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乌鲁木齐完整视频 (乌鲁木齐的夜晚西大桥)

时光里的西大桥

段蓉萍

西大桥,是我肩上的扁担,挑起乌鲁木齐河东岸的干妈家和西岸的大伯家。走过的半个世纪,只是家族中与西大桥故事的一段,却也是我记忆中鲜亮的一段。

时光是记录仪,是容器,它映照容颜变化,也见证乌鲁木齐标志性建筑西大桥的变迁。人有记忆,西大桥也记着尘封的往事。

我和家人每一个重要的节点,西大桥从未缺席。

“借光借光,拍张照片。”人挨人的西大桥栏杆处,找不到一点空隙容下母亲的身子。我上前两步,对两个刚自拍完的小姑娘说。头戴兔子发卡的女孩挪开身子笑着说,奶奶站这里照。2021年国庆节灯光秀展示中,我给母亲拍了张西大桥留影。

凭栏望去,车流滚滚,人头攒动。西大桥东桥头商业街区的摩登大楼楼体滚动*放播**着大美*疆新**宣传片、国庆宣传视频,若不是西大桥的提醒,恍惚间觉得这是在某个沿海繁华都市夜游。

母亲是抖音达人,怎么会放过这样盛大的时刻。她将手机卡在自拍杆上,向前45度伸开,站在西大桥上缓慢移动身子,对着镜头当起主播:“我在*疆新**乌鲁木齐市西大桥向大家展示国庆夜晚街景,欢迎全国各地的朋友们,来乌鲁木齐浪一圈,看美景、品美食。”抖音录好发出后,母亲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母亲说,我第一次来西大桥,是上高二。那天在学校食堂吃过午饭后,从米泉中学排队出发进城。在西大桥上,母亲跟同学们打赌,再过二十年,她还会再来西大桥。我问,你一个山里农村娃,哪来的底气确定还能进城?

母亲笑呵呵地说,啥都没想,预感自己一定会再来。

三年后,母亲结婚前,去红山商场买结婚用品,不忘在西大桥上沐浴一阵春风。

1984年,新中国成立三十五周年庆典,母亲带我和妹妹进城。阅兵仪式在广场举行,场面盛大威严。我萌生当兵的念头,心想穿上军装英姿飒爽,该多威武。后来,我真跑去武装部验兵。身高不足,遗憾没能梦想成真。这是后话。

从人民广场出来,妹妹嚷着要坐旋转木马。母亲领我和妹妹穿过西大桥,进入人民公园。那时,只有人民公园里有旋转木马的游乐项目。

从此,西大桥成了我的念想。

1986年冬天,人民公园举办冰灯展,干爸到米泉喊我看冰灯。那时我读中学,一放假直奔干爸家。丰盛的晚饭后,干爸穿起厚厚的皮大衣,戴上棉帽。我穿羽绒服,围着干妈给我织的红围巾,挽着干爸的胳膊出了门。

冬夜寒风吹得人缩手缩脚,心却是热的。干爸是供电公司的老员工,年轻时爬电线杆架设电线,很辛苦。不知不觉走到西大桥。干爸说,这桥上的电线都是我和同事们架设的。新中国成立前,桥上没路灯。走在桥上时,干爸抬头望着西大桥上的路灯说,这路灯头数多,比普通路段亮。我数一数,每个灯杆上有五盏灯,其他路段路灯是单头。不用问,只有重要的地段,才能有这样的待遇。

传承需要接力。母亲带我和妹妹参加国庆节,我也带着儿子共享节日的欢乐。

庆祝*疆新**维吾尔自治区成立四十周年的十一假期,我与丈夫抱着刚满周岁的儿子,从新兴街干妈家散步到西大桥。儿子手扶栏杆,小脑袋试探地瞅着桥下穿行而过的车流,咿咿呀呀地比画着。我猜想他在想象开车的架势。

过来一个手持彩色气球面堂黝黑的小贩,冲我说,给孩子买个玩吧!我笑一下,从包里掏出钱,给儿子买了一只红色葫芦状的气球,儿子欢喜地摇着。丈夫在几米外喊我,过来照张合影。我抱起儿子走过去。身穿军绿色马甲的照相师傅戴着黑边眼镜,热情的目光透过厚厚的镜片,说室外照相讲究光线,现在这个光正好。我迟疑地问一句,在哪里取照片?师傅顺手指向桥头说,照相馆就在桥头,放心照,保证满意。

丈夫怀抱儿子,我站在他身旁。快门“咔嚓”一声,锁定那一刻一家人的模样与心情。刚给我们照过相的师傅,把一张取相片的收据塞进我手里后,又忙去招呼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妻。

大致是十天后,我从米泉出发,先乘坐13路公交车到二毛,又乘坐1路公交车到红山下车,步行到照相馆。把小票递给柜台里身材修长的女人,她敏捷地从柜台上一个盒子里抽出五寸彩色照片递给我说,看看满意吗?

我顺手接过来说,是专程来取照片。女人的目光迅疾扫我一眼说,过年的时候来照全家福吧!我笑而不语。

西大桥的栏杆衬托着一家三口人,光线柔和,映照出棱角分明的脸庞。第一次发现夕阳中的人像会如此生动,第一次发现西大桥在黄昏中别有风情。我揣着照片走出照相馆,走向西大桥。

此刻,路灯车灯拥抱在一起,与我擦肩而过的行人面容淡定平和。顿觉身体轻盈许多。我趴在栏杆处,心想,当年滚滚的乌鲁木齐河如今成了路,那座摇摇晃晃的木桥,几经重建,坚固不说,也成为城市一道亮丽的风景。

我在桥上看风景,也许某辆疾驶而过的车中,有人通过后视镜,让我成为他们的风景。

夜色渐深,我站在西大桥头,招手打了辆的士。司机是一位年轻人。

“去哪里?”

“米泉。”

“进城逛一圈?”

“来看西大桥。”

“我天天从西大桥穿行,来看西大桥的人不少。哪里人都有!”

时光进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六十周年的日子,举行大型烟花表演,地点是红山公园。我和家人自带马扎早早蹲守在西大桥上,等待烟花绽放。桥上的人越来越多,有人维持秩序。一个白发婆婆在人群中站着,腿不时抖动着。显然,她站立时间久了,有些支撑不住,身边不见有人陪同。我起身过去对婆婆说,过来坐着看。婆婆一脸喜悦。儿子起身把马扎让给我,自己跑去玩。我扶着婆婆坐下。几声炮响,烟花盛开在夜幕中,人们一阵惊呼。婆婆鼓掌。我跟着鼓掌。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表达着人们的激动与兴奋。婆婆脸上始终挂着笑容。我问婆婆高寿。婆婆说,七十八岁。1959年重修西大桥时,她是建设大军中的一员。过去常来西大桥走走,现在腿脚不好来得少,但国庆节的烟花表演不能错过,也想借机看看西大桥。听到这话,我顿时对这位慈祥的婆婆生出敬意。那年月没有大型机械,修桥是大事难事,也是苦事。从某种意义上说,在婆婆眼里,西大桥就是她的孩子。她对桥有深厚的感情,才在微凉的秋风中,不顾年迈体弱,依偎西大桥身旁。

这时,儿子从人群中挤过来说,妈,桥头有个大石狮子,好威武,过去看看?稠密的人流挡住视线。心想,石狮子哪里都有,没啥稀罕,不急着看。不等我开腔,婆婆说,那不是石狮子,叫虎狮兽,寓意吉祥纳福,黎民平安。听婆婆这么说,我来了劲头,起身跟着儿子去看神兽。哪想,神兽被人群包围着。好不容易挤进去,只见神兽双耳上翘,双目圆睁,威武勇猛。不知谁说了一句,神兽在,桥就在。

自参加工作以来,每年都会接待从全国各地来乌鲁木齐或探亲、或求学、或游玩的亲朋好友。无一例外,安排行程时,西大桥是必不可少的一处。

1990年5月,从黑龙江虎林来探望伯父的一位朋友站在西大桥上远望红山,半晌后问我一句,那山怎么是“裸体”的山?当时我还没反应过来,满眼疑惑地望着这位远道而来的朋友。他笑着说,你们的山上怎么没有树?我有点尴尬,不知道怎么回答。低头看着西大桥旁草木凌乱的空地,沉默了。朋友说,树是城市的衣裳。树多,城自然漂亮。这话我记住了。

也是从那时起,乌鲁木齐开始大规模植树。不仅是西大桥附近河滩公路两侧、红山,还有雅玛里克山、红光山等。轰轰烈烈的植树让乌鲁木齐变了模样。

一位喜欢航拍的友人,将自己拍摄的一张西大桥的照片发给我看。如今的西大桥如同一条丝带,系在乌鲁木齐的腰部,楚楚动人。

我喜欢给友人介绍西大桥的过往逸事。也想多年以后,友人回忆起乌鲁木齐的经历时,西大桥的名字清晰可见。

我们世代繁衍生息在这片土地。西大桥历经二百多年的风雨,不断被重建,屹立在乌鲁木齐人心中。

在时光里回眸,每一个生活在乌鲁木齐的人,抑或游历过乌鲁木齐的人,西大桥会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和气息。它不会随风轻易飘逝,而是在不经意间与你重逢。

来源:乌鲁木齐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