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甘他妈说过,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也不知道下一块会吃到什么味道。
四年一度的世界杯足球赛来临。
整座城市沸腾起来,不管去哪里都看得见雪亮的电视机,开到最大音量,屏幕上*放播**着绿茵赛场,美女啦啦队,潮水一样晃动的观众,精彩的射门集锦……
酒吧生意好到爆炸。
男人们神情亢奋,一波一波地涌入酒吧,塞沙丁鱼罐头一样,放眼看去到处是密密麻麻攒动的脑袋。
舞台上布置了大屏幕电视,锁定赛场,喇叭声滴滴答答响成一片。
啤酒从库房不停地搬到吧台,一瓶瓶倒进酒杯,晶莹剔透的冰块咝咝冒泡,灌进人们尖叫呐喊冒烟了的喉咙,穿肠过肚,冲进下水道奔流到海不复回。
营业额节节攀升,老板兴奋得像头牧羊犬,屁颠屁颠,在店里吆喝我们干活。
拿酒、开酒、推销酒水套餐、开投注单……
我们忙了脚不沾地,手抽筋,连放个屁的时间都没有。
唯一的好处是,不用陪客人聊天了。
男人根本不理我们,就看球星厮杀,下注赌酒,人人打了鸡血一样狂躁地喊:“冲啊,射门啊……射啊……死扑街嘞臭脚……”
我脖子发炎,嗓子太疼了,咽口水都费劲,难得闭上嘴养一下。
挺喜欢这种狂热气氛。
能让忙碌的事情填满一切思维的空隙。
双子座的女孩很可怕,一旦静下来,很容易胡思乱想。
球赛让我想起小七,如果他还在,一定是飞奔在大街小巷热情地为投注人服务,他身穿阿根廷的蓝白条纹球衣,向我跑来,散发着光辉,驱散我心底阴郁的忧伤……
“小鱼……”
“小鱼……”
领班拼命喊我,声音几乎淹没在嘈杂声浪中,领班艰难地挤过人群,一把拉着我走。
去到一个卡座那儿,我就看到了阿展。
“小鱼,你不用忙活了。”
领班冲着我的耳朵喊,“你陪好仲先生。”
“哈!你怎么来了?”我挺意外。
“当然是来看球赛。”阿展笑眯眯地招呼我坐下,“这儿气氛真好,人潮人海的,很有现场感。”
“我以为,有钱人都是坐私人飞机去赛场看球。”我打趣了一句。
“我朋友去了。”他说。
“那你怎么不去?”
我一阵心跳,莫非他只想来找我喝酒看球?
“我要订婚了,没空。”
阿展摊摊手说,“白天忙订婚的事,晚上才有点时间。”
哦……这样啊。
“她不管你吗?要订婚了,还来酒吧和我……我这样的美少女看球。”
“她管得着吗,我还单身呢,至少还有几天的自由控球时间。”阿展笑起来。
看他一副轻松惬意的样子,没之前那么郁闷了,像是心结打开了些。
“喝酒喝酒。”
阿展拎起酒瓶子,但迟疑了一下问我,“你说话声音哑哑的,怎么了,不舒服吗?”
“有点气管炎。”
我说,“喉咙肿了,不过不碍事,喝就喝。”
“那少喝点,意思意思。”他来了句老话,逗笑了我。
但这次他是认真的了,说到做到。阿展只给我倒了一小杯啤酒,还问我吃药了没?
我说:“没吃,不严重,只是说话声音难听点……哦对了,你的保镖呢?”
我没见到阿辉跟在他身边。
阿展说:“我叫他在车上等,跟着我,太惹眼了。”
我看了看阿展,一身休闲打扮,白体恤深色短裤,外表再普通不过了,混在酒吧人堆里,十个男人里有九个是这种穿着。
低调,真的是低调。
但在我眼中,却是那么的不一样,普普通通的人,看起来却仿佛有一道光芒照在身上,在万众之中显得那么明亮耀眼。
后来我看书才知道,形容这种心态有一个词叫,情感滤镜。
太在意某人,往往会忽略掉对方的缺点,只看到闪光点。
当时我虽然不懂这个道理,但心下还是有异样的感觉,要清醒点,我提醒自己别胡思乱想,把他当成一个好玩的酒友,已经可以了。
球赛开场。
我收拾心思,跟阿展看起球。
喝着酒,我们不时聊上几句球星、球队战术、风格、攻防情况、实力对比……
我说的不经意,阿展听了很惊讶,想不到我一个女孩竟然懂球,对每支球队的情况了如指掌,对每个上场球员如数家珍。
“看来是我见识不够啊!”
阿展惊叹说,“我以前还从来没见过,能搞懂什么是越位的女士,更别说遇到过像你这样的专家,小鱼,你的水平足够做球赛评论员了。”
“老板过奖了,我只是一般一般,亚洲第三。”
我喜滋滋地说着,心底却是隐隐作痛。
“那敢情好。”阿展说,“你给我分析一下这场比赛的输赢结果。”
“你要下注吗?”我问。
“我不玩。”阿展说,“是我的一位……朋友特别好这个,但他瘾大水平差,经常输了跳脚骂娘,我想给他支招呢。”
“我也就随便说说,纸上谈兵,浅薄的很。”我说,“最好别赌,很多输光了的,都是自以为懂球的行家。”
这话是小七告诉我的,球场水很深。
阿展点头说:“但他已经下水了,幸好他玩的不大,就当是一个嗜好。”
听他这么说,我放下心来,然后就估摸了一下这场球的情况,给了他点建议。
阿展发信息给朋友,让他“照方抓药,包治百病”。
嘿!到终场吹哨,结果还真被我说中了。
在往后两天的几场球,都是这样,基本被我说了个八九不离十。
阿展的朋友都照着操作的话,应该小挣一笔了。
后来,我见到了阿展的这位朋友,才知道他的小挣一笔,大约等于一座购物中心大楼。
大哥,你这玩的还不够大?
还真不是,以他的话来说,就是图个开心。
看球的时光挺欢乐,也很短暂。
当晚最后一场球赛结束,阿展就离开了。
喝的不多,他保持绅士风度地跟我告别,坐上车,消失在霓虹灯闪烁的夜色深处。
然后第二晚他又来了。
还是在卡座,开酒,看球,我们聊球赛,聊球星八卦,气氛融洽,感觉真的像一对无话不谈的老酒友了,相处很是自在享受。
第三晚也是这样。
当酒吧所有女孩忙到口吐白沫的时候,我悠闲地坐起喝酒,对球赛指指点点,在一道光芒的笼罩下,活像赛场上的吉祥物。
珠珠妒忌了眼睛喷火。
她每次经过卡座,我都能感受到那熊熊烈火的灼热温度,唯一能让她降温的,就是跟我炫耀她的日收入,超过四百了。
她还故意问我有多少?
我和阿展一晚上也没喝掉一打酒,我提成不过二十块。
殊不知,领班悄悄塞给我一沓钞票,说是小费。
足足有十分之一块的百吉饼,那么多了。
“加油啊!”领班冲着我比划着手势说,“抓好鱼竿,钩住金龙鱼。”
这事我没敢告诉珠珠,如果她知道了,那不得火山喷发,把地球给炸了。
第三晚,阿展喝多了点,醉醺醺的,他变成了个话痨,漫无边际地跟我海聊。
他说起在法国留学的经历,搞艺术设计,去旅游、探险之类的事。
还说到了,有一次他去蓝洞潜水差点出事,那种面临死亡窒息的感觉……他毫无保留地向我倾诉了一个男人内心里对自由的向往以及遭遇的脆弱。
他醉意朦胧地说,他想用自己的方式多去看看世界,不希望到老了,发现自己精神上空无一物……
我莫名有点心酸。
他心里还是抗拒订婚的,只不过在表面上,被他刻意淡化了。
我忍不住问阿展。
“你和她在一起相处不好吗?”
“不好不坏吧。”
阿展说,“平平淡淡的,没有一点波澜,感觉这辈子一眼就看到尽头了。”
我就劝他说:“我觉得令尊说得对,婚姻不一定是束缚,以后你也可以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我还没天真到完全相信这种话的地步。
”阿展不以为然地说,“通过这些天筹办订婚的事,我就感受到了,有些事身不由己,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那你要怎么办?”
“凉拌呗!”
阿展笑起来,“就像你说的,很多事根本没法办,只是熬着熬着就过去了。”
“遇到为难的事,我还有个妙招……”
我说,“拖字诀……拖着拖着,好多事情也能拖过去的。”
“你是要让我拖上一段时间,冷处理吗?”阿展目光灼灼,看着我。
“婚姻这么大的事,我可不敢插嘴,提什么建议。”我慌忙否认,“我胡说乱讲的,你可别当真。”
阿展沉默了会儿,看他那若有所思的样子,竟是在考虑我的话。
我的心怦怦直跳。
过了会儿,阿展忽然话锋一转,指着电视上激烈对抗的赛场说:“可惜啊,鲁尼打门又偏了,起脚太急躁。”
我说:“是啊,鲁尼的腿受伤还没好,教练埃里克森却急着让他上阵,结果就让他陷入了无法进球的焦虑,这场球恐怕难赢了,就算赢了一两场,往后也没戏,走不远的……”
我和阿展又谈论起球来,之后我们没再说起那个敏感的话题。
但让我万万没想到,这竟然埋下了颗雷。
就在第二天深夜球赛结束后,我跟阿展告别,然后像往常一样,我和珠珠、叶琪坐三轮车回家。
走在空旷的大街上,被一部轿车和一部豪华房车堵住了。
轿车门打开,冲下来两个身强力壮的保镖,粗暴的将我拖下三轮车,拎小鸡一样,他们把我按在街边的路灯电杆那儿。
我动弹不了,被左右两人牢牢架着,后背顶着硬邦邦的电杆。
不是遇到打劫。
我惊慌了,连喊救命的话都说不出来,动不了,我只能抬眼,看向在旁边停靠的那部豪华房车。
还有一个保镖站在房车那儿,恭敬地,抬手护着车门上方。
随后,只见两条腿移出车外,脚上穿着精美华贵的女鞋。
那女人从车里下来,像一只黑天鹅那样仰着头,一派雍容华贵的风姿。
她向我走来。
一袭深紫色长裙,显得无比华美。
她面容精致,化了点淡雅的妆。
我不认识的女人。
但心里有种直觉。
看到她目光冷厉,盯着我的那种寒光闪烁的眼神。
我突然意识到,她就是和阿展订婚的那个女人,魏家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