人必须对现实做出反应,不能不参与游戏,这样就把所有人物的矛盾和积攒压力积聚起来,集中在宫廷斗争中爆发。

这几年比较火爆的科幻小说《三体》,也隐藏了很多大逃杀内核。

比如著名的“黑暗森林”理论, 宇宙就像暗无天日的森林,任何先暴露自己的文明都将遭到不知来源的、干净彻底的毁灭性打击,歌者文明以二向箔随手抹去整个太阳系就是如此。“黑暗森林”逻辑贯穿了整部小说,人类和其他宇宙文明不可能有和平共处的可能,所有文明在意识到自己身处宇宙文明圈后,最重要的就是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

为什么今天的全世界,正在陷入一场“大逃杀”?

黑暗森林的打击,有两个特点,第一,很随意,第二,很经济。

在“茶道谈话”中,掌握宇宙智慧文明秘密的智子,如此总结高阶文明的攻击方式。

可这两个特点有明显的矛盾的,如果太随意,就不可能经济。所以智子强调,“所谓经济的,是指只进行最低成本的打击,用微小低廉的发射物诱发目标星系中的毁灭能量”。

这说明,哪怕是宇宙级的黑暗打击,也必须遵守基本法,遵守经济规律。

有人提出过一个昂纳克寓言,这与黑暗森林的法则类似。

中国的一位学者,与东德最后一任领导人昂纳克进行了一场对谈。

他问昂纳克,假如当年东德想要与西德竞争并且把它打垮,最经济的方式是什么?

首先要把东德的民主化*压镇**下去,东德的老百姓自然没有自由*权人**这些东西,但是昂纳克跑到巴黎逛了一通红磨坊,又跑到美国逛了一通拉斯维加斯,忽然觉得花花世界很好,他觉得闭关不如搞开放,可以跟西德搞经济一体化。

为什么今天的全世界,正在陷入一场“大逃杀”?

西德的资本可以过来,东德生产的商品可以过去,而且可以用全世界任何民主国家不可能提供的那种招商引资的优惠条件,比如说你看中哪块土地,我就给你抢过来,你想赶走谁,我就给你赶走谁,比如说工人不准讨价还价,农民也不准讨价还价,国家财产想给谁就给谁,老百姓的财产想抢过来就抢过来。

如果真是实行这一套,现在去工业化就不会发生在东德了,西德的工厂会一窝蜂地跑到东德来,然后把整个东德变成一片血汗工厂,生产出大量的廉价商品去覆盖西德的市场,西德的工业全都没有了。要么搬到东德,要么被东德的廉价商品挤跨。

在这个过程中,想要干掉西德, 最经济的方式就是牺牲人的利益,通过燃烧耗材的方式做大做强

如今的世界就有点大逃杀的意味了。

在全球化破碎的情况下,大多数国家往往只有三种出路。

第一,继续降低福利和自由,在维持人口最基本生存的情况下,参与高烈度的竞争。

第二,用关税壁垒减少贸易往来,搞贸易保护主义,美国就是典型。

为什么今天的全世界,正在陷入一场“大逃杀”?

第三,坚决不削减福利,或者想稍微降一点,但各种工会直接教育做人,发动全国搞事情,这样就只能靠着老底子硬撑,这是欧洲。

有人总结,说我们身处一个由吸血鬼控制的丧尸世界,资本主义企业不知道他们已经死了,对于发生的事情,他们埋怨银行、政府、病毒,怪运气不好。

它们是丧尸,在它们上面有一极小群的人,他们从企业身上吸血,吸干所有人,吸干一切:剩余价值、劳工权益、土地,以及任何东西,他们积累了前所未有的财富,几个人的财富就超过了地球上半数人的所有,但他们不能把那些财富转变为资本,他们不购买劳动力,他们也不是资本主义生产者或企业家,只能是纯粹的吸血鬼。

《大逃杀》电影的背景,和90年代的日本社会有明确的对应意味。根据片头字幕,电影对国家的衰败情形,有进一步的具体描述:“新世纪初,失业率突破15%,失业人数达到一千万,八十万学生违反校园制度,青少年犯罪问题增加。”

为什么今天的全世界,正在陷入一场“大逃杀”?

电影中坂持老师,说出了国家要制定这个让人互相残杀计划的真正意义,这恐怕也是作品揭示的现实主题。二战的结束,在某程度上重构了日本、乃至世界的政治秩序,但那个*制专**独裁的政府真的不复存在吗?抑或它只是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于当今社会,我们每天也不自觉地被制度操控着,无形中上演着一次又一次的“大逃杀”。

现在看来,西方国家所谓的左翼社会运动早就失去了根基,他们要么是右,要么是更右。 中国历史上的最著名的左派领袖是陈胜吴广,然而选择*派右**孔老二的人要多得多 ,,过去说,什么东西一抓就灵?但是如今能抓住的机会已经不多了。

人终将在自由发展的基础上形成共同体,而不是陷入猜疑、争斗、杀戮的循环,这是马克思和恩格斯对人类历史发展的必然性的揭示。这一天什么时候到来,我们不得而知,因为想象资本主义的消亡,对大家来讲,实在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