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黑的。海是红的。
南极圈海域的禁渔区,此刻却风波陡起,波澜大作。
乌云浓烈,狂风怒号,浪潮翻滚,冰水喷泡。
一只绿色的小艇勇敢无畏地闯入了四艘长达近百米的庞然怪物般的船阵当中。
那小艇是绿色和平组织“海洋守护者协会”的“希望”号(Esperanza),船上有来自欧洲、澳洲和美洲等十多名志愿环保人士。
那四艘大船的桅杆上插着血红的日本*旗国**,船身漆着“科学考察”的日英文字,实际上分别是捕鲸船“第一京丸”(Kyo Maru)、“勇新丸”
(Yushin Maru)、“第二勇新丸”(Yushin Maru N0.2),还有一艘 “日新丸”(Nisshin Maru)是专门的鲸鱼加工厂船。
海水怎么会是红色的?
原来在浪花翻飞、冰沫乱溅的海水中,一头背黑尾白、长约六米的小头鲸正痛苦地挣扎着。锋利的捕鲸长叉深深地刺入了它弓起的背部(所以它也叫“弓背鲸”或“驼背鲸”)。连接着长叉的钢缆来自日本捕鲸船的旗舰号“第一京丸”,其他两艘船也在用先进仪器寻找鲸鱼发出标枪。
“希望”号小艇的举动很快惹怒了日本船员。
“滚开!别妄想拦住我们海洋武士!”
“八嘎!你们这样挑衅,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假惺惺的行为艺术!你们这群流氓不过是想要曝光率和无耻的炒作!”几十个怒气冲冲的日本水手趴在船舷上,朝“希望”号狂妄地骂着脏话。
浓烈的血腥味道在劲风中弥漫,间杂着海浪此起彼伏的凄厉呼啸。
“希望”号上的环保人士拿着喇叭一遍又一遍地高喊:“请保护海洋!保护环境!保护我们的地球!”
“停止捕鲸!” “请离开南极禁渔区!”善良的环保者朝捕鲸船挥舞着绿色的旗帜。
其中一名身穿翠色衣裳的亚洲女子甚是显眼,她手中旗子上写的是“爱大海,就是爱我们的未来!”
日本庞大的捕鲸船笨拙缓慢地移动着,想要绕开小艇的纠缠,但又舍不得放掉到手的鲸鱼。捕鲸船利用巨大的体积,一次次地撞向“希望”号,想利用排水和海浪推开小艇。
浪潮汹涌,冷水炸开,几乎要把弱不禁风的小艇掀上了天。毅力坚定的环保者咬紧牙关,牢牢抓住了栏杆,女士们发出了惊心的尖叫,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小艇上的艇长,一个年轻的新西兰小伙子——Mickey Resato显然是个海洋好手。他娴熟地驾驶着小艇,一次次有惊无险地避开了捕鲸船的撞击,平衡住了艇身,又一次次无畏地贴身逼近捕鲸船,搞得日本捕鲸船焦头烂额。
“轰隆!”海水中的小座头鲸用有纵形肉指的鳍状肢和宽薄的尾叶猛烈地拍打着水面,整片红艳艳的海水宛如沸腾的血汤,它再也发不出优美悦耳的歌声。
天寒海冻,双方僵持了许久。
大海上渐渐起了不祥的浓雾,凛冽的海风如刃子般削得每个人瑟瑟发抖。小艇上的环保人士不时被鲸鱼扑腾起的冰浪打到,它的痛苦与人类一样是切身刻骨的。
“这群可恶的飞船*党**,老是阴魂不散!”日新丸的船长东条凶机朝随船警卫总队长大野田滨恶狠狠地使了个眼色,一只长满黑毛的手臂残忍地划了个*刀军**的姿势。
顿时,十来名随船的海岸警卫队员怒潮汹涌般地奔向了甲板边,一声令下,朝“希望”号投出了几十颗闪光震撼弹。
那手弹是一种比垒球小,又比网球大一点的球形装置。瞬间,南极海上亮光闪闪,霹雳纵横,声势骇人,手弹胡乱滚到“希望”号上,不仅散发出浓臭烟雾,更有令人窒息的化学气体溢出,大伙纷纷捂住鼻嘴,有几名女士晕厥了过去。
矛盾进一步升级,更激烈的冲突终于要爆发了!
“起锚,收索,拉鲸!”东条凶机见“希望”号上人仰马翻,趁机下令。
捕鲸船上数十名水手分头行动,发动马达,转动机轮,要将那受伤的小鲸拖上甲板。
鲸鱼身体作痛,蹿上跳下,血水沸腾,惨不忍睹。
“希望”号上环保人士自顾不暇,爱莫能助。
捕鲸船上数名水手加快转轮,利用杠杠缆索把鲸鱼渐渐拖出水面。
“住手!”只听得一声娇喝,空中青影翩飞,如同一只翠鸟掠过,在海面上轻盈一点,已然跃上“第一京丸”号,是那名亚洲志愿者。瞧她秀眉蹙起,美目圆睁,绛唇贝齿,凛然不可侵犯,宛若是发怒的天使下凡。
怎么“希望”号上也有东方女子?见她秀色可餐,出海在外已久的日本水手不由得垂涎三尺,甚至忘记了捕鲸的重任。
谁知那翠衣女子凌空而起,身法巧妙,几脚就踢飞了起绳的数名水手,吓得那帮日本水手方寸大乱,大惊窜逃,附近几名身高马大的炮手恶狠狠地冲了过来,无数双重拳黑掌朝女子齐齐劲射。
眼看那凶狠的拳头快击中女子的纤体,“希望”号上的环保人士看得心惊胆战,那女子却轻盈俯身,避开险情,一个干脆利落的扫堂腿,又绊倒了几个大汉,随即一个婉约优美的空翻,跳出了重围。日本水手呼朋唤友,却谁也赶不上她的凌波微步。
日本船上的数十名长叉手、投枪手和警卫们居然被一个手无寸铁的柔弱女子弄得团团转,“希望”号上的志愿者出了一口恶气。
但终归寡不敌众,那一帮如狼似虎的水手执着凶器,渐渐把红衣女子逼出了甲板,她不得不攀上了高高的桅杆。
猎猎寒风中,她孤立空中,黑发如瀑,翠衣纵横,端庄圣洁,美不可收
!
“还不快动手!”那边,东条凶机船长和大野田滨队长一起催促水手们尽快拖起鲸鱼,驶离这片海域。
折腾了许久,小鲸鱼渐渐无力反抗,露出了雪白的腹部等待*杀屠**。
机械轮子如同掉头台再次残忍地旋转起来,标绳一尺一尺地离开水面,小鲸鱼任其摆布。“希望”号上全体人员心痛如割,天气恶劣,众人又冻又累,在最难过的时候,连呐喊的力气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蕴涵着无数愤怒与谴责的静默。
空气也窒息了。
苍天无眼。阴风呜咽。
但还是有勇士冲破那黑暗,如同一把利剑投入了海中!
“扑通 ” 一声,溅起水柱。
他无畏地爬上了鲸身,脱掉了黄色的救生衣,脱掉了御寒的外套,脱掉了防水的内衣,脱掉了人类虚伪的尊严!
他全身赤裸着趴在鲸鱼身上,温柔地拥抱着鳍背!
是舍生取义的Resato船长!他要与小鲸鱼生死与共!
“Stop whaling!(停止捕鲸!)”他用尽全身力量,朝天地发出了海啸般的呐喊。
“Stop whaling! ”他用灵魂发出的声音像海浪一样一遍遍地回荡着。
“Resato船长……”小艇上的环保人员都感动不已,眼眶含泪。天气如此寒冷,这样的裸体抗议就是自虐,不,是自杀!
Resato抱着鲸鱼的背,浑身皮肤发紫,哆嗦颤抖,但还是艰难地喊着:“放,放过鲸鱼吧……”
我们不穿皮衣,不要破坏环境,我们也是赤裸裸的动物,我们也是大自然的一分子。
在桅杆上的翠衣女子再也忍不住,从怀中取出一架照相机聚焦Resato,眼中的泪水滚了下来。
她像自由女神一样高高地举起了手臂,“爱护大海!爱护未来!”清越高亢的长音冲破云霄,声闻四里!
日船的东条凶机没有理会,扭过头朝众人做了个继续的眼神。大野田滨亲自上前,蛮横地按下了起网的最大功率按钮,鲸鱼顿时一个猛烈抽搐,被活生生、血淋淋地拽出了海面。
光着身子,被寒冷和心痛侵袭彻体的Resato再也没有力气,“扑通”一声跌进了海里。
“船长!”小艇上的环保志愿者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那桅杆上的翠衣女子急得往下爬,却被日本警卫队的来福枪给逼得动弹不得。
Resato把自己变成了大海的祭品。
天啊!谁来拯救苍生!
在嘎嘎转动的机轮声中,受伤的鲸鱼被拖上了船,沉重地落在了甲板上。船上的日本水手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和大笑,宛如侵华战争中又攻占了一座城市,烧毁了一片村庄,残杀了一个怀孕的妇女,杀死了一个无辜的孩子。
“Resato!”眼见Resato船长渐渐沉没下去,小艇却因海浪颠簸,无法营救。
受困的女子心急如焚,咬着贝齿,玉足倒钩,准备直接从高处跳水而下。桅杆有近百米,周围是十几米的船体,她这一跳很有可能不是落到海里,而是当场撞到船舷粉身碎骨!而且就算她侥幸跳到海里,不但救不了Resato,很可能还与他一样死于冰海
!
但为了海洋,为了环境,终有人要牺牲!
“这东方女人疯了!她居然要往下跳!”东条凶机当然不是心疼她,而是怕血肉模糊,弄脏了自己的船。
大野田滨也紧张地指挥着水手撤开,以免成了那女子的肉垫背。
“不要跳!”小艇上的志愿者激动地摇手阻止。
而她,终将为正义,奋力一跳!
她一足离杆,一足发力,眼看就要如鱼雷劲射而出。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所有的人都停住了呼吸,海面上也异常诡静,海水冻住,只有战鼓般的心跳怦怦作响。
突然,天空中雷鸣电闪,“啪嚓” 一声,像上帝甩了魔鬼一巴掌。
墨云如卷,阴风怒号,白昼如夜,一种离奇诡异的气氛迅速笼罩了南极海。
深不可测的海水如同被上帝之手疯狂搅动,陡然出现了一个沛莫能御、急速旋转的大旋涡,旋涡之下似乎露出了一个黑糊糊的怪家伙!
海上浓雾弥漫,浪潮盈天,谁又都看不真切,日本船的操纵室里机师们混乱一片。
“雷达失效,雷达失效……”工程师疯狂地按着电脑,却发现屏幕上一大堆雪花乱码。
“声纳系统也坏掉……”
“我的妈!那海下到底是什么东西,它,它似乎要吃掉我们!”
东条凶机船长浑身冷汗,在四十多年的航海生涯中,他从没遇过如此稀奇古怪的事情。
“轰隆隆” 一串巨响,两艘捕鲸船,一艘鲸鱼加工船先后被巨浪袭击,三艘捕鲸船“第一京丸”、“勇新丸”和“第二勇新丸”宛如折断的三叉戟歪歪斜斜地倾倒。而鲸鱼加工船“日新丸”见势不妙,已经迅速掉头离开。
捕鲸船上的东西滚来滚去,不时有火花激溅,爆炸连连,那一批平时无动于衷的水手更是四散奔逃,鬼哭狼嚎。
如今的他们似乎就是陆地上的鲸鱼,等待着大海无情的屠宰。
更奇怪的是,暗潮横生的旋涡偏偏选上了那三艘日本大船,一旁的环保小艇尽管在大风大浪中颠簸如叶,忽高忽低,但却没有被卷入大旋涡中去。
大海怒吼着张开了大口,“第一京丸”、“勇新丸”和“第二勇新丸”陆续从中间折断,宛如一条条被狩猎的鲸鱼在海中翻腾,可怜那些寄生虫般的水手们呼爹喊娘,溃逃无路,引颈待死。
海面上旋涡沸腾,波澜横生,大浪滔天,排山倒海!
“希望”号上的人都看呆了。
在一片哭喊叫嚣中,三艘捕鲸船慢慢地沉入了大海,唯有最大的“第一京丸”号的桅杆还残留在海洋上,而那来不及跳下的翠衣女子仿佛一只海鸥孤单地俯瞰着渐渐沉没的捕鲸船,茫然四顾周围的恐怖景象。
水手一个个被海浪吞噬,卷入到无法预料的旋涡当中,像卷到了死亡的绞肉机里。
“希望”号努力靠近,想要拯救女子,但因为捕鲸船沉没产生的水路和压力,根本无法靠近一步。
那善良美丽的勇敢女子也要死在大海中吗?
砰的一声,那高高的桅杆也倒了下来,女子随之跌落海面,“希望”号上响起一片尖叫声。
狂风又起,浪花飞迸,“希望”上的环保人士拼命控制船身平衡,奋力开进。
但是大海上波澜起伏,异况连连,根本找不到女子的倩影。
众人心惊胆战,精疲力竭,几乎失去了搜救的信心。
突然,有一个眼尖的人喊:“看!她回来了!”
浪头如雪,千堆万迭,一头小座头鲸破海而出,一名女子跨坐在它的鳍背上,宛如海中仙子,曼妙多姿!
原来捕鲸船沉没后,那受伤的鲸鱼重新滚落回海中,救起了沉没的女子,真是太好了!知恩图报的好家伙!
“希望”号上的人纷纷鼓掌欢呼,鲸鱼迅速游近,那女子身法轻盈,灵巧一跃,优雅地凌空滚翻,安全回到了 “希望”号上。而受伤的鲸鱼回头不舍地看了一眼,立刻又潜没海中,似乎是搜索Resato船长去了。
“看!快看!我的上帝!” 一个环保者朝远方的怪象大叫。
众人纷纷转头,大海上再次出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鲸鱼加工船“日新丸”本来已经幸运地逃脱了旋涡的吸卷,开到了六七百米以外的地方。却见那旋涡陡然间加大旋转力度,像一个庞大的陀螺一样抖动着,直接朝“日新丸”横甩而去。
这 时“希望”号与“日新丸”分处旋涡两边,如果旋涡变大吞掉“日新丸”后,那必然也会吞没“希望”号。可是那旋涡居然是不规则地膨胀起来,在靠近“希望”号的方向旋涡停止扩大,海面平静,而朝“日新丸”的那边却风浪大作,旋涡裂口!
“日新丸”上乱作一团,许多水手丧失了理智,纷纷跳海。
只见旋涡当中,一条黑黝黝的水柱像导弹一样喷了出去,像一只巨大海怪的触角在狩猎,一下子就把“日新丸”的侧翼击了个大洞。
冰冷的海水疯狂地灌了进去,“希望”号上的人都看呆了,浑身是汗。而“日新丸”更是东倒西歪,无数的鲸鱼罐头稀里哗啦地翻滚着,漂浮在海上。
报应啊!
最后留在“希望”号上人们惊慌的瞳孔中的一幕是:那旋涡中的黑柱突然像喇叭花一样艳丽绽放,如同婴儿吮吸一样,“噉”的一声,将整条“日新丸”吸进了大旋涡, “日新丸”根本无力抵抗,被拖到了海底,消失不见。
也不知过了多久,旋涡才像一个大笑过度的酒窝慢慢平静下来,咆哮的大海也渐渐恢复了往常的面目。
云开雾散,阳光照在海面上,晃得众人睁不开眼。
“希望”号上的人大眼瞪小眼,根本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神秘的大旋涡到底是怎么来的?日本的捕鲸船还有人生还吗?“希望”号的Resato船长最后是否得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