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10月17日,数以千计的工人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街头举行*威示***行游**,胡安·庇隆再次赢得了阿根廷称之为“强人 ”的统治地位。这仅是*队军**把他从政府中驱逐后8天的事。阿根廷政治危机的突然转变是在被称为“ 不穿衬衣的”工人接管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商业区,并要求释放胡安·庇隆 ,让他重新执政的情况吓发生的。这些不穿衬衣的工人是贝隆任劳动和社会福利部部长时创建的工会的成员。工人们获胜了,已经被囚禁在马丁加西亚岛的庇隆获释,并第二年的总统大选中获胜。只是,工人们热烈拥护的庇隆,没能带来许诺中的“民族复兴”和“正义”,反而使一度自由繁荣强盛的阿根廷,逐渐向保守主义“复辟”,越来越保守、自负、封闭、孤立,政治上开始混乱不堪,经济发展则是每况愈下,危机不断,直到今天仍未恢复元气。

在上19世纪末到20是世纪初的几十年里,阿根廷曾经创造了世界经济发展史上的奇迹。从1880年到1913年,阿根廷年均GDP增长超过6%,成为当时世界上经济增长最快的国家之一。从1870年到1910年,人口总数翻了五番;铁路里程从503公里陡增至31104公里;小麦年出口从10万吨增至250万吨;1910年,阿根廷人均实际GDP仅次于美国与英国,超越法国,比意大利高1/3;在20世纪20年代的美国电影中,富有的外国人的形象,基本全是阿根廷人;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阿根廷严和美国一样成为了整个文明世界的乐土,无数欧洲的贵族精英移民阿根廷;在欧洲的许多城市,当人们形容某人腰缠万贯时,常说“他像阿根廷人一样富有”。这段时期成了阿根廷历史上的“美好时代”。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西蒙·库兹涅茨曾说过:“世界上有四种国家,发达国家、发展中国家、日本和阿根廷。”
许多人习惯性地把阿根廷那时的经济腾飞归因于“上帝的宠爱”——因为它拥有极其丰富的自然资源和优越的地理条件。但是往往忽略更重要的制度因素。稍稍深入研读下历史就能发现,阿根廷19世纪末开始的之崛起,不是因为“上帝赐福‘’,而是当时的政治家贯彻自由政策,遏制保守势力,锐意改革的成果。阿根廷最后一位考迪罗(原意是首领、头领。考迪罗制是拉丁美洲特有的军阀、大地主和教会三位一体的本土化独裁制度。拉美地区的大多数国家在19世纪20年代独立后至20世纪前盛行)是胡安-罗萨斯将军。像后来的法西斯一样,罗萨斯热衷于通过恐怖活动清除异己,野蛮、强横和仇视外国资本和移民。罗萨斯的统治给了当时知识分子很深的刺激。
幸运的是,罗萨斯之后的阿根廷政治家大多都是受过自由思想熏陶的学者,他们顺应历史潮流(当时全世界最流行的思潮是天赋*权人**、保护私产、自由贸易),选择了宪政、贸易和自由经济,持之以恒地和保守势力作斗争。从1880年上任的胡利奥·罗卡开始,连续十届联邦政府坚定不移地贯彻和实施经济自由政策,包括仿照美国宪法制定宪法,实行权力分立、相互制衡,尊重和保护私有财产权,保证言论自由和新闻自由,普选权法获得通过,无记名投票得到实行;同时采取激励政策吸引欧洲人移民。经济上,对外贸易迅速增长,大力引进国外资金、技术和设备,鼓励和吸引外国资本投资于铁路、电信、电力、天然气等行业。随着商业的繁荣,银行业、保险业和建筑业也迎来发展。布宜诺斯艾利斯港成为世界上最繁忙的港口之一,这座城市从冷冷清清的殖民地边远居民点巨变为一座欧洲风格的现代首都,被誉为“南美洲的巴黎”。

按照这样的道路继续发展下去,阿根廷很快将“赶英超美”。 然而,20世纪30年代的世界经济大萧条给阿根廷带来了深刻的变化,由于出口需求下滑,经济发展面临着极大挑战,同时,国内日益壮大的城市中产阶级与不断成长的工会之间的利益冲突逐渐显现。当军方进入国内政治,一种新的政治现象——“庇隆主义”——不失时机地出现了。“庇隆主义”彻底转变了阿根廷的发展轨迹,这个繁荣强大的准现代化国家走上了一条截然相反的“邪路”,一步步迈入政局混乱不堪、经济每况愈下的万劫不复的境地。
胡安·庇隆(1895年10月8日—1974年7月1日,又译作贝隆、裴隆)是意大利后裔,曾出任驻意大利军事观察员。20世纪40年代初期,阿根廷的政局不可避免地受到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影响,*队军**中的许多军官曾在德国接受训练,支持与轴心国结盟。一群高级军官密谋要培植一个仿照意大利的墨索里尼法西斯政权的政府。他们自称“统一军官团体”1943年成功地夺取了政权。时任陆军上校的胡安·庇隆,不仅参与了*变政**,还是文件的起草者。在经历了被驱逐、囚禁之后,胡安·庇隆在1946年2月24日举行的大选中当选,开始了他的第一个总统任期。
胡安·庇隆非常重视理论建设,他说:“一个没有理论学说的政府等于一个没有灵魂的躯体”。在执政伊始,胡安·庇隆便创立了“正义主义”,也有人其称为“庇隆主义”。庇隆主义的主要理论内容可以用“政治主权、经济独立和社会正义”来概括。政治上,胡安·庇隆宣扬民族主义,仇外排外,主张建立强大的军事力量,宣传对外战争不可避免;树立个*权人**威,将其组建的社会正义*党**更名为“庇隆主义*党**”,不择手段大肆*压打**各种反对势力。1949年3月,庇隆主义*党**人占多数的制宪会议修改宪法,增加了总统可以连选连任的条款;新宪法第34条授权总统必要时可在国内宣布戒严,从而为其*压镇**人民的自由、民主运动,禁止群众*会集**、*威示***行游**制定了法律根据;新宪法第15条规定,国家不承认那些以“蓄意损害宪法所鼓励的民主制度”为原则的政*党**和社会团体,这为其取消政治反对派制定了“合法手段”;此外,强化警察力量对国家各个方面的控制,宪警队伍和特务组织都比以前大为膨胀。
经济方面,胡安·庇隆强调经济独立发展,大量没收外国资本,尤其美国、英国在阿根廷的资本,实行“国有化”;对经济生活进行强有力的干预,宣布要发展民族工业,用国家资本的力量,通过国有化等手段,建立一大批国有企业;1946年底开始执行促进的“工业化”发展的“第一个五年计划”,1952年又搞“第二个五年计划”;成立了国家外贸垄断机构——阿根廷贸易促进会,将所有出口业务收归国营。尤其是,为了迎合民粹主义和劳工阶层,建立起大规模的关税壁垒,对进口工业品和出口的农产品都征收很高的关税,直到1960年代,阿根廷的关税平均仍然高达84%,出口锐减到国民总收入的2%,“关门主义”使得具有优势的阿根廷农牧产品出口急剧下滑,而国外廉价高效的机器也因为昂贵的关税无法进来,阿根廷经济得以腾飞的翅膀被砍断,也失去了国外的资金来源。另一方面,大批国有企业效率低下,必须依赖着政府巨额补贴或隐性补贴维持生存。同时劳工福利支出大幅度增加,加上贪腐丛生,阿根廷经济很快几乎陷入绝境。面对诸多困境,政府只剩下了一个绝招,那就是——印钞票,因为,没有货币滥发和通货膨胀,政府就无法将自己的吹出来的梦想和大饼持续画下去。于是,高关税、高腐败、高福利、高通胀一直持续。

1951年,庇隆顺利获得连任,但是此时的阿根廷已经深陷经济危机,甚至连他的执政基础并曾在其高福利的经济政策中受益的工人阶级,也因为生活困顿而加入了反对他的行列。到了1955年9月,军事*变政**终于爆发,庇隆被迫开始了长达18年的*亡流**生活。他留下的是一个千疮百孔的阿根廷——一个庞大臃肿效率低下同时牢牢控制着一切的官僚机构,一座空空的国库和一个摇摇欲坠的工业基础。更重要的是,胡安·庇隆的集权*制专**,彻底中断了阿根廷的民主化进程,政治的极度不稳定使得政府无暇顾及经济,阿根廷经济就此迈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尤其是他在任期间“创造”的权力策略,为后来的执政者争相效仿。
胡安·庇隆之后,无论民选政府还是军政府执政,都在重复着庇隆的政治遗产,“复辟”的步子越迈越快,与20世纪初以美国为蓝本的政治民主、经济自由的发展理念渐行渐远。到了七八十年代,军政府在立志重塑“传统、家庭和财产”的真正价值观,打着反颠覆名义进行的恐怖*制专**,几乎使举国窒息,百姓生活的恐惧之中。《拉美政治发展史》一书曾经有过描述:军政府用过的各种手段如今闻名遐迩——一辆辆没有牌照的绿色福特猎鹰汽车,不用理会信号灯,驶过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一条条街道,夜以继日地搜寻被认为是颠覆分子的人。配备了先进且原始的酷刑工具的非法拘留中心在全国各地建立起来。由于军政府的种种作为,阿根廷社会发现自己处在恐惧和恐怖的笼罩之下,基本的公民自由受到严格限制。代表公民社会的所有团体(政*党**、工会、公民社团)受到压制,它们的领导转入地下。各个社会阶层无不受到这场反颠覆战争的影响,遭受打击最深的是工人阶级、学生、劳工积极分子和城市的专业人员。短语“失踪者”已进入阿根廷词典,意思是被幕后黑手抓走的人。大多数失踪者从未被找到(估计1976年到1983年的这段时间,总共有3万人因这种方式失去了他们的生命),一些万人坑挤满了无数的骷髅,骷髅表明了*力暴**死亡的种种迹象,例如弹孔、被打坏的颅骨和被折断的骨头,万人坑在今天的阿根廷仍然时不时地被发现。除了受到折磨后被埋在万人坑中的受害者之外,还有一些人被活活烧死在火炉中,其他人则被扔进拉普拉塔河,希望他们的遗体能被鲨鱼吃掉,然而一些残骸最终却出现在该河的两岸。那些失踪者中有些是孕妇。据估计,大约有400名婴儿为关押中的妇女所生,她们在分娩后随即被杀。这些婴儿被军人家庭收养或被卖到*市黑**。这些失踪者的孩子们的下落继续成为当代阿根廷的一个议题……

1973到1974年,在前秘书埃克托尔·坎波拉的一手策划下,胡安·庇隆回国再次出任总统,尽管他吸取了第一次执政的经验教训,采取了较为温和的政策,也不再过于偏袒工人阶层,试图弥合已经被他撕裂的社会。但是收效甚微。1974年7月1日,庇隆因心脏衰竭而去世。直至今天,谈起阿根廷政坛,胡安·庇隆仍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名字,一些人怀念他的所创造的“福利社会”,更多的人则对其恨之入骨,以至于他的第二任妻子、也就是著名的庇隆夫人的遗体都不得不辗转多处埋葬。有传言说,庇隆夫人的遗体曾经被*变政**者鞭尸。
文/三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