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细雨纷纷,张三李四垂纶,岸边*坐静**无语,都是君子闲人。

二人发小、同学、同事、连襟,张三年龄小,是大姐夫;李四年龄大,却是小妹夫。同抽一包烟,共用一把伞,细雨微风扯闲篇,水天一色,雾蒙蒙烟雨笼罩似江南。
张三体壮,李四瘦小;玉米、面食、蚯蚓都不少;搓饵香味足,拉饵好劲道,谁说钓鱼三年家道败,清风不见岁月老,风华正好。一人一支烟,一竿钓一天,江湖不在,浮生都是收抛。
多情不过香饵,绝情最是金钩,断情难抵线细,忘情独钟浮漂。细雨呢喃,微风轻起,一湖烟柳,满目闲情。

雨打清波鱼情起,半是专注半茫然。交头接耳间,点烟回首时,鱼是精灵鬼,试探好时机。浮漂一顿,茶饭不思;浮漂再顿,忘我红尘;浮漂三顿,灵魂出窍!钓者之乐,乐不在鱼获多少,这份期盼和等待,恰似心头鹿撞,激动不已。
浮漂三顿过后一个黑漂,张三精神一振,抄竿猛提,手中一沉,心中大喜。钓者之乐,在渔不在鱼也。
李四长起,抄网在手,看鱼竿形如弯弓,张三精神抖擞,一场人鱼角力,刚刚拉开帷幕。

打桩,拔河,野钓最是惊喜多。张三双手擎竿,神情专注,大货不出水,张三放松不得,俄而屏气凝神,转瞬咬牙切齿,脸上百般变化,心里野蜂狂舞。
隔着栏杆,空间狭小,辗转腾挪,多有不便。张三横眉立目,李四严阵以待,大鱼顽劣固执,一时场面僵持。
细雨如丝密密缝,轻风逐柳慢慢摇。最是初夏风光好,机关算尽也徒劳。大鱼深藏水底,张三力拔山兮,如果不能打败你,那就毁灭你!兜兜转转,几度盘桓,一张一弛,虚虚实实。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形势僵持不下,张三开始着急,回首怒视李四,赶快出个主意。岸上观望者众,大家议论纷纷,个个心急火燎,几欲加以援手,只是地盘狭窄,只能口头支持。
这是鲤鱼,大鲤鱼,很大的鲤鱼。五斤以上,八斤不少,十斤才行,十五斤也有可能。雨急水深,绿波荡漾,一个水花,心思惆怅。
从右边到左边几步,从左边到右边几步,鱼在水里,人在岸上,各行其道,原本相安无事,一根钓线,从此不再陌生。
十几分钟僵持,半个世纪等待,张三和大鱼旗鼓相当,不想到它的身边,也不想去他的世界。
李四着急,着急甚于张三,手握抄网目不转睛,大鱼出水处,大显身手时。
围观者众,嘈杂声起,张三心里焦急又沾沾自喜,巨物已是掌中物,扬眉吐气待何时!

曾几何时,空军多少次,想当年姜子牙垂钓渭水滨,孔夫子断粮困在了陈蔡,针在囊中,锋芒总有露时。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谁能是天生的成功者,哪一次春风得意不是苦尽甘来!舜发于畎亩,傅说举于版筑,胶鬲起于鱼盐,管夷吾行走在狱,孙叔敖海里搏食,百里奚也就值五张黑羊皮。
张三好像巴洛特利附体,一边遛鱼一边思考人生。过去这几年,受尽钓友鸟气,说起过往辉煌,自己乏善可陈,都是岸上孤独客,何必同室舞金戈!
一朝扬眉吐气,立马快意人生,如今大鱼在望,以后纵马江湖。
眼看过去二十分钟,巨物还是“潜龙在渊”,张三好整以暇,心思鸢飞九天。
李四观敌瞭哨,情况依然不明。两方僵持不下,怕是这事难成。
一众看客更是议论纷纷,跃跃欲试,闪烁着智慧光芒的锦囊妙计脱口而出:先控再遛防止跑鱼;充分发挥鱼竿腰力,切忌硬拉猛抬;失手绳准备好,小心拔河;八字遛鱼法,呛它几口水再说;倒插竿尖入水,坏菜,要切线!
话音未落,竿尖猛抬,张三后仰,大鱼逃之夭夭。
好像裴度丢了官印,杨雄辱了名节,关云长大意失了荆州。张三飞扬在山巅的好心情零落成泥碾作尘,热闹过后一地鸡毛,繁华尽头杯盘狼藉。张三神游天外,物我两忘,一场黄粱美梦,难抵黯然神伤。
人生最大的苦不是求之不得,而是得而复失;不是曾经拥有,而是可望不可即。肥肉就在嘴边,仅仅是因为筷子不给力,已经考虑好的庆祝动作,最后胎死腹中。
李四看看惆怅的张三,小心翼翼掏出一支烟,递到张三嘴里,细雨中一滴水从张三的发梢滑落,打在倔强的纸烟上,打开了他忧伤的阀门,“唉”一声长叹,无尽沧桑。
岸上众人纷纷说着可惜,说张三到底不是高手,装备也不专业,没有打巨物的经验,稳不住心神,应付不了大场面,很轻松的小场面,结果搞成了乱摊子。
张三吸烟,怔怔看着子线断痕,2.5的子线,生生切断,怕是没能谋面的大鱼,不止十斤八斤。
张三说怕是要二十多斤,李四赶紧附和说可不是,得二十多斤。
空欢喜一场,有闲人调侃说你就知足吧,过了一把遛鱼的瘾。
张三挠挠头,收拾凌乱的心情,重新坐回钓位,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钓鱼人的江湖,路漫漫其修远兮,胜利了要学会尊重对手,失败了要学会尊重自己。不是自己水平低,是属于自己的幸福,还在路上。
虽然带着鱼护,鱼护里不一定装鱼,也许,装的是寂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