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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太医说,我患了抑郁症。
“悲哀愁忧则心动,心动则五脏六腑皆摇,”常太医边收诊帕边说,“心气虚则悲,太子妃可有四体沉滞、心中虚悸、饮食无味等感?”
一旁的丫鬟绿荷连连点头,“太子妃确有此症状。”
“依下官之见,太子妃所患,应是忧郁症。”
“可有法子?”我皱着眉头,越发不开心。
“老臣开几道方子稳定情绪,但这心病最是难医,旧事已过,还望太子妃切莫纠结,宽心即可痊愈。”
“有劳太医了……”
旧事……那么多旧事,哪一件可不纠结,哪一件又可宽心呢?
我叫温姝,是前户部尚书温鸿之女,也是唯一活下来的人。我的父亲母亲早在十年之前,因为得罪了皇权司,一夜之间满门被灭。
我和绿荷被母亲藏在荷花池里,勉强逃过一劫。
“阿姝。”一道温柔的嗓音传来,我抬头看去,太子正向我缓缓走来,浓眉星眸,面如冠玉,嘴角盈盈笑意让他周身都是温柔暖意,一身黑底白纹的袍子穿在他身上尽显儒雅大气。
就是这样一个人,让我多次甘愿陷在他的手里。
“阿姝,今日身体可有不适?”
我摇摇头。
“那阿姝今日可想吃棠楼的樱桃冰酥酪?”
我又摇摇头。片刻后我说,“我想上街走走。”
太子眉头很快皱起来,“阿姝,外面乱,乖,你就在府里待着,想要什么就让她们去买回来。”
他总是不想我出去,喜欢我乖乖待在这温月阁里,每天言笑宴宴地等着他来。
可我今日必须要出去,今日是跟青罗约好的日子,今日所有事情便都能明了了。
我悄悄给绿荷使个眼神,她立马会意出门去,还贴心地替我将房门关好。随着两扇房门的合上,我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倒进太子的怀里,柔弱无骨的双手搭在他腰上,声音娇媚,“殿下,今日阿姝……想出去透透气……”
我故意说得断断续续,声音也夹带着些娇喘,手指在他腰上画着圈,太子向来对我没有抵抗力,他一把将我抱上床。
“想去,便多带几个侍卫……”密密麻麻的吻落下来。
我顺利出了太子府,身后跟着绿荷和六七个侍卫。
我先是去东市逛了一圈,吃的穿的玩的买了一大堆,每个侍卫手里都没空着,然后带着浩浩荡荡一群人到棠楼。
棠楼里有青罗安排好的人,他们会来偷那些东西,借此将侍卫引开。
“大胆*贼毛**!你们快追,那里面可是我家小姐买给太子殿下的礼物!”绿荷急急说到。
偷东西的*贼毛**好几个,侍卫们只得分头追过去,侍卫们刚出去,青罗便来到我房里。
“姐姐。”
“不必多礼,”我一把拉住青罗,“今日……可是最后一次了?”
青罗从身上包裹里拿出一套银针,点点头,“是,今日施针过后,小姐的记忆便可以恢复了。”
我伸手去摸那些细细的银针,这三个月来,我已经断断续续找青罗诊治过六回,今日是最后一次,今日过后,我缺失的记忆便会回来。
我突然有些怕,不知道那段记忆是什么,但定是不好的,不然太子不会给我下毒。
我的失忆是太子下毒所致,不仅我,就连我的贴身婢女绿荷,也被他用药抹去了一年的记忆。
十六岁那年,到底发生过什么呢?
我望向绿荷,看似征求她的意见,实则,是想让她给我勇气。无论如何,我想清清楚楚地面对,而不是稀里糊涂活着。
我将衣服解开,光洁的后背转向青罗,说,“开始吧。”
银针扎在身上很疼,我的额头出了一层薄汗,随着疼痛离去,大段记忆向我袭来。
2
我想起来了!
当年温家遭难,年仅八岁的我带着绿荷一路*亡流**,在南边境外的胡国待了八年。
胡国跟我国向来不对付,但胡国大皇子云深却是个好人,他救了我和绿荷。
在胡国八年,我从一个干瘪消瘦的黄毛丫头长成个亭亭玉立的小姑娘,于是我就对云深说我想回去京城。
“去查温家的旧事?”他笑着问我,他一向把我当妹妹看待,眼里满是宠溺。
我看得很开,“去查查也行,看看是不是有冤,有能力就报个仇,没能力就多去爹娘坟头上柱香。”
他也不拦我,给了我很多银子,然后派人将我悄悄送回边境内,说,若是在京城受委屈了,就回去找他。
边境回京很远的。我买了辆马车,十两银子才得一匹老马和一架旧马车。
老板坑了我,我也不想多计较,坐在老马车上摇摇晃晃踏上回京路。
如果在京郊我不吐那一场的话,我大概是不会遇上太子的,那时他还不是太子,是合阳朝四皇子,赵承安。
那时我被马车晃得实在受不了,下车蹲在草丛边狂吐,就这样和藏在草丛里的四皇子四目相对!
绿油油的草丛里突然出现一张好看精致的脸,我自然而然尖叫了一声。
就是这一声,暴露了他的藏身之地,将追杀他的那群黑衣人引过来。
黑衣人一个接一个围上来,手里拿着大刀利剑,我真正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跑!我脑子里只有这个念头,我顾不得去管伤痕累累的四皇子,我只想逃命。
但天不随人愿,一场激烈的战斗后,我和四皇子双双被逼到悬崖,那么高的悬崖啊,看得我双腿直打颤。
那瞬间我想了很多讨饶保命的话,想着最差也要争取个全尸。
但老天就是不喜欢我,我打颤的双腿在崖边不听使唤,竟一脚踩空直接跌了下去,然后我就看到四皇子也掉了下来。
呵!要死无全尸了。
我认命般闭上眼睛,只想着不要跟他死在同块石板上,我嫌晦气,怕被这群黑衣人扛回去挫骨扬灰。
但我没死。崖底竟是一大片湖,而我,恰巧水性极好。
我从水里爬上岸坐在岸边挤衣裙上的水时,四皇子就还在水里泡着,以他为中心散开一圈血迹,像是开在这幽谷中的一朵花。
我一直在纠结要不要救他。
后来本着不让他烂在水里污了这一池子水的原则,我将他拖到岸上,找一块大石头让他靠着。
我蹲在面前细细将他打量一番,嗯,长得是挺好看,眉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也好看。
眼睛……他眼睛还闭着,我便伸出手指将他眼睛搬开,只看到两条缝,我放下手,眼睛不好看。
“咳咳……”他命还挺硬,我的手刚从他眼睛上放下来,他就醒了。
一*鹰双**眼睁开死死盯着我,眼底还有几道*血丝红**,但眼神却很深邃,似乎能一眼将我这十六年看个透。
我*翻推**刚刚的判断,“眼睛也好看。”
他说,“姑娘,你能不能看看我的伤口。”
我便低下头去看伤,他身上至少有五六处伤口,最严重的应当是右肩的箭伤和左腿的箭伤。那些伤口正在往外面冒血,流了不少到石板上。
“受这么多伤还不死吗?”我都有些佩服他。
他皱了皱眉,没接话。
我又问,“你那些侍卫什么时候来找你?”
他还是皱着眉不接话,我猜测,他应该对外面的局势没把握。
我又说,“我打算走了。”
我已经找到了我的蓝色小包袱,里面的碎银子也还在,我得去找绿荷,跟她一起进京,去住舒服的客栈。
“你不救我?”他似乎很惊讶。
“我刚刚把你从水里拖上来了。”这是没救吗?
我看到他的表情明显变了变,又迅速恢复正常,“救命之恩定当重谢,你过来。”
我有些戒备,但他的重谢又很有诱惑,看他的样子必定非富即贵,不知道一出手是金子还是银子。
见我迟迟不动,他又说,“姑娘今日救了我,我很感激,你来,我告知我府里的位置,你且去领赏,再让家人来救我。”
我信了,开开心心蹦过去,蹲到他面前等着下文。
“你靠近点,我受伤了没力气。”
我便将脑袋凑过去,整张脸几乎贴到了他嘴巴上,但他却突然扭头咬住了我的唇!
柔软温热的唇瓣,就那张贴在我的唇上!
我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推开他。
登徒子!我气的直接操起手边一块石头,想结束他的性命。
他却说,“我牙齿里藏了毒,这毒三日后毒发,若没有解药你也必死无疑。”
我瞪着他,左右气不过,狠狠在他大腿上掐一把,伤口流了更多血水出来。
他吃痛皱眉,脸色煞白,还不忘吩咐我,“先帮我包扎伤口,等我脱困后,必定给你解药,还有重谢!”
我没办法,恨恨的帮他清洗伤口,然后想将衣服撕下一块来包扎伤口。
但这破麻布衣服,我牙都咬紧了也没撕下一块。
他指了指自己的外衣,“用我的吧,这是云丝绸缎裁制,容易撕开。”
我听罢便去撕他的衣服,确实不一样,手感顺滑,声音清脆。
我一口气撕了好几块下来,哼!狗仗钱势的破衣服!
包扎好伤口,我将他拖到一块平整一点的地方,用些树枝掩藏起来,“你在这儿躲着,我去找救兵。”
他点点头,虚弱至极。他伤势很重,失血太多,若不及时就医估计今晚就得死翘翘。
好在附近是有人的。
有两拨人,一拨为首的是个肤色白皙面容冷峻的男子,手握长剑,一身白衣;另一拨为首的是个络腮胡胖子,腰佩大刀,黑衣黑袍。
这两拨人,必定有一批是来杀人,有一批是来救人的。
我拿不住,趴在树丛里纠结了好久。
最后我悄悄绕到那个白衣男子那边去,我觉得相比那个络腮胡胖子,这个冷面俏公子更像是四皇子的侍卫。
我带着他们回到四皇子藏身的地方,献宝般将他身上的树枝扒开,亮着光眼神里满是邀功。
但四皇子就像吃了屎一般的看着我,他一字一顿,“温姝,你是内奸还是叛徒?”
我不解,我带人来救你不高兴吗?
但当我转身时我明白了,我从那个百衣俏公子眼里看到了兴奋,就像老鹰看到猎物一般的兴奋。
我意识到,我把敌人带回来了。
我挤出一丝假笑挂到脸上,“大哥,我想修个宅子,您帮我看看,这地势如何?”
百衣俏公子眼里的兴奋丝毫不减。
罢了,命重要,我立马调整我的立场,“大哥,我帮您们抓到这个人,我能领多少赏钱?”
百衣俏公子终于看了我一眼,轻轻一瞥,吐出一个字,“杀!”
哎!杀谁啊!
他身后的人得令立马冲上来,两道利剑出鞘的声音后,我和四皇子的脖子上各架了一把刀。
我很后悔,当时怎么就眼瞎选错了。我闭上恨不得自己戳瞎的双眼,静静等着利剑划破我的喉咙。
但我没有等到,耳边似乎有箭穿过的声音,随即响起的就是痛苦哀嚎声。
我睁开眼,只见刚刚被我抛下的那个黑衣络腮胡胖子,正举着一把大刀奔跑过来,而他手下那些人,正和白衣服那群人纠缠在一起。
“公子!”络腮胡直直奔向虚弱的四皇子,轻轻将他扶起来。
我看着他,差点就要留下感动的泪水,但他却把手里大刀指向了我。
“公子,此女勾结奸贼想害您性命,我现在就处理了她。”
我想起来,他应该是跟在白衣服那群人身后悄悄来的,那自然就看到了我带着那群人找到四皇子藏身地的事情……
“带回府里。”好在四皇子在晕过去以前交代了这样一句,我没被抛尸荒野,得以安全带回到他府里关起来。
四皇子伤势确实很重,前前后后治了四五天他才醒来。而这几天里我关在府里,也没人送吃的喝的,那个络腮胡胖子一直当我是敌方奸细。
没人管我,我只得自己偷东西吃,被抓住了就会被打一顿。
我气啊,好歹我也是四皇子的救命恩人,不能因为我最后倒戈了就忽略原本的功劳。那日又是被厨房几个娘子打了一顿,我气得直接冲进四皇子屋里。
府里几乎所有管事的都在那里。
我指着他们就是一顿大骂,“没良心的,我是四皇子的救命恩人!连口吃的都不给,偷个馒头还打我一顿……”
我越说越委屈,最后直接放声哭了起来。
巧的是,四皇子在我的哭声中醒来了,他皱着眉头,满脸嫌弃,“吵死了,赶出去。”
我又被关回到屋子里,但这次给我送了吃的。吃饱喝足后我又悄悄溜到四皇子屋里,求他帮我找绿荷。
“就当是我给你包扎伤口的谢礼。”我这样说,提醒他不要忘恩负义。
好在他是个有良心的,证实了我不是内奸的事实,然后派那个络腮胡胖子去帮我找人,我这才知道,这个络腮胡胖子是他的贴身侍卫,叫王奎。
王奎办事效率高,第二天就将一个脏兮兮的丫头带到我面前。
我将她从头看到脚,又伸手抹开她脸上的枯草碎发细看一番,终于认出来她就是绿荷。
绿荷说那日我们被那群杀手冲散,她掉到树林里撞晕了,醒来四周一个人都没有,她就一个人在那片林子里乱转,直到今日被王奎找到带回来。
我同情的看着她,带着她去梳洗换衣服,等她干干净净站到我面前时,我才使劲抱抱她。
四皇子伤势恢复很好,每日按时喝药换药,很快便能瘸着腿下床。
我主动殷勤地去照顾他,充当他的人形拐杖,在他心情还不错的时候提出我的要求,“我能不能留在府里?”
他眉毛一挑,浑身散着一股天生的将王气场,“为什么?”
“这府邸很大很漂亮,我很喜欢。”我老实说。
当时救他纯粹就是看他长得人模人样的,但后来回京以后才知道,他的府邸这么大,这住着不比客栈好多了?
而且我当时在那群白衣杀手面前露了脸,出去不一定安全。
四皇子倒也没刁难我,痛痛快快答应下来,说要给我安排个好差事。
第二天我才知道,他说的好差事,就是在大门口替他挡桃花。他受伤的消息京城很多人都知道,前几日借着尚未苏醒闭门谢客。
现在么,就是打算开门迎客了。
我问他,“哪些可以拦?”
“女的。”
“所有女的?”
“嗯。”
好吧。于是我就搬了张椅子坐在府门前,前来探望的女性,无论丫鬟小姐,一律拦在门外。
“四皇子尚未痊愈,不见女客。”巳时左右,我拦下今日第五批女眷,一个如桃花般娇艳的姑娘,抛出这句开场白。
“大胆!你可知我家小姐是谁?”桃花姑娘身旁一丫头喝道。
不就是丫鬟嘛,谁没有呢。我摆摆手,绿荷立马上前一步,叉腰,“管你们小姐是谁,我家小姐说不能进就不能进!”
“放肆,这是丞相府的周小姐,代我家老爷来拜访四皇子,还不让开!”
我摇摇头,不让。王母娘娘来了也不让。
见我这态度,那丫头作势就要硬闯,这可给我激动坏了,坐这一早上还没遇到一个敢硬闯的呢!
我立马站起来,将从钱大娘那里借来的笤帚拿在手里,双腿分开往前一站,叉腰仰头,用眼神说着,你敢上前我就敢抽你。
结果她们就走了,走时恶狠狠的。
一连三日都是这样的情况,这三日间,除了那些识趣主动回去的,我还用笤帚吓走了丞相之女周媚儿、尚书之女王卿卿、太尉之女柳籽晶,还有昭阳郡主傅小枫。
我为自己的能力而感到自豪,在我的坚持下,没有一个女眷成功进府门。
四皇子似乎也很满意,所以他决定带我去宫里的赏花宴,让我进宫长长见识。
我当然乐意,拉着绿荷问她我穿粉色衣衫还是蓝色衣衫好看。
然后四皇子就给我送来套侍女衣服,要我扮成他的侍女。
我进宫其实还有件事情,当年*杀屠**我们温家的,就是皇权司的人,而皇权司向来是独立三司以外,只听命皇上。
我想搞清楚,究竟是不是皇帝老儿下令杀的。
赏花宴除了赏各种各样的名花,还有就是看各种各样的美人,一个个打扮花枝招展,生怕被比了下去。
进场不久我就察觉有几道目光一直跟着我,我抬眼看了看,好家伙,周媚儿、王卿卿、柳籽晶,包括昭阳郡主都用一种仇恨的眼神盯着我。
我意识到报应就要来了。
果不其然,周媚儿故意刁难我,让我给她斟茶,又故意撞我让茶水洒到她衣服上,然后就带着我去偏殿换衣服。
我就等着她呢。
不等进偏殿,我一把将她那废柴丫鬟踢开,然后拖着周媚儿往湖边走去,一脚将她踹进湖里,下一秒,我也跳了进去。
她骂我,“*人贱**,你敢推我下水!”
我冷笑,“你不也在偏殿里给我准备好戏了吗?”
说着我将她的头狠狠按到水里,隔一段时间放出来,待她喘两口气后又死死按下去,几次下来,她已经没了刚刚的傲气,精致小脸上满是恐慌和害怕。
我将刚刚从地上扣的一小块泥塞进她嘴里,贴在她耳边轻轻说,“放心,这毒不会让你死的,它只会……一点点,一点点的在你脸上长满黑斑……”
她最在意这张脸了。以此为要挟,我很轻易就让她帮我偷来周熠的腰牌。
他哥哥周熠,便是皇权司的管事。当年灭温家满门时,也是他带人去的。
我到底还是年轻了。
本以为有了腰牌进入皇权司会很容易,谁知一进门就被一群人围上,他们看也不看我的腰牌,说,“大胆贼女,竟敢私盗皇权司腰牌,擅闯皇权司乃死罪,拿下!”
我无语,你们要不要先听听我编了一晚上的说辞?
落到皇权司很惨,他们把我吊起来打,一遍遍问我为什么擅闯。
沾了盐水的鞭子把我衣服都抽破了,这云丝绸缎裁制的衣服确实好看舒服,但是没有麻布抗造。
不知道打了多久,在快要晕过去时我感觉到有个人来阻止了他们,随后我就落到一个怀抱里,沉沉晕过去。
再醒来就是在四皇子府上,绿荷在床边哭得眼眶红肿。
“没死呢,哭早了。”我笑着逗她,一动身上便钻心的疼。
“还能开玩笑,看来打得不够狠。”四皇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抬手一看,依旧是那副俊朗公子样。
我冲他咧嘴一笑,乖乖谢他昨夜来救我。若不是他,只怕此刻我还被吊着。
我闲不住。我不想躺在府里养伤,所以等到能下床时,我就拉着绿荷悄悄溜出府了。四皇子下令不准我再出去,我只得想办法翻墙,又将身上伤口扯开几条。
是很痛,但是自由。
我带着绿荷去棠楼吃饭,它们家的樱桃冰酥酪简直是一绝。
难搞的是,昭阳郡主也在,她还记着那日府门被拒之仇,让两个小厮将我和绿荷像拧麻袋一样拧到她雅间里去。
真是不明白,为什么郡主出门吃顿饭也要带七八个小厮,这根本就找不到机会逃。
昭阳郡主果真觉得是我阻挡了她和四皇子的好姻缘,张口就是要给我教训。
“郡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极其谄媚讨好,“那日多有得罪,实在是四皇子重伤不便见客,但我心里明白,这世上能与四皇子相配的,也就只有郡主了,我愿意帮你。”
郡主油盐不进,真是讨厌。
她根本不听我的话,她说,“承安哥哥天人之姿,俊群之才,又是当今陛下最看重的皇子,哪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接近的,你靠近承安哥哥必定不安好心,我今日就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女人的心真毒啊。
郡主竟命人将我和绿荷用绳子套着腰,然后从窗户外掉出去,要让全城百姓都看到我们失态的样子。
她住的雅间是棠楼最顶层,四层。我跟绿荷被扔出窗外的时候,就像坠线的风筝,吓得哇哇乱叫。
我觉得自己当时的表情肯定丑极了。以至于四皇子将我救下来的时候,我将鼻涕眼泪糊满他胸膛,被他护着回到府里。
回府冷静下来后,我突然明白昭阳郡主说的那句话,她说四皇子是天人之姿,俊群之才。四皇子救我时就像是天上的神仙。
我觉得高兴,拉着绿荷道,“我好像有点喜欢四皇子了。”
绿荷说,“小姐开窍了。”
我又问他,“我喜欢四皇子,要不要给他说一下啊?”
绿荷似乎想了想,说,“女儿家好像不能自己谈婚事,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可我没有父母了啊。”
当即我就下了决定,一股脑跑到四皇子房里,对他说,“赵承安,我喜欢你。”
那时他正准备更衣睡觉,解腰带的手不由自主愣了愣。
“所以呢?现在就要洞房吗?”他扫视我一圈,我才意识到我身上只着中衣。
直接洞房还是太早,我摇摇头,“要先成婚吧。”
“你无家世支撑,怎么嫁给我?”
这倒是个问题,我得好好想想,我抿抿唇,丢下一句话,“我去想想办法,你等着。”
3
那几天我都在思考这个事情,要嫁给皇子,应该是像周媚儿或昭阳郡主这种有家世背景的女子,平常人家要想嫁进皇室,只得另辟蹊径。
我很快就想好了我的蹊径。
我给胡国皇子云深写了一封信,请求他将我认作义妹,不要封赏食禄,就要个名义。还说等我嫁给四皇子了,定帮胡国说好话,两国交好指日可待。
云深很愿意帮我这个忙,派人给我送来一封书信和一块玉佩,信上面写着“吾妹温姝”。
我不需要其它的,只想借个名头而已。
然后我就找人绑了昭阳郡主,把她用绳子捆着吊在郊外的树枝上,再悄悄给宫里报信让他们来救人。等宫里人赶来时,我就从一旁冲出来,抢先救下郡主。
就这样,我成了昭阳郡主的救命恩人。
昭阳郡主自小就受皇上的宠爱,为此皇上给我赏了好多东西,我都笑着谢皇上恩典。
然后我说,“民女自小仰慕皇上的英姿,感恩陛下保天下太平,让我等百姓可以安稳度日,为表微薄的敬意,民女愿为陛下献舞一曲,恭祝陛下圣体康泰,国运昌盛。”
三日后就是皇上的寿辰,在这之前,宫里一般会先为皇帝庆祝一番。
我如愿给皇上跳了舞。
水性和舞蹈,这是我很能拿出手的两样技能。
我跳了一支胡国的舞蹈,把皇上眼睛都看直了,舞毕谢恩时,他对我的语气愈加温柔,我娇笑连连的应着,场上所有嫔妃包括皇后的脸色都变得难看。
我并未在宫里久留。
回到府里我告诉四皇子,让他去找皇后娘娘给他组织选妃。四皇子生母在宫外修行,不太管这些事。
皇后操办的很大,以一场宴会之名,几乎将全京城适龄未婚的女孩都请来了,各家姑娘纷纷献艺,由皇上和各嫔妃投票,留下票多的五人,最后由四皇子自己选定,数量不限。
我是以四皇子和昭阳公主的救命恩人,以及胡国储君的义妹身份参加的。
在宴会开始之前我去拜访皇后娘娘极各位嫔妃。
我说,我心悦四皇子,此生若不能嫁他,我便只嫁这天下最尊贵的人。
她们很明白我口中最尊贵的人就是皇上,也明白只要我愿意,可以哄得皇上立马就下册封诏书,然后不断在皇上枕边吹风,让她们个个失宠。
为了不让我去祸乱后宫,她们都心不甘情不愿的投了我一票。
所以我一路杀进决赛,成了五名候选人之一。
唯有坐在高位的皇上不开心,一直用哀怨的眼神盯着我。
毫无疑问,我成了四皇子选定的那个人。只是最后在成婚时受到了朝臣的阻碍,无非就是我家世背景不够,不能成为四皇子的正妃。
侧妃就侧妃吧,反正府里就我一个人。
那段日子过得很开心,四皇子待我好,给我买樱桃冰酥酪,教我骑马射箭,带我奔赴各种宴会,甚至他还常常跟父皇提议,要将我升为正妃。
他确实有正妃了,但不是我,是丞相之女周媚儿。
周媚儿多恨我啊,比昭阳郡主还恨,恨不得拆了我的骨头。所以在她们新婚当晚,她给我讲了一件往事。
一件我几乎要忘掉的往事。
她说,温家的灭亡是赵承安计划的。
原来,温家当年就是个替罪羊。当年其实是周媚儿的周武弟弟贪污军饷露了马脚,皇上命人严查。
而当时年仅十六岁的四皇子没有母妃扶持,在朝中站稳脚跟不易,便想拉拢周家,帮周武解决掉贪污军饷这事,便是他的投名状!
所以赵承安便去找了我。
当时我才八岁,因为偷偷跑出门完被父亲责骂,一个人躲在后院哭鼻子,他就是那时出现的,戴着半边银色面具,给我买糖,安慰我,还用轻功带我摘树顶上最大的果子。
一连几日都是这样,他便成了我心里神仙一般的哥哥,戴着面具的哥哥。
后来,他说要送我一个礼物,是个檀木盒子,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因为他说要等三日后才能打开。
结果,当晚皇权司的人就来抄家,杀了所有人。
那个檀木盒子也消失不见。
周媚儿笑我,她说,“那个盒子里,就是温家贪污军饷的证据!”
我懵了……怎么会这样,原来是他啊……
“温姝,你怎么好意思爱他?怎么好意思嫁他?”
我怒吼着将她扑倒在地,疯狂去扯她身上的喜服,这耀眼的红让我想起那晚满地的鲜血。
我竟然将这些事给忘了,竟然企图跟他在这宽大漂亮的院子里过一辈子。
丫鬟们听到周媚儿的叫声便来将我拉开。
我一把推开他们,跑到大厅里去找赵承安,他正在举杯敬酒,看到我时眉头皱了皱,将我拉到一旁,“阿姝,怎么了?”
“温家人是不是你杀的?你知不知道我就是温家的女儿?”我问的直截了当,不给他一丝敷衍的机会。
“阿姝,你……”
“回答我!”我此刻面目狰狞,头发凌乱,看起来活像个疯子,再好看的女人发起疯来都是丑陋的。
“阿姝,不是这样的,我……我没想害死你家人。”
“那是怎样的?”我等着他的解释,甚至有些期盼他的解释,我想证明这些事跟他没关。
不得不承认,我已经很爱他了。
赵承安说,他当时只是想借温家来顶一下贪污军饷这个案子,他会想办法运作,让他们被判流放,等到时机成熟了再给温家平反。但没想到周熠直接带着皇权司的人灭口,事后回禀说温家是畏罪自杀。
他还说在城外第一次见我他就认出了我,所以想要好好照顾我……
那晚自后我就不太想看见赵承安。他还是日日来我院子,*日我**日都不见他,我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遍问绿荷爹娘会不会怪我,温家上下几十口人会不会怪我。
绿荷哭着抱住我,“小姐,你是老爷夫人最疼爱的女儿,她们不会怪你的。”
“为什么不怪我呢,我做错了事情啊……”
小时候父亲就教过我,做错了事情要接受惩罚,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是的。周家也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周熠残害百十条人命,周武贪污军饷,周丞相包庇子女……这些,都要有个说法。
我开始私下翻查八年前那桩贪污案,只要找到证据证明那跟温家没关系,就可以还温家一个清白,而且我还要借此让周家付出代价!
我知道会遇到阻碍,周家、军中、皇权司,包括皇上都不一定希望我将此案再翻一遍。
但阻我最严重的,是赵承安。
他将我和绿荷关在院子里,不准踏出一步。
就隔着那扇砖红色大门,他不准我出去,我不准他进来。
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阿姝,你再等等,等我,我一定帮你替温家平反。”
我明白,他现在还脱不开周家的势力,他要凭借周家成为太子。
周媚儿来时我还坐在院子里哭,眼泪就跟失了阀门的水龙头,一滴一滴往下掉,也不管我是不是想哭。
我让绿荷守着门,谁进来就泼洗脚水、泼泔水、泼粪。
我不想见周媚儿。周媚儿在门口激我,任凭她说什么我都不管。
最后,她说,“温姝,你想不想离开?只要你答应离开承安,永远不回京城,我就放你走。”
笑话,我怎么会相信她会放我走,再说,要走我有的是办法。
当晚半夜,我就在院子里放了一把火,烧得极大,照亮了整座府邸。我和绿荷闭气躲在门旁边的大缸里,趁着众人进屋救人跑了出去。
那大缸是我之前想养莲花置办的,可惜,一直没养活,或许莲花就不应该养在这两口缸里。
逃出去我想办法给云深大哥去了一封信。单靠我自己怕是很难跑出城,希望他能来京接我一趟,我只能厚着脸皮麻烦他,在这京中,除了绿荷我无一人可信。
我们在京中躲藏了数日,始终找不到机会混出城去,城门后盘查几严,到处都是我和绿荷的画像,街上也是一队接一队的巡查官兵。
大家都在说,是歹人掳走了四皇子最宠爱的侧妃。
我冷笑,最宠爱的侧妃?怎么敢当。
云深大哥来得很快,不出半月京中就传遍了胡国皇子来京的消息。
可我没想到,赵承安找到我了,或者说,我一直在他的监视之下。
我和绿荷重新被带回到府里,换了新的院子,这次里里外外都是人,就连寝阁都有两个会武功的丫头。
“你又利用我?”我望着对面的赵承安,他还是那副样子,面如冠玉,衣袂飘飘。
“阿姝。”他唤我名字,却没有继续往下说。
我用力捏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到掌心里,我知道我猜对了,他利用我将云深大哥骗来京城。
我用力喘气,拼命想将心里那股翻腾的情绪压下去,红着眼颤抖着声音问他,“你要做什么?”
他似乎是觉得我没有机会再逃,把计划原原本本跟我说了一遍,他要带兵攻打胡国,要领下这份战功。
“阿姝,等我凯旋归来,我必定加封太子,到时候,到时候我就可以帮温家平反,我也可以让你做太子正妃!”
我真想笑,眼泪顺着脸颊流进嘴里,“我做正妃?那周媚儿呢?”
他还没回答我,就见一侍卫进来了,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他就匆匆离去。
我跟绿荷被关在房间里,连沐浴都有人盯着。
我依旧费尽心思想出去。
周媚儿经常会来看我,许是看我这样她会有些成就感,她会告诉我一些外面的事情。从她口中我得知,云深大哥被冤行刺皇上,三日后会处以极刑,我朝会出兵讨伐胡国,主将就是赵承安。
我拉住周媚儿的衣袖,无声说道,在她掌心里比划,“帮我出去。”
她有些愣的看我一眼,我继续写,“我不会再回来。”
这个承诺对她是有诱惑的,她明白我在赵承安心里的地位,所以他希望我走,甚至希望我死。
周媚儿答应帮我,第二天她带给我两张*皮人**面具和*香迷**,面具正是照着守我寝阁的那两个婢女做的。趁着她们被迷晕,我和绿荷将她俩拖到床下藏起来,然后换上他们的衣服带上*皮人**面具,找个借口逃出院子。
可我没想到赵承安会派暗卫,他心思真的太深了。
除了明面上的守卫,王府外面还藏了不少暗卫,我和绿荷刚出府就被逮了回来。
为此,还连累了周媚儿。赵承安像是疯了般将过错都怪到周媚儿身上,差点掐死她。
我看着他,只觉得可怕。
周媚儿一直想赶走我,明里暗里陷害我,我都没觉得她可怕过。但那一刻,我觉得赵承安很可怕。
他死死抱住我,在我耳边不停地说,说他爱我,说他要给我最好的。
我说,“我不要最好的,我要温家平反,我要周家伏法,我要云深活着。”
“我要公平。”我一字一顿,说的极清晰但又极费力。
他抱着我的手似乎松了片刻,随即又收的更紧,他俯在我耳边,“阿姝,公平是胜利者定的。”
我终究还是没有出去,又被带回到那个牢笼一般的房间。
这次我闹得极凶,将房间内可砸的东西都砸了一遍,被子也被我撕成一片一片。
我慌了,没有办法可想,无能为力的愧疚和不甘心折磨着我。
赵承安出征前给我送了一碗药过来,他说是安神的,我不愿喝,他便捏着我的脸硬灌下去。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药,只看到绿荷也被灌了一碗。然后我就在他怀里,意识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
4
“姐姐,姐姐。”青罗见我呆坐着流泪,连忙唤我,我从回忆里醒过神来,静静望着她,不知道说什么。
她替我拉好衣服,“都想起来了?”
我点点头。
是啊,都想起来了,那碗药喝下去我睡了整整三个月,这三个月赵承安带领大军大败胡国,云深被处死在狱中。丞相带头举荐立赵承安为太子,皇上同意。
醒来时我便不再记得那些事情,记忆停留在遇到赵承安之前那时。
但赵承安说我是他的太子妃,是*宫东**唯一的女主人。只是因为外出游玩时落水受伤,这才忘了他。
他待我极好,哪怕我对他表现出陌生的敌意也不在乎,他日日都来陪我。
大概我是真的容易爱上他。
我沉迷这种日子,简单欢乐,安全舒适;我也沉迷他的陪伴,他能文善武,每次出席宴会都会紧紧牵着我的手,每次下朝归来都会绕道去东市买黄梨酥,每次休沐就骑着马带我出门。
那段日子我时常觉得,能成为他的太子妃是我的荣幸。
太子害将军府满门抄斩,却把我这将军孤女,封为妃盛宠数年
但我每晚都会做梦,梦里总在和一些不认识的人交流,男男女女的,唯独没有赵承安。
所以我想把记忆找回来。
我曾经和赵承安提过,向来对我百依百顺的他第一次拒绝我,没办法,我只得悄悄进行。
自从第一次找青罗扎针后,我就有了很大的感觉,不是想起了什么,而是有种莫名的悲伤感,那感觉自心底而起,挥散不去,让我终日郁郁寡欢,难展笑颜。
时间久了,太医就说我得了抑郁症。
去*妈的他**抑郁症,我要公平。
那日回府有些晚,赵承安正焦急的要出去找我,一见我回来,立马迎上来抱住我,温柔唤道,“阿姝,你去哪里了?”
“逛了一会儿。”
他察觉到我情绪不太对,弯腰看着我的眼睛,“怎么了?怎么哭了?”
“今日街上遇到小偷……把我买给你的礼物拿走了……”
他温柔将我揽进怀里,“没事,阿姝就是我最好的礼物。”
*靠我**在他怀里,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歪着头问他,“赵承安,当太子开心吗?”
他摸摸我的脸颊,扶着我进府,“为什么这么问?”
我不再说什么。
我又开始查之前的事情。
终于,我在后院假山里发现了一间密室,里面关着周媚儿。
她不再有之前孤傲矜贵的样子,衣着破乱头发零乱,是一朵破败的玫瑰花,沾满了污泥,毫无生机的靠在角落里。
“周媚儿?”我叫着她的名字。
她却像并不认识我一般,眼神空洞的看我一眼,看到我向她走近又觉得恐慌害怕。
她疯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疯疯癫癫的女人,没办法将她和从前的样子联系到一起。我试图想靠近她,想唤醒她,都被她尖叫着推开,她长长的指甲划过我皮肤,留下道道血痕。
“阿姝!”一道焦急的声音传来,随后我就落入一个宽大的怀抱里。
我愣愣看着赵承安,他看向周媚儿的眼神没有半分怜惜,只有怒意。
“承安,”我赶紧抓住他的手,抢先求情,“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还没意识到我说漏了嘴,赵承安抓着我的胳膊反问我,“阿姝,你……认得她?”
我赶紧摇头,“我没有见过,但她怎么成这样了?她好像跟府里其他人不一样。”
“没事,”赵承安将我揽进怀里,冷冷道,“她做错了事情。”
我没敢问什么事,乖乖跟他出了密室。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赵承安去打仗时,周媚儿曾放火想烧死昏睡中的我,结果被侍卫抓住,赵承安就一直将她关在密室。
对周家那边,他说周媚儿不幸葬身火海,找了另外一具尸体代替。
赵承安依旧没和周家断联系,事实上,周家在朝中一直有很大的势力,赵承安不可能舍掉这股势力,至少在他坐上那个位置之前,他舍不掉。
所以我得自己出手。
这府里只有赵承安的书房我很少进去,他议事时不喜欢人打扰,平时书房也有侍卫看守。所以我只能趁他在的时候,光明正大进去,送些参汤糕点。
里面我加了*情催**药,只有这种时候他会下令任何人不得进来。完事以后我会递给他一杯茶,里面加有安神药,这时候他的警惕性最低。
安神茶可管半个时辰,我要在这半个时辰里抓紧找我想要的东西,然后赶在他醒来前躺回到他身边。
可找了好几次,我都一无所获,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都将证据销毁了。
但我了解他,我知道他不会。当年诬陷温家的那份证据既然是他伪造拿给我的,那真的就一定在他手里,这是他牵制周家的证据。
周家……我突然想到关周媚儿那个密室。
第二日早晨,趁着赵承安上朝的时间,我再次去到那个密室,周媚儿依旧缩在墙角,像块安静的石碑,不知道她是真疯了还是心死了。
她曾那么热烈而张扬的爱着赵承安,满心欢喜的嫁与他,最后却得这样一个下场,不知她悔还是不悔。
我让绿荷在门口替我放风,自己在密室内查看,果然,我在里面又发现了一间密室。
一间四四方方的屋子,不大,排了三个架子分别靠在三面墙上,里面全是赵承安这些年做过的事情,还有朝中各个大臣的背景。
看来他为了那个位置,果真图谋良久。
我很轻易就找到军饷案的线索,里面有周武的亲笔书,记载了他是如何将那一大笔军款汇入私账。
我将那些信藏在袖子里,想悄悄带出密室。
可我却在门口见到了赵承安。他没去上朝,或者说他去了,中途又回来了。这太子府里的探子,比我想得要多。
他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温柔且深情地看着我。
“阿姝,怎么不多睡会儿?”
我对他这种语气感到厌恶,冷冷道,“赵承安,别装了,我都知道了。”
“喔?你知道什么了?”
我径直越过他,“我会还温家清白的!”
我本想直接将证据呈到御前,但宫里传来消息,皇上病重,国事暂且交与丞相和太子管理。
我笑造化弄人。好不容易拿到证据,却根本递不出去。
甚至我想以儿媳尽孝道的名义进宫探望父皇,都不行。
赵承安还是日日来见我,我却日日都不想见他。我将他拒之门外,丝毫不留颜面,他也不恼,将带回来的零食小吃递到丫鬟手里。
后来,听说丞相给皇上推荐了一位医术极好的女大夫,在大夫的诊治下,皇上病情好转,重登朝堂。
再后来,就是皇上不知从那里得到一份证据,指证周丞相之子周武贪污军饷,而周熠为掩盖其弟弟周武的罪行,私下灭口温家满门。
皇上大怒,气得要将周熠周武斩首示众,太子极力求情,这才判了个流放千里,文丞相削官为民,贬回老家。
温家平反,皇上亲下诏书追封。
其实,那份证据是青罗呈给皇上的。我悄悄将书信拿给青罗,让她去找周丞相,由周丞相推荐她进宫为圣上诊断龙体,借此机会才得以在御前替温家沉冤昭雪。
我向太子提出和离,我想回南边,去看看曾经的胡国。
太子抱着我,声音里满是颤抖,他说,“我不许,阿姝,你不可以离开我。”
“我想离开京城。”我一遍一遍重复我的想法。
赵承安抱着我痛哭流涕,他放下他的骄傲和尊严,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孩子,他说,“阿姝,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不是故意利用你的。我没有办法,我必须要争,只有这样我才可以活下去,我才可以保护你。”
我知道啊,我怎么不知道。
皇室争夺向来残忍,跟赵承安年龄差不多大的,有五位皇子,大皇子三年前和他母妃去南岩寺,回程途中遇害,一行人无一幸免。
三皇子国宴上醉酒失态,玷污了越国来访的公主,被迫和亲,跟着公主回了越国。
五皇子则在两年前染上重病,不治而亡。很久以后有人说他不是染病,是中毒,可那已经不重要了。
二皇子被查出陷害兄弟,勾结朝臣,赐了自尽。
就连赵承安也是,身为四皇子,每天活在阴暗和权谋当中。初见他时他正是被追杀,几乎丧命。
我知道他有他不得不接受的命运,就连之前斩杀云深大哥,借此来向胡国开战,这不仅是赵承安一个人的想法,满朝都是这样想的,皇上也是。他们需要一个开战的理由。
我只是其中有利用价值的一环而已。
赵承安还是不肯放我走,他又将我关起来,甚至将绿荷也从我身边抢走,还派很多人守在我门前。
每日都来抱着我哭,求我不要离开他,说他不会再骗我了。
我不愿跟他讲话,也不愿他留宿。
我就一个人安安静静待在房间里,透过四四方方的窗户去看天空,不悲也不喜,像个精致的木头人,安静乖巧。
就这样过了十多天,我突然听到伺候晚膳的下人说府里要办喜事。
“什么喜事?”我从窗边走过来。
“回太子妃……这……”她吞吞吐吐的样子让我有丝不好的预感。
“说!”我脸色一沉,冷冷喝道。
那侍女赶紧跪下,“是绿荷姑娘和王奎将军。”
“什么?”我从没听绿荷说过她与王奎有情。
那侍女只跪着,不敢再说什么了,我见问不出来,便也不再为难她。只是心里一直很打鼓,为什么绿荷突然要嫁给王奎?
绿荷从小与我长大,她若得好姻缘我自然为她高兴,为何又要瞒着我?只能说明此事有蹊跷。
当晚我在屋内站了一晚,第二天如愿发烧在床,我借着病意一直叫绿荷的名字,要她来我才肯听话休息。
赵承安拗不过我,心疼我在病中,只得叫来绿荷伺候我。
我一见她就知道她过得不好,一双眼睛红肿厉害,不知道哭过多少次。她紧紧抓着我的手,不断唤我小姐。
我亦紧紧抓着她的手,这样待我醒来,她就还在我身边。
我醒来已经是第二天,药起了疗效,烧已经退下去,精神也好了不少。这个时辰赵承安在上朝,我连忙屏退下人,只留下绿荷。
“听说你要成亲了,怎么回事?”我急急问到。
绿荷一开口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掉,“是,和太子身边的王将军。”
“什么时候?”
“定在十日后。”
这么急,而且看着绿荷的样子,哪里有新婚前的欣喜?
“绿荷,”我紧紧握住她的手,一脸严肃,“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我从来都当你是我妹妹,你老实说,你为何要嫁给王奎?”
“我……小姐,我不愿意的,我……”
“你不愿意为何要嫁?”
“是……太子说,希望我能嫁于他,这样,你便在府里多一份牵挂,就不想走了。”
我真的震惊了,我竟没想到是这样的原因,竟然是因为我,就要这样将两个不相爱的人绑在一起。
看着哭的像个泪人的绿荷,我突然觉得很愧疚,我抬手替她擦掉眼泪,“绿荷,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我开始认真计划离开京城的事情,去哪里都行,我不能让绿荷将她的终身大事就这样交代这里,以这样草率的方式。
我对赵承安的态度好了很多,娇言软语地哄他将绿荷调到我身边来,说其他人照顾我不得心。
又说想在京城替绿荷寻一门亲事,要高门大户,不能委屈了绿荷,他便提出王奎很合适,我当即开心地赞成。
他见我满意,便更加大张旗鼓地筹办起绿荷和王奎的婚事来。
赵承安是真舍得,绿荷和王奎的婚事筹办的,比好多高门贵户还要气势。
大婚前三天,我提出要带绿荷出去散散心,出城去京郊的别院住两天,我说新郎新娘行礼前是不能见面的,不能在同个院子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这样不吉利。
赵承安倒也同意,就是告了三天假,要陪我们一起去,我笑着应下,收拾好衣物陪他上马车。
去别院人手带的不多,王奎留在府里筹备婚事就没跟去,只跟了几个侍卫。
当晚我亲手替赵承安做饭,我做的很难吃,但我依旧喂他吃了半碗。
他要喂我吃,我转头就吐了,说难吃。
他一脸宠溺地笑着看我,说,“阿姝做的最好吃。”
我就看着他笑,满眼都是柔情。
他似乎被我眼里的柔情感动,放下筷子握着我的手,小心翼翼问我,“阿姝……你是不是不怪我了?”
他眼里带着谨慎,期盼,担忧,像是讨赏的孩子。
我回握住他的手,一开口眼泪就掉下来,“承安,我差一点就原谅你了,就差一点……可你为什么还要利用绿荷?”
说到这里他就睡过去,我在菜里下了*药迷**,青罗给的,无色无味,很好用。
待赵承安彻底睡过去,我悄悄溜出去找绿荷,临走前我在绿荷房里放了一把火,这把火,足够他们乱一阵子。
我用*首匕**在院外马的腿上各扎一刀,马儿吃痛,撒腿就往前冲,在茂密的树林里四处乱窜。
只留下两匹,带着我和绿荷,离开。(原标题:《太子妃有抑郁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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