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26”,已注定要载入中国足球运动史册:在*党**的十三大胜利召开之际,中国足球队结束了十年“卧薪尝胆”,终于力克日本队,冲出亚洲,取得了进军第24届奥运会足球赛的“入场券”。
“其实,那一天,我的心情是又紧张,又沉闷的······”从球迷们的包围中挣脱出来之后,柳海光继续跟我谈话,直至夜深。我请他回忆“10. 26”,他说出了令我惊异的话。
紧张是当然的。1987年10月25日子夜,向来睡得很好的他,不得不服了“安定”药片,这才入眠。26日中午午睡时,他不敢再服“安定”,躺在床上也就无法“安定”——本来,教练希望他在大赛前好好闷一觉。
紧张是理所当然的。日本队已经5战4胜1平积9分,而中国队5战4胜1负积8分,天平的优势明显地朝日本队倾斜。日本队教练石井义信已经向报界宣称:“0:0就是胜利!”这,不是平常的“友谊赛”,而是争夺奥运会足球决赛出线权的白热化战斗。10亿双眼睛,已经期待了10年!
沉闷是什么意思?柳海光的心绪为什么会沉闷?只有当事者,才能最确切地道出他在大赛前的心境:是那样的不巧,那天上午传来中国男排输给日本男排的消息;下午,当中国足球队登上大巴士前往东京国立竞技场参加决斗时,车上的电视机的荧屏上,出现中国女排与日本女排交战的场面,中国姑娘败北了。
日本新闻记者宣称,紧接着举行的中日足球之战,其结果会与中日男排、女排比赛结果一样!擅长于“回忆对比”的日本记者还特意提到,20年前,也是在这个东京国立竞技场,也是在10月,日本足球队踢平南朝鲜队,获得奥运会出线权。20年后的今日,日本队显然也会踢平中国队,从而使旧梦重现······种种不祥的预兆,像当时密布于东京上空的彤云,叫人透不过气来,怎地不沉闷?
上午9时,东京新宿区京天饭店耸入云霄的第40层楼,中国足球队聚集在团长*伟民袁**宽敞的房间里。他们把脚下的红地毯,当成了绿茵场,研究着傍晚这场大战的战略。自然,众望所归,大家请“诸葛亮”*伟民袁**出点子,*伟民袁**却说:“我看,我没有什么可讲的,先请大家敞开谈!”
教练高丰文的话,也很简练:“自古华山一条路。中国足球队眼下只有一条路---必须踢赢这场球!”
队员们纷纷献计献策。柳海光也开腔了:“据我看,日本这一次会重点盯住我和马林。我想,只有在前场不断地进行交叉换位,才能打破日本的盯人战术。”
小柳的见解,得到了大家的赞许。
*伟民袁**在最后才说话。他说什么呢?他像聊天一般,讲起了电影演员:“电影演员上镜头,心里难免有一种紧张感。有的电影演员的紧张感只一利那,过去了就完了,演得很自然。有人一上镜头,从头紧张到底,那就演不好。我看,踢足球跟演电影一样,把压在心上的包袱儿甩掉,去掉紧张感,晚上的这场戏就会演得很自然。祝你们在晚上“演出成功!”
*伟民袁**的话,使大家都笑了。这位深谙韬略的“军师”心中明白:论实力、中国队不比日本队弱,关键在于甩掉中国队的心理包袱!
到了下午3点,东京飘着细雨。在霏霏的雨帘中,东京国立竞技场门口排起了长达2公里的长龙,2000日元一张的门票早已告罄。这是自1964年奥运会以来,这家竞技场第一次大爆满。比赛即将开始时,连过道上都挤满了观众,足以表明日本球迷对这场足球大战的无比关注。当然,倘若把中日两国守在荧屏前的眼睛加以统计,绝对不会少于几亿双!
足球毕竟是圆的。胜利之球究竟滚向哪一方,谁都无法未卜先知。不论是否烧过香拜过佛,不论是否对记者吹嘘过“我队必胜”,不论啦啦队的呼喊声有多少分贝,不论天、地、人对谁有利,一切都是先踢然后见分晓。
开赛之后,果真,柳海光成了日本队6号的紧盯对象。诚如事后日本报纸所透露的那样:“日本队对柳海光在赛前进行了模拟训练,结果仍未防住,使日本队非常遗憾。
这场球赛扣人心弦,三只球在观众席上引起三番狂澜。
第一只球出自日本队15号前锋手冢聪脚底,开赛后11分钟,他的一脚劲射,差一点攻破中国队球门。幸亏中国队门将张惠康准确地站位封堵,扑住了日本队的一个单刀球。
中国队大举*攻反**。第二只球便出自柳海光那前额的“老茧”。那是进行到第38分钟的时候,中国队前卫段举在前场左路得球。此时,中锋柳海光正好与马林交叉换边,甩掉了那个“粘”在身边的日本队6号,直入日本禁区。说时迟,那时快,段举一脚妙传,柳海光四周无人,从从容容地用他那宽阔的前额顶起沾满泥水的圆球,同时利用腰腹肌的力量砰的一下推球直射日本队大门,成功地破门而入。这只球奠定了中国队获胜的基础。顿时,中国队士气大振。几百名坐在观众席上的中国留学生,兴奋得差一点喊哑了喉咙。
第三只球是在下半时,终场前的8分钟,中国队前卫唐尧东一脚抽射,进了!
“㘗——裁判的长长哨声,结束了这场雨中鏖战。
中国留学生在看台上展开一面30多平方米的五星红旗,激动的泪花和冰凉的雨水一起滚下。
在北京,20多万青年涌向*安门天**广场,兴奋地庆贺中国足球这一历史性的胜利。
我问柳海光,你在“10. 26”之战中,自我感觉如何?
他说:“我的那个头球,是很轻松地顶进去的,就好像平时练球那样!我记得,当时我的头脑是非常冷静的。段举一脚传来一个好球,在一刹那间,我判定球门左角空虚,当机立断,朝那边一顶。这时,日本队守门员还没反应过来呢。这一切,都是发生在一瞬间······
我不由得记起,有人说不光作家要有灵感,足球运动员在射门之际,也需要灵感。柳海光是一个颇有灵感的人。虽然他说起话来慢声细语,在足球门前那“反馈”、“判断”过程却迅如闪电。
他又说起鲜为人知的“比赛实况”:
“9月5日,我在北京石景山为亚运会“义演”的一场球赛中,左脚受了伤。所以9月23日,26日和尼泊尔球队比赛时,我都没有上场。我的心里很着急。10月23日下午,我飞抵日本东京时,脚伤还没有好。26日,我一上场,日本队的6号就踩我的左脚,我疼极了,咬着牙挺过来。中间休息时,我赶紧请医生给的左脚喷氯乙烷,用绷带重新固定。下半场,我的左脚开始抽筋,我只好把绑腿悄悄拉下来,扔出了场外······”
他,忍痛在足球场上来来回回奔了六七千米,时而速跑,时而急停,时而跳跃,时而转身。这时的他,所需要的不光是灵感和技巧,而是毅力,而是为国争光的责任感。
“10. 26”,各国各报的评论如同开了锅,足够出一本厚厚的“10. 26”选集。
我倒觉得中日两队教练的自我评论,最为确切,最富有感情色彩,也最为简洁。
中国队教练高丰文感慨万分:“我们总算熬出头了!”
日本队教练石井义信喟然长叹:“我们只有后悔!”
当然,中国球迷们的一句评论,也值得载入“名言录”:“没有1985年5. 19,就没有1987年‘10. 26’——“失败乃成功之母!”
柳海光怎么说的呢?他从自我总结角度,说了一句:“那是我自从踢足球以来,踢得最痛快的一次!
摘自叶永烈《名人风云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