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2月5日战胜韩国队后,巴西众将在为“球王”贝利祈福的横幅前合影。
●陈伟
16强淘汰赛,葡萄牙21岁的贡萨洛·拉莫斯打进瑞士3球,成为贝利之后淘汰赛上演帽子戏法的最年轻球员;小组赛首轮,西班牙18岁110天的加维在对阵哥斯达黎加的比赛中进球,成为继贝利之后世界杯最年轻进球者,贝利保持的纪录是17岁239天。贝利保持的众多世界杯“最年轻”纪录(包括最年轻的冠军得主),都在1958年的那个夏天。
桑巴舞步
3个月前,巴西小将维尼修斯在西甲联赛进球后,因为跳舞庆祝引发争议。欧洲足球保守势力的傲慢和无趣,令人生厌。82岁高龄的球王贝利虽然饱受癌症病痛折磨,仍站出来力挺同胞:“足球是快乐的,是一种舞蹈,是真正的派对。种族主义依然存在,但这不会阻止我们继续微笑。我们将为快乐的权利而战。”
3个月后,桑巴军团在卡塔尔世界杯高歌猛进。16强赛横扫韩国,维尼修斯和队友们*情纵**起舞。他们用快乐回应偏见,也用快乐支持所爱之人。维尼修斯说:“我们可以一直跳到决赛……这场胜利献给他(贝利),希望他能摆脱困境。我们能为他捧起大力神杯!”
时间,再跳跃回67年前,巴西桑托斯青年队的训练场。
“埃德松·阿兰特斯·多·纳西门托!”一位青年队教练指着15岁的乡下小子骂道:“这里是桑托斯,我不管你叫‘贝利’还是其他什么可笑的名字,立刻改掉你那些华而不实的、纯粹胡闹的把戏!”
此时的巴西足球沉浸在连续两届世界杯失败的痛苦之中——1950年的“马拉卡纳*案惨**”以及1954年被欧洲劲旅匈牙利彻底打服——包括桑托斯在内的巴西俱乐部当时不得不遵循欧洲足球的训练方式,压抑个人发挥而强调身体素质和战术纪律。
贝利是典型的贫民窟光脚足球踢法,习惯高叫着、大笑着争抢一团由袜子绑成的“足球”。他的父亲是一位失败的足球运动员,因膝伤过早告别赛场,靠着一份清洁医院厕所的工作养家糊口。但他把足球的快乐传递给儿子,并一遍遍嘱咐:“不急,慢慢来,重要的是享受整个过程。”
任加踢法
贝利没有退缩,他把眼前的足球当作是故乡的芒果,一个华丽的起势,双脚交替颠球,胸部停球,撩高转身,摆臂起跳,倒挂金钩!
这种踢球方式才是巴西足球的灵魂——后来有人将其称为“任加踢法(Ginga)”,它是一种结合了武术和舞蹈的独特技法,运用自由灵活的身体,充满想象力的控球,神鬼莫测的传球和射门。
桑托斯一线队主教练卢拉很快发现了这块瑰宝:“这孩子的球技已经不太需要什么长进了,我们让他再长长身体吧。”
离贝利16岁生日还有一个月,卢拉决定让身高还不足170厘米、体重只有60公斤的他代表一线队出场,对手是科林蒂安。贝利首次亮相就打进1球,帮助球队7∶1大胜。后来科林蒂安的门将扎鲁尔做了一张名片逢人散发,上面写着:“被贝利踢进第一个球的门将”。
初露锋芒的贝利赢得了大家的信任,很快在桑托斯一线队站稳脚跟。1957赛季,贝利联赛出场29次,打进36球。他的优异表现吸引了巴西国家队的注意——1957年贝利第一次被巴西队征召,参加与阿根廷队的传统赛事“罗卡杯”。两回合贝利各进一球,帮助巴西队3∶2捧走冠军。
球王加冕
1958年夏天,第六届世界杯足球赛在瑞典举行,巴西队主教练费奥拉毫不犹豫地带上了只有17岁的贝利。当时那支巴西队拥有30岁的中场核心迪迪、27岁的朴实无华的左边锋扎加洛、25岁的盘带大师加林查、24岁的锋线杀手瓦瓦。去瑞典之前的一场热身赛中,贝利不幸被踢伤了膝盖。
想起父亲当年就是因为膝伤葬送了职业生涯,贝利感到恐惧。好在父亲的鼓励又一次在耳畔回响——“不急,慢慢来,重要的是享受整个过程。”
小组赛,巴西与英格兰、苏联、 奥地利同组。前两场,费奥拉让贝利坐在替补席上,巴西队首战3∶0轻取奥地利,第二轮0∶0战平英格兰。按照当时的积分规则(赢球积2分,平球积1分),巴西队最后一轮如果输球或打平,都有可能被淘汰。于是迪迪等老将向费奥拉建议,与苏联的比赛应该更换一些球员。费奥拉决定冒险让贝利上场。
世界杯首秀,贝利一方面感到紧张,另一方面也担忧自己的膝伤,但是踢足球的快乐令他忘记了一切,尽情施展那与生俱来一般的“任加踢法”。比赛中,他为瓦瓦送出一记助攻,自己击中一次立柱,帮助巴西队2∶0取胜,顺利晋级淘汰赛。
接下来,17岁的贝利在1/4决赛打进制胜球,1∶0淘汰威尔士。半决赛贝利上演帽子戏法,5∶2击败拥有神射手方丹的法国队。决赛面对东道主瑞典注定成为传世经典。开场仅4分钟,瑞典队先拔头筹,随后巴西队连进两球,2∶1领先进入中场休息;下半场开始10分钟,队友一记长传找到禁区内的贝利,此时他正受到一名瑞典后卫的贴身防守——电光石火的一刻,贝利脑海里闪过父亲教给自己的技艺,他胸部停球,皮球就像一颗顺从的芒果;面对另一名瑞典后卫的“饿虎扑食”,他轻轻撩高“芒果”,膝盖却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他完全忘记了疼痛,眼睛盯着那颗“芒果”垂直落下,抡起右脚,像巴西战舞卡波耶拉(Capoeira)的踢腿动作,华丽一击,“芒果”应声入网!
贝利已经不可阻挡,第90分钟他再入一球,帮助巴西队5∶2击败东道主,第一次加冕世界杯冠军。
赛后,贝利被簇拥的队友高高托举,脸上没有骄傲和喜悦,他哭得稀里哗啦,像个孩子。不!他17岁,就是个孩子!
少年英雄的横空出世,证明了巴西足球“任加踢法”可以抗衡任何欧洲足球,也从此,巴西走上“足球王国”之路。
82岁的球王贝利此刻躺在病床上,他还在等待着,就像64年前耐心等待着属于拉美足球的魔幻时刻。他喃喃自语,仿佛在改编马尔克斯的句子——足球,是人们发明出来的再美妙不过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