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91年夏我与锦西十一中学校长王敬华
记得刚有微信那年,我们一年一班的同学群聊天,聊到高潮,我信口编了个谜语:
”宁远东打靶,一打*弹子**,一发未中“ (打一学校名)
谜底就是 锦西十一中。
宁远即明代的宁远卫,现在的兴城,兴城东边正是锦西,“一打”是个英制计量单位。
英制计量单位中英寸和英尺什么的,都以十二为计量单位,即十二进制,它与十进制,六十进制都是计量单位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一打”源于英语单词dozen,其中”do“取自“double的字头,zen取自发音ten的十,复合起来就是十二,发音跟汉字的“打”很像,于是就音译成“一打”表示12个。
一打*弹子**共计12发,有一发没打中,谜底就是 锦西十一中。这是我信口开河编的谜语,但王振环大哥没打呗儿没打呗儿就猜到了,看来设谜还不算离谱。
尽管我在锦西十一中仅仅读了大半个初中一年级,就*革文** 停课闹革命,然后就下乡了,但是,“锦西十一中”却时时令我魂牵梦绕。
至今也不知道,好好的学校为什么要分成两个学校 ?
只听说我们被分到的锦西十一中,是以农村同学为主体.
可是,为什么我们矿务局子弟也被分到了十一中 ? 有人说是居住在黄甲地区的矿务局子弟划归十一中.可是我们小学同班同学为什么也有留在矿中的?
还有人说,是按考中学的成绩划分的, 超过某某分数线的,划归锦西十一中,剩余的留归矿中…说啥的都有.......
原来兰甲屯西南的校园留给了矿中(南票矿务局子弟中学),锦西十一中搬到了兰甲屯北边的一栋长长的平房里,也就是最初的南票矿务局技工学校。
其实两个学校距离并不远,只不过就是中间隔个农村兰甲屯(就是现在兰甲乡政府和新南票总医院那儿)。听老师说这儿只是临时过度,建设新校园的经费已经批下来了,正在选择新校地址,我们只是先在临时校园对付一学期。
分校后,我们一年一班的班主任换成了教数学的女老师吴淑珍(吴老师原来任教锦西高中,因嫁给了南票矿务局驻锦州办事处第二任主任我李叔李殿臣刚转过来不久。1991年吴老师病危,我和好几个同学都守在她身边直到永别),语文老师孙明远(据说后来去了*疆新**),地理老师赵珏亭 (现在我们常通电话) 农业老师姓李,政治老师申景贵,
为了安慰大家安心学习,教美术的尤亮老师还画了幅一人多高的未来校园憧憬图,张挂在学校办公室墙外。
未来校园图的背景是铁道门外,蔡家屯河西那片榆树林子。 看了后,我们都很兴奋,因为那儿离家近,而且地势平坦开阔,过去常去那儿榆树林打鸟玩儿,据说正在与当地农民协商买地的事儿。

敬华校王长与张德诚胡显林和我等
锦西十一中临时校园位置就在南票矿务局汽车队院墙南边,后来的技校和辽宁煤炭地质勘探大队一五五队那儿,
只有东西走向,一列长长的十几间红砖平房做教室和老师办公室.远处同学住宿还在原来的兰甲屯中的“十七间”老学生宿舍.
体育老师换成了安玉中老师,临时校园很窄.没有操场,体育课就在兰甲屯北边的河滩上。常把足球发给我们,看着大伙瞎抢乱踢.或是指挥我们爬兰甲屯西山,比赛谁爬得快.

31年前一年一班男同学与王敬华(左6)校长和申井贵(左5)老师合影
(照片中已有三名同学离世,愿他们安息)
1966年傍开春儿,上午第四节体育课,老师先在教室讲了几分钟体育知识 , 然后男女生分开活动.女生跳绳, 男生高个的同学,在路边坎上农民尚未播种的菜地里踢足球.
我们七八个小个子在河滩上踢足球,突然开来辆吉普车,停在了我们当球门摆放的两块大石头中间. 接着又开来辆卡车,跳下几个警察,撵我们离开.
大家感觉奇怪,好多同学不愿意走,就好奇地站在菜地的高坎上远远地看他们要干啥.
警察先在那儿指指点点, 后来就有人拿锹镐在我们踢足球“射门”的那个位置刨挖. 引得好多路人围观,许多村民也闻讯赶来,人山人海地围着看热闹。
眼睁睁地看着那儿挖出了被大卸八块的死尸!兰甲屯出了杀人案.
接连几节课同学都在窃窃私语,传播交换信息,风言风语,很快就真相大白。原来我们踢足球那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杀人犯何世杰掩埋了死尸!
何世杰就是兰甲屯村民,他家就在我们每天上学放学经过路边的那个高高的院墙里边。
有同学说以前还见过他,四十多岁矮矮的个子,霸占了自己的女儿,还与女儿合伙谋杀了正与女儿搞对象的王西五沟小青年赵某.后来何世杰就在九龙山下河滩上公审大会后被枪毙了.
初一下学期.语文老师换成了孙明远老师.
孙老师的板书写得特别端正,朗诵课文抑扬顿挫,富有感染力.(当工人后去拜访过他,遗憾的是,他调转去了*疆新**。因为夫人是农村户口,长期落不上城镇户口,为了生计就一家申请去了能落户的*疆新**)
何世杰被枪毙不久,上一堂课孙老师还在给我们朗读他借来的刚出版的金敬迈的《欧阳海之歌》,下堂课,学校就开批“三家村”(即邓拓吴晗 廖默莎), “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武训传”,让学生买刊载批判文章的“活页文选”, 课堂改念“活页文选”, 运动开始了。
运动中课本学得少了,但课外劳动多了。
因为锦西十一中刚分校,还在临时校园里。建设自己的新学校,学生们参加劳动责无旁贷.
最开始是通知大家自带扁担绳子,下午去砖瓦厂运砖.先排队跟着老师,从现在辽煤地质勘探公司一五五队那儿出发,经过兰甲屯,沿着现在黄甲商贸城南边那条路,穿过区住宅楼,区医院, ,矿务局俱乐部,从矿务局老招待所那儿拐进砖瓦厂,搬运老师指定的,一垜一垜刚出窑,还热乎的红砖.
个儿小的男同学或女同学俩人抬八块砖,或一人背5块砖。个儿大点儿或要求进步积极表现的同学,就自个一头挑四块,当然也有身强力壮的,一年四班的史铁成就自个挑十块砖, 最厉害的是体育老师于凤海, 他一个人挑起十六块砖,悠悠地把我们远远地甩在后边.无愧于当年运动会上的万米冠军.
开始大家还感觉很新鲜,可是远路没轻载,挑起了红砖,没几百米就摇摇晃晃起来,
最要命的是,挑着砖要穿过临时校园,运到比去时还得多走二里来路的新校址下庙子运输处住宅南边。
运了几次砖,有天下午又通知去木匠沟里抬木材.
同学排队翻山爬到那儿才知道不是木材, 而是刚锯倒,还带着松枝松叶的松树。
锯倒的松树有粗有细,树干满是松油子。同学们自由结伴.俩人合计好了,挑根中不溜儿粗细的,抬起一根撂肩膀上, 才感觉粘脖子, 树皮上的油脂蹭得肩膀脖子到处都是松树油渍.哩哩啦啦全校学生运了一下午也没运完,二年级任长祚二哥他们班,还出了十个男生夜里蹲守山坡上防贼 ,看守这些被锯倒,没来得及运回学校建筑工地的松木.
搬运木材砖石的劳动才是建设新校园的开始。
很快,我们班也被通知:男同学夜里到新建校园工地值班打更。
打更就是四个男生一组,轮班夜里看守运来的红砖 松木,沙子,石灰什么的.四个同学夜里就偎依在砖垛之间的草袋子上打盹儿,白日照常上课,一直持续到新学校的八栋平房墙体垒起来.
墙体垒起来才消停几天,又通知下午不上课 了,”上房顶”.
”上房顶”不是上下房顶的意思,而是平房顶铺设好苇笆的后续工序.往房顶运土运泥抹泥的习惯说法.
先是用抬筐往已经平铺房架的厚厚苇笆上抬土.
满满的一抬筐土一百多斤,俩十五六岁的学生,用扁担抬起来,蹬踏斜搭在墙体上,用长长的两根碗口粗的木棍,并排*绑捆**成一体的”跳板”,摇摇晃晃地一抬筐一抬筐地往房顶上抬,一栋房四个教室,每个教室室内面积一百多平方米, 房顶面积大于室内面积,每栋房顶都得有500来平方米,八栋房四千多平方米, 覆盖一层巴掌厚的房土,再抹一层同样厚的草泥,起码也得200毫米厚. 800立方米的泥土全是同学们肩膀抬上房顶或*大轮**锹甩上房顶的.
新建的教室虽然叫平房,但房顶并非水平,而是东西中间高两头略微凸起留有”滚水”, 南北房檐略低,以便雨水迅速滴落. 房顶仅仅覆盖泥土,留有”滚水”,是抗不住雨雪的.还有更沉重繁琐的任务等着同学们.那就是”砸房顶”.
说起”砸房顶”,有人可能奇怪,因为首先是我无法准确地写出”砸”字
.刚盖好的房顶谁舍得”砸”? 其实”砸房顶”只是发音,这三个字概括的是一整套系列工序, 要命的是我真的不知道这个”砸”字该怎么写.当时大家都这么叫,约定俗成,就叫”砸房顶”。
”砸房顶”先得搅拌灰浆,做法如下:
先运材料,跟大车过河去对岸不远的运输处车务段拉火车头灰渣子. 蒸汽机车燃烧优质煤,经配有引风机的锅炉充分燃烧的炉渣并非变成灰粉,而是带有很多蜂窝的块状.火车头炉灰渣子,除去大块嘎达瘤子和细灰粉,捣成匀溜的豆粒儿丸子块,按比例加入生石灰块,加水充分闷泡化解生石灰使之融入炉渣,至少每天整体搅拌翻捣一次,起码翻捣一周,让灰浆充塞灰渣蜂窝内空儿,彻底闷透, 闷得脚一踩表面就出灰浆,就可运上房顶“砸房顶”了.
运灰浆当然也和运泥运土一样,还得同学们用抬筐抬上房顶 或轮铁锹甩上房顶.
“砸房顶”可能是那一带人们独创的平房覆顶技术.
不是 真的”砸房顶”, 而是把用抬筐抬或大锹甩上房顶的涵浆灰渣, 在工匠的指挥下,摊成巴掌厚,均匀挨排铺满房顶,抹齐抹平,然后用手掌厚的木板做成的”拍子” 恨恨地砸涵浆灰渣, 重重地*压打**,”斗浆”,斗出一层深灰色如水泥一样的灰浆,抹平作为房顶表面.
稍事养生,待房顶表面硬化.同学们就排成横排, 蹲房顶一头,人手一支啤酒瓶子,使劲儿用光滑坚硬的瓶子面蹭灰浆房顶,直到蹭出水泥一样的灰浆,同学们就先下房休息。
师傅们紧跟*退倒**着磨平灰膜. 房顶磨平了灰膜,只是第一步。
稍微阴干硬化后,同学们还得上房,再如此几天内,持续反复砸磨“N次”,洒水养生,直到整个房顶彻底硬化才算完成.
这样的房顶彻底干燥后, 浑然一体,表面黑亮,不但光滑坚硬无裂防水,而且内核蜂窝状隔热保温,房顶整体上翘,不但减轻墙体负压, 隔热保温效果竟然比钢筋水凝土好.
初中一年级下学期到二年级,基本就这样在劳动自己建设新校园和闹*革文**中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