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暧昧对象带着猫咪去洗澡,前台姐姐问,“那是你男朋友吗?”
我笑道,“啊?怎么这么说,难道不能是普通朋友吗?”
小姐姐说,“你家猫咪跟他那么亲,猫咪是种很认人的动物呢。”
后来我和他转述了这句话。
他说,“不是猫咪跟我亲,是因为我身上有你的味道。”
1
夏日的白天好像格外长,连带着傍晚的晚霞都延长了演出时间。
余希将头发吹干,关上吹风机的那一秒恰好美团小哥的电话响起,她接通电话,告诉对方将外卖放在门口的柜子上就行。
打开房门那一刻,外面翻涌的热浪哗啦一下涌进屋子,余希转头看依旧被夕阳照的通亮的客厅墙面的表,是下午六点半。
南方城市的六点半体感温度依旧接近三十五度,余希将那份蛋包饭的包装拆开,有一搭没一搭刷着手机,小口小口地吞食。
蛋包饭刚刚出炉,实际上这家店就在她公寓楼下的商场,她完全可以换个衣裳坐个电梯下楼打包,可是天气太热,她宁愿多花几块钱配送费解决自己的懒惰问题。
微信群的消息弹出,她的好友南星发了个KTV定位在群里,今日南星生日,寿星大人发了话,让各位绝对不能鸽了她。
余希慢悠悠地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已经在考虑穿什么衣服见你了。”
发出瞬间宋明轩也在群里发了言,“南大小姐,为了赴你的生日宴,我蹭了有生之年第一次健身房。”
南星秒回了一个“?”
宋明轩回道,“刚在城南球场踢完球,来不及回家冲凉,于是只能偷偷摸摸混进附近健身房蹭澡。”
好友A,“……”
好友B,“也真是难为你了……”
南星,“……你不会现在裸着在浴室给我们发的信息吧?”
宋明轩,“……”
宋明轩,“那也不至于,已经吃上饭了。”
说完附上一张蛋包饭的图,作为吃了它家几十顿饭的资深会员,余希看了看图片,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这份外卖,默默起身,在柜子里翻出尘封已久的健身卡来,分享了一张图片。
余希补了刀,“不会是这个健身房吧?”
很快宋明轩直接私聊了她,“你住附近?待会吃完饭顺便接你过去?”
余希给他发了一份自己晚餐的图片,往自己嘴里塞了口虾,“就住商场楼上的公寓,不过我还没拾掇完自己,你估计得等会。”
然后她发了自己家的门牌号码,“我没那么快,要不你吃完饭上来吧,顺便给我带杯柠檬茶。”
2
七点时分的阳光总算不算那么猛烈,回归到橙黄色调,余希家的那只金渐层豆包此时瘫在木质地板上的夕阳光圈里,毛发和光融成一体,显得更加毛茸茸。
余希坐到镜子前开始翻出化妆品来,涂隔离霜的时候一时之间有些晃神,仔细想想,和宋明轩认识已经将近八九年光景,倒也丝毫不担心被他看到素面朝天的样子。
门铃被按响,豆包瞬间从地上翻滚起来,陡然间便成了双足站立的姿势,又蠢又呆的样子有些好笑,余希趿着拖鞋走去开门,豆包终于反应过来,躲到茶几边探出头去看门的方向。
门外依旧热浪朝天,太阳下山并没迅速带走高温,宋明轩套着T恤短裤,头发还没完全干透,颇有多年前大学生的既视感,余希关上门,感慨道,“男人至死是少年,这么热的天你还能去踢球也是厉害。”
起初客厅只开了一盏门廊的灯,宋明轩没太看清屋内景象,只看清穿着睡衣、将头发松垮盘起的余希,以及被橙黄光晕笼罩住的屋子的大概轮廓。
屋内冷气恰到好处,不至于同冰柜一样冷,也刚好隔绝屋外热气,余希伸手按亮了客厅的灯,顺便接过宋明轩递给她的柠檬茶,又走回屋内继续她的化妆大业,“你可以自己参观会,不过这么多年,你竟然不知道我住这?”
宋明轩此时才注意到试图用茶几遮挡自己身影的豆包,“只知道你住城南,不知道具体位置。”
他坐到沙发上,这位置恰好能看到卧室内余希化妆的身影,豆包蹭的一下闪开,跑到电视柜旁。
实际上豆包算不得一只有应激反应的猫,它不算格外怕生,也不是那么粘人,它对宋明轩有些好奇,于是隔着两三米的距离的角落观察这个第一次出现的男人。
作为一个也养猫的人,宋明轩怕吓着小猫,没直接上前去碰豆包,他只是坐在沙发区刷着自己的手机,偶尔抬头看余希化妆和卷头发进行到哪一步——虽然也没见得他真看得懂。
余希算得上是他最熟悉的女性之一,不过他们相熟而不够相熟,相熟在于她能直接把他丢在客厅不需客套,不熟在于其实他们对对方得私人生活其实了解不算格外多,例如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她家具体地址。
余希终于把那个妆化完,窗外也终于暗了下去,只剩下暗蓝得像海的天以及闪烁的大楼灯光,她推开椅子从书桌旁站起身,手上拿着那杯冰块融化了大半的柠檬茶。
她还没换衣服,不过已然化好了妆卷好了头发,走到电视柜旁伸手将豆包抱起来,抱在怀里跟小猫说,“还在观察怪叔叔呢?”
宋明轩做了个很无奈的表情,然后看着余希抱着小猫走了两圈,她不像他这种猫奴一样逮着小猫开始狂吸,只是抱了抱它,又走到猫爬架旁将豆包放下,跪坐在地上开始添猫粮,她哗啦啦拆包装,又往碗里加了一些小鱼干。
屋内一直很安静,宋明轩收了手机,看角落的一人一猫,布艺沙发很柔软,他的体重让他有些陷入舒适圈里去,看了很久后他才开口,“你看上去其实不像那种爱猫的人。”
相识多年,宋明轩一直知道余希是个怕麻烦的人,她有些摆齐东西的强迫症,在外也不爱晒她的小猫,不像他天天把自己家那只三花的视频发的天花乱坠。
余希摸了摸豆包的头,“之前朋友外派国外,好说好歹求我养它,起初是挺担心的,后来觉得也没想象的那么麻烦。”
豆包好像听得懂她的话,往她手心蹭了蹭。
吊顶的灯洒在她刚卷好的发丝上,好像电影慢镜头一样将她的身影定格成一个流光的投影,有那么一刻宋明轩好像被这样温情的幻影迷住心绪,不知从何而来希望时间停住在此刻。
他一直知道余希好看,是那种众所周知的好看,她眼角眉梢都有些钝,看起来有温和的美感,不过多年来他见了她无数次,却是第一次像如今这样忽而漏了一拍心跳。
余希终于从小猫旁边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猫毛,“搞定,换个衣服我们就出门。”
房门被关上,豆包从饭盆里抬起头来,看了宋明轩一眼,确定他没什么危害后继续埋头干饭,偶尔又迅速抬头偷偷瞄他。
宋明轩呼吸缓缓平复,房门拉开,余希穿了条杏色的绸面吊带裙,陡然间便从居家变得明艳,宋明轩不遗余力夸赞,“好看。”
他伸手捞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听余希道,“就你最会夸人,认识这么久了,我什么时候不好看了?”
他笑道,“一直都好看,今天格外好看。”
钥匙在手上晃出叮当声响,豆包嚼着小鱼干看他们两个人对话,余希笑道,“那出发吧,送美女出门吧。”
3
高温天气的再次会面发生在夏末的一个夜里,喧嚣的酒吧落地窗映出窗外忽隐忽现摇曳的树叶影子,以及颜色闪烁的舞台灯光。
余希握着香槟杯子占据了这个清吧最高位的卡座,台上歌手偏爱摇滚风,起初听起来很是让人亢奋,听多两首耳膜就逐渐有些麻木起来,她支着头听同事聊天,偶尔插上几句嘴。
一个话题终了她又开始神游地玩手机发微信,手指划过宋明轩的头像,他酷爱他家的三花,连头像用的都是三花的大头照,点进去看时聊天内容寥寥无几,近来的内容倒是比从前多了些,常常互相给对方甩上一个视频,分享猫咪降温的不同姿势。
余希随手点开一个视频看,宋明轩家的花花在光亮的大理石地面慵懒散步,然后悠闲自在地屈腿窝在地面,很像个高冷的女王。
微信群消息弹出,宋明轩往群里分享了一张图片,“救命,要被女生们灌醉了。”
还没等余希加载完那张图片,水群星人南星同学已经抢得一楼,“那不是正中下怀?”
宋明轩发了个心累的表情包,“球队队友攒的局,谁知道是来逮着我灌的呀!”
然后他拍了拍南星以及群里几个好友,“速来救场,不然兄弟我今晚要被抬回去了。”
南星果断甩了几个字,“喜闻乐见。”
余希看着群里几个人不遗余力地想看宋明轩这个酒场老手的笑话,点开图片多看了两眼,转而侧首往不远处的卡座看,果不其然便看到两三个位置远的宋明轩。
今日的宋明轩穿了件衬衫,大抵下了班便被球友叫来,他将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上,露出肌肉分明的手臂线条来。
周围几个女生起哄着往他杯里添酒,他摆摆手试图躲过,最终却又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台上歌手休息了两轮,宋明轩那一桌桌面的空酒瓶从一瓶变成三瓶,余希视力很好,透过偶尔闪过的吊顶射灯,看清宋明轩逐渐变红的耳根。
宋明轩又拿出手机来,很亮的屏幕把他的侧面照的明明白白,折射出棱角分明的骨头和高挺的鼻梁,他往群里发了条消息,“你们就爱看我出糗,上了一天班直接开喝,真感觉喝多了。”
此时余希终于站起身来,她往自己杯里又添满香槟,好友们在群里又开始聊天,其实不用看她也知道约莫是开宋明轩玩笑的话。
她走到宋明轩身边,大概是喝多了酒,他反应有些许迟钝,竟也没意识到有人靠近他。
余希伸手按住宋明轩的肩膀,她近来头发又长长了些许,低头时发丝末梢悄然撚到宋明轩脸侧,男人陡然回首,就看到面庞明艳的女人举着杯子,露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笑,细看眸子却都是调侃,她问他,“帅哥,喝一杯吗?”
4
宋明轩觉得今夜的酒有些上头,以至于一时之间他的脑子没做出反应来,不知该如何去回答这个忽如其来的玩笑对话。
只是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他稍稍往旁边挪了挪,空出足够空间让余希能够坐到他身侧的沙发扶手上去,他脱口而出,声音却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清,“你怎么来了?”
余希同他碰了碰杯,高脚杯折射的玻璃灯光印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她轻轻扬了扬下巴,指向高处那个卡座,“来了很久了,坐那边。”
宋明轩有些幽怨,他无意识地将头往她那侧靠了靠,“那你就看着我被人家灌酒。”
还没等余希回答,就有人问道,“轩哥,这位是?”
他嘴上不把门,“管我的人来了,我可不能继续喝了。”
座上几位球友大多是他大学同学,有眼尖的瞬间打断了他的话,“余希?”转而吐槽宋明轩,“别吓唬我们不认识,这不是余希吗?以为来了外援就能逃酒了?”
余希冲宋明轩耸了耸肩,从脑海里翻找出唤她名字那个男人的名字,“林师哥,好久不见。”
她本意不过是过来和宋明轩打个招呼,最终却被按着坐下,宋明轩腾了个身侧的位置给她,却只是往她的杯子里倒水,“别喝了香槟再喝威士忌,容易反胃。”
夜场下半段终于进入弹唱部分,架子鼓鼓手在凌晨时分收了工,得以让人工作一日的紧绷得以在吉他和旋下渐渐舒缓,事实上余希和宋明轩沟通并不多,这个时段恰好是她平日准备入睡的时间,此时生理钟让她有些昏沉,几乎是靠多年相识而来的默契去维持交流。
她杯中的酒喝完,还没伸手去拿矿泉水,宋明轩已然将瓶盖拧开递给她,嘴上却还和队友们在斗嘴。
余光中余希看到他眼睛有些发红,想劝他别喝太多的话到了嘴边,最后却也没说出来。
台上歌手唱了首《因为爱情》,宋明轩座位对面一个很是文雅的年轻女孩子忽然叫了他,那女生有些内向,好长时间余希都没见她说过话,此时才见她鼓了勇气,“轩哥,猜个谜语呗。”
他此时有些口渴,拿了杯冰水缓缓地喝,闻言“嗯?”了一声,示意对方发问。
那女孩子说, “猜个词——双木非林,田下有心。”
宋明轩一时之间没听明白,又让对方复述了一遍,然而从他有些空洞的迷惑眼神中,余希叹了口气,心想这人简直是个只会踢球的文盲,看着女生眼神从热切变得有些退却,她打破了这种冷场,笑道,“人家在说想你呢。”
宋明轩猛地一转头,“什么意思?我怎么没搞懂。”
余希有些头疼,“双木非林,田下有心,谜底是相思啊。”
宋明轩依旧追问,“你怎么知道的,这你都能猜到。”
余希深吸一口气,“文盲……这是顾城的诗……”
宋明轩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谁是顾城?”
余希沉默两秒,深吸了一口气,“写‘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但我却用它寻找光明’那个人。”
大概他此时确实有些喝醉,闻言又猛地把头转回去,对那女生说,“文化人,是我等莽夫智商不足了。”
看着女生有些暗淡的眼神,余希头更疼了,毕竟宋同学也只有有些喝多时才露出这样直男的面貌,反倒是三分醉的时候是真的可以演到人流泪。
离开时外面下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夏末的夜晚终于有了微凉的感觉,路边的灯光在雨雾中像被晕得像是无边的绒花,缀了好几层,余希和宋明轩坐在车厢内,等待代驾小哥到来。
她原是要提前离场打车回去,执拗的倒成了他,余希都已收拾好东西站起身,他却扣住她纤细得只有骨头的手腕,问道,“要走了?我送你回去。”
他温热的手心捂在她被空调吹的有些发凉的虎口,余希低头多看了两眼,却又开口劝他,“你继续玩,网约车挺安全的。”
最终还是拗不过他,分明代驾比的士更贵,到底还是上了宋明轩的车。
宋明轩这人醒酒醒的快,从空调房出来被室外的潮意一熏,酒也就醒了大半,他今晚后半场实则喝得不少,可好像余希一出现,他就知道自己是安全的。
是的,安全,虽然这想法从一个大男人脑子里出现有些不太对劲,可确实如此。
就如鼓了一口气在深水泳池中不让自己沉下去的人,忽而捕捉到一块浮板一样,漂浮中便瞬间松了心弦。
车子行驶起来,宋明轩抓了抓头发,忽然感慨,“我觉得自己确实像文盲。”
这会儿他醒酒了,后知后觉感慨自己的直男行为,余希不予置否,就听他自言自语,“算了,也无所谓,不过你也喜欢读诗?”
余希侧首看他,雨水在车窗玻璃上滑出斑驳的细线,马路上昏黄的路灯灯光笼在男人身后,逆着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她说,“只是偶尔看看。”
但她又继续说,“不过我并不喜欢他那些浪漫主义的东西。”
“那你喜欢什么?”
谈话间余希揉了揉手腕,近来工作压力有些大,从前的腱鞘炎旧伤好似在空调冲击下有些复发,被他眼尖的捕捉,“手腕不舒服?”
“有点疼,可能最近用鼠标用多了。”她说。
她只是这样静静看他,也不知昏暗中究竟有没有和他对视,骨头却被宽大的手掌覆住,宋明轩问,“这里疼?”问完却没等她说,“估计得贴点膏药。”
余希没将手抽开,只是继续那个关于诗的话题,“他有首写冬天的诗,说,隔膜的薄冰溶化了,湖水是那样透彻,被雪和谜掩埋的生命,都在*光春**中复苏。”
她顿了顿,继续念那首诗,“一切都明明白白,但我们仍匆匆错过,因为你相信命运,因为我怀疑生活。”
车子哗啦驶入隧道,忽然便没了雨声,车内一片沉寂,此时他们才发现代驾小哥没有打开收音机,可成年人的默契在这种寂静的封闭空间中却忽而涌动。
隧道内灯光明亮,让人有些猝不及防,猝不及防中看清对方的表情,宋明轩握住她手腕的手没有松开,他只是有些意味不明的看她,透过明亮的车窗玻璃,余希看清自己依旧波澜不惊的表情。
车子冲出隧道,宋明轩忽而靠近她,靠的那样近,以至于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甚至能在昏暗中看清他的脸。
宋明轩说,“我可不相信命运。”
兔子不吃窝边草,浪子不碰身边好友,可宋明轩就忽而破了戒,他俯首靠近余希,问,“可以吗?”
一口回绝学妹表白的校草,竟装可怜试探我“可以追你吗?”
余希没有拒绝,她也分不清是不是昏黄的醉后雨夜太过暧昧,让她松下肩膀,去回应宋明轩那个吻。
抵达公寓地下室时,她忽而问他,“要上去坐坐吗?”
5
豆包的腿有些短,这导致它看起来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它在门廊处来回漫步,然后去拨弄摆得齐整的皮鞋,如此几次,最终终于在扒拉中哐当一下把皮鞋掀翻。
它对宋明轩的东西很好奇,对于这个第二次出现在家里的男人,豆包摒弃了对陌生人的害怕,在房门打开时钻进屋内,凑近宋明轩的衣服,迷惑地感受这个有些陌生的气息。
又趁主人不注意,嗖的一下窜上床头柜,去拨弄宋明轩顺手放在台面上的汽车钥匙,最终不负众望地把钥匙扒拉到地上去。
宋明轩从房间走到客厅去,豆包又在后头不远不近的跟着,男人站在餐桌旁等待电热水壶烧水,豆包试探性走到他身边,可他动一动,小猫又有些胆怯地跑开。
可不过十几秒,豆包观察到男人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了,又偷偷摸摸走回来,试图了解这个屋子新出现的生物究竟是什么样的。
余希换了套居家服从房间出来,看了眼餐桌旁的宋明轩,“冰箱里还有些三明治,要是饿了可以加热垫垫胃。”
她按亮了客厅的投影仪,顺手播了部电影,让客厅不至于只有烧水的咕噜声,而后又跪坐在猫爬架旁,撕开新的小零食,大半夜的给豆包添宵夜。
撕包装的声音一响,豆包犹如百米冲刺般迈开小短腿冲回饭碗边,此时宋明轩在它身后不紧不慢的跟着,问了句,“你饿不饿,饿我给你加热一个。”
余希摇摇头,犹豫的看了看袋子里有点过多的鸡胸肉,最终还是决定只给豆包吃一半,“不是很饿,不吃了。”
宋明轩走到她身侧,蹲下身来从背后搂住她,看着余希往小猫碗里添鸡胸肉,还没等她加完,豆包已经把整个头埋进碗里,呼噜呼噜地嚼东西。
宋明轩伸手去顺它的毛,豆包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在绝对的食物诱惑面前,它放弃了躲避宋明轩这个游戏,十分安心的吃着它的宵夜。
余希说,“它其实挺怕生的,不过好像不太怕你。”
宋明轩把头埋进余希蓬松的头发里,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可能是因为我身上有你的气息。”
客厅忽然安静,只有小猫呼噜呼噜吃饭的声音和电影台词,余希侧首看了一眼,才发觉墙上投影播的是《爱在黎明破晓前》。
那部电影讲的是一对火车上偶遇的男女的故事,他们相邀下车在维也纳共度一夜,在黎明时分又匆匆别过。
余希很多年前看过这部片,据说导演后来又拍了两部后续篇,她却再也没看过。
影片才播到前半部分,男主对女主一见钟情的环节,余希忽然开始回忆和宋明轩的第一次会面,但其实印象很模糊,她问,“我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宋明轩想了一会,“大一……还是大二?好像是个团建活动。”
脑海里着实没什么记忆,只记得那时他们都还很青涩,在某个社团活动中相识,又在很多个校园活动中逐渐相熟,毕业后恰逢行业相同,又在一个圈子里不断扩张共同好友圈。
但记不起何时开始,他们已认识,也记不清究竟是哪个节点,他们成为默契的好友。
可是她记得是她二十五岁那年一个酒局,几个合作伙伴一起吃饭,踏进包厢时她和宋明轩眼底都闪过一丝惊讶,却又在酒桌上默契地扮演成陌生人。
那天有个合作方是位极爱劝酒的大哥,推杯换盏间宋明轩接过分酒器,客套中将别人杯中的酒添满,却又借着倒酒的功夫,眼疾手快将她杯中的酒倒到他的杯子里。
余希是那时才意识到,记忆中那个和好友半夜翻墙进足球场踢球的少年,原来已经成长成为细心成熟的男人。
6
他们好像达成某种成年人之间的默契,不去戳破最后一层窗户纸,却也屈从于彼此给的温暖。
南方城市的秋季依旧很热,入了夜却开始有些微凉,逐渐不需要空调的凉意。
周三晚宋明轩加班到九点钟,不知道为什么,坐上驾驶座时忽然很想见一见余希,他们的相见常常在周末,可他今日忽而很想见她。
抵达余希家时将近十点,豆包听见指纹锁解锁的声音便晃到门边,它已然和宋明轩很熟,熟门熟路看了一眼他,又悠哉游哉回去玩自己的玩具。
余希此时窝在沙发上看一部小众的黑白影片,听见声音转头看他,“今天怎么过来了?”
宋明轩将钥匙丢到鞋柜上,“就忽然想过来了。”
他将领带扯下来,“我去煮个宵夜,还没吃饭,你要吃么?”
余希沉迷看电影,反应有些慢,“啊……不吃吧。”
然后看完主人公那句对白,才后知后觉,“你煮什么,冰箱里有意面的材料,我可以蹭你两口吃。”
宋明轩应了一声,径直进浴室冲了个澡才去厨房,豆包见窝在沙发里的余希不理它,又选择尾随宋明轩去了。
意面下锅时宋明轩手机响了,他腾不开手来,开了扬声,十六岁的表弟声音有点颓废,“哥,资助我点生活费吧,或者收留我几天。”
宋明轩一时没反应过来,“啥?”
表弟道,“我和我妈闹掰了,现在露宿街头呢。”
宋明轩沉默两秒,“你干什么混账事了。”
表弟长嚎一声,“谈恋爱被我妈发现了,非要我分手。”
宋明轩轻笑一声,“你说你早恋就早恋,谁没早恋过,还玩大半夜离家出走这一套。”
小表弟吐槽道,“哥,你的大半夜时间时晚上十点半吗……也太废了吧。”
宋明轩扭头看了一眼客厅,客厅灯光悉数关灭,只有玄关留了一盏昏黄的灯光,黑白影片的对话有些枯涩,余希抱着抱枕斜斜倚在沙发上昏昏欲睡,也不知道她看没看进去电影。
他把意面从锅里捞出来,又将肉酱材料悉数倒进锅内炒制,“你要是跟我一样连续三天加班,你就会觉得回家煮泡面比干啥都强。”
话题回归正传,表弟突然正色,“哥,我就认准她了,假装分手是不可能的,我们是彼此的唯一。”
小男孩认真讲着他的规划,“我会跟她一起努力的,一起上大学,毕业后就结婚。”
豆包在宋明轩脚背蹭了蹭,瘫出毛茸茸的肚皮来,表弟在电话那头很真挚的表述爱意,不知何时余希出现在他身侧,伸手接过他手中的勺子,去搅动小奶锅咕咚咕咚冒泡的奶油蘑菇汤。
大概是开着扬声的缘故,她听他们兄弟对话听得七七八八,轻笑道,“你别为难你弟弟了,尊重一下少年爱意。”
厨房氤氲着番茄肉酱的味道,里头却又混了奶油的甜香,宋明轩叹了口气,冲着手机说道,“得了吧,你直接打车去我家吧。”他报了个解锁密码,“我待会给你转点钱,但我可不帮你跟姨妈说情。”
电话挂断,厨房火焰也恰好被关灭,余希感慨道,“年轻真好,喜欢就是喜欢,认准了谁就是唯一。”
宋明轩凑在她身边,问道,“那你喜欢什么?”
余希一怔,反应却很快,她倚着橱柜,伸手搭在宋明轩结实的臂膀上,“喜欢身材好的,喜欢你这种知情识趣的。”
她说话间眼波流动,实则这话说得心虚,看似满腔柔情实则十足虚伪,可偏偏这是维稳他们这种关系的最佳回答。
她今年不是十六岁,其实不见得非他不可,哪有谁真能爱上谁就爱得死去活来的,至少她和宋明轩都不是这种人。
只是在他们彼此的生活中,双方暂且排在了吸引力第一名那个位置。
大概这是十六岁和二十八岁之间最大的成长,那就是明白世上不会有谁离开了谁就过不下去,生活最重要的目的不过是在诸多选择中做出最优判断。
7
周五时余希和宋明轩吃了顿晚饭,吃完时宋明轩忽而想起什么,“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好像忘记往自动投粮器里加猫粮了。”
于是只能在回余希公寓之前,绕路去了一趟宋明轩家。
开门时余希做好了点心理准备,不过门推开时里头倒是没有想象中那样凌乱,比她预期中独居男性的屋子整齐得多。
开门声一想起,宋明轩家那只三花已经蹲在玄关处喵喵喵喵的叫,开门时见到有陌生人却又窜开,窜到客厅中心警惕地看他们。
沙发上随意地丢了几件衣服,茶几上还有没丢掉的饮料瓶,宋明轩径直走去添粮,余希跟在他后面,从放猫粮的柜子里摸出一袋小鱼干来,蹲在花花不远处引诱它。
高冷的小猫一听拆包装纸的声音噌噌噌就跑了过来,这会儿也不顾什么矜持,也不管那边已经有添好的猫粮可以吃,一溜烟跑到余希跟前,看着已经拆封的小鱼干,十分娴熟地瘫在地上露出肚皮来,为了小鱼干没有任何尊严可讲,摆出一副任君处置的姿势来。
余希抬头看站着观望他们的宋明轩,“它不是很高冷的吗?”
宋明轩,“……”
花花嘎达嘎达开始啃小鱼干,宋明轩捂了捂头,“不矜持的家伙。”
8
夜里忽然下起雨来,第一场冬雨伴着轰隆隆的雷声,拍打在窗沿上,哗啦啦如同水龙头没关上一般,把向来睡眠质量还算不错的余希都吵醒了。
迷迷糊糊中她开始思考阳台的衣服收没收,厨房的窗户有没有关严实,困顿中思索没想出什么来,又要沉沉睡去时,忽然听到豆包很轻的叫声,余希从枕头下摸出手机一看,是夜里四点多。
此时她终于想起什么来,吸了一口气醒醒神,小小的动作却将宋明轩吵醒,他声音有些哑,“怎么了?”
余希鼻子有些塞,声音闷闷的,“下雨了,豆包在叫,我怕猫砂盆放阳台被淋湿了。”
她想掀开被子,却被宋明轩按住,男人把被子给她按紧,“外面凉,你继续睡,我去。”
说完他便下了床,余希眼睛很涩,有些困,闭上眼却好一会都睡不着,宋明轩迟迟没有回来,余希转而又按亮手机开始刷微博。
手机天气预报说这两日暴雨,又说新的一轮降温要开始了。
宋明轩开关门的声音很轻,回到房间看到她亮着的手机屏幕,他轻手轻脚爬上床,身上还有一些外面带来的潮意,“怎么不睡。”
“突然有些睡不着。”余希说。
房间内没开灯,宋明轩从背后搂住她,伸手从她手里轻轻将手机抽走,放到床头柜上,“别看了,越看越清醒,快睡吧。”
余希转了身,透过没拉紧窗帘的窗户外微弱光线,她勉勉强强能看清宋明轩的脸,她问,“豆包没出去被淋湿吧。”
宋明轩抚了抚她的发,不知是不是昏暗的缘故,他眼里悉数是温和与柔情,让余希一时之间分不清楚,究竟他一直是这样,还是夜色给的错觉,他说,“猫砂盆和豆包都没被淋湿。”
他顿了顿,思考了一会是不是要讲接下来的东西,最终还是决定给她把睡前故事讲完,“不过豆包有点脏,厨房门没关好,它跑进去把放在地上那袋面粉咬破了,搞得浑身都是。”
余希叹了口气,又有了些困意,“这个逆子。”
宋明轩把她抱紧,夜雨拍打窗户的声音有些吵,可余希耳里只是听到他胸膛规律的心跳,好像在他身边,夜雨和惊雷都不再烦人。
他说,“没事的,快睡吧,明天带它去洗澡就可以了。”
9
豆包是只有点怂的猫,这体现在别的猫咪应激时喜欢挠人,它则显得呆呆地只想躲开。
它其实出门出得很少,即便有过多次在宠物店洗澡的经历,它依旧有些怕水,看着宠物店温柔可人的小姐姐们如洪水猛兽,不过豆包并没有奋起反抗,只是呆滞在那里,看上去很笨的样子。
余希和宋明轩站在玻璃屋子前看了一会,拍了几张豆包的囧照,又百无聊赖地逛宠物店。
宋明轩拿了袋猫粮看配方,“得给花花买点这种猫粮减脂,不然太胖了不行。”
余希没仔细听他将话,待在零食区研究没见过的新奇零食,拿了个小购物篮往里边丢,宋明轩走到她身边,她正往篮子里丢羊奶果冻,“之前都没见过这个,给豆包和花花买点。”
宋明轩看了看她堆得满满的零食,按住她罪恶的手,严肃道,“我觉得,你不能给它们吃那么多零食,每天都是吃零食饱。”
余希迷茫看了他一眼,“豆包有点挑食,都不爱吃猫粮,只能给他拿这些补充点营养。”
宋明轩犹疑了一秒,而后斟酌了一下语言,“你有没有想过……是你喂零食喂太多,把它养挑食了。”
他顿了顿,“你没发现,自从花花发现你会投喂零食后,它也跟豆包一样不爱吃猫粮了吗。”
余希一时之间竟想不到反驳的话来,只能说,“豆包和花花要是听到你在这跟我打小报告,会讨厌你的。”
宋明轩摊了摊手,把挑好的猫粮放到她手中的小篮子里,“这显得我像恶毒的后爹一样。”
豆包已经开始在烘干箱内,余希走到前台去结账,宋明轩走进房间内去等待小姐姐把豆包清理好带出来。
前台小姐姐和余希很熟,问道,“那是你男朋友吗?很配哦。”
隔着玻璃窗,她们转头看去,豆包被温柔的工作人员抱出来,起初还是呆呆的,一见到宋明轩,豆包框的一下立起来,直直往宋明轩怀里钻,也不顾平时不太愿意给他抱那样,委屈地在宋明轩怀里蹭来蹭去。
余希笑道,“啊?怎么这么说,难道不能是普通朋友吗?”
小姐姐给她递过小票,“看豆包跟他那么亲,猫咪是种很认人的动物呢。”
宋明轩把豆包塞进巨大的猫包里,背在胸前,露出毛茸茸的小毛头,走到余希面前,问道,“好了吗?”
余希点点头,“可以啦。”
豆包喵喵两声,宋明轩伸手揉了揉它的头,跟余希说,“那就带我们回家吧。”
10
打电话给宋明轩时,他刚刚下班。
起初打了第一个电话没联系上,余希没有在意,悠闲拖了个地后,又拨了第二个电话,依旧没有接通。
外面下起了暴雨,初春的天气总是捉摸不定,她不知从何而起的紧张,又连着拨了几个电话,电话变成占线状态。
约莫是过了十多分钟,宋明轩终于回电,余希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没什么不同,“刚刚给你打了电话,是有什么事么,竟然没接通。”
宋明轩那头很安静,“刚刚上去楼上办公室拿东西,手机放在办公室充电。”
他顿了顿,“回来看到你电话,刚想拨回去,我表弟又打电话我,没第一时间回复你。”
余希心中猛地松了一口气,她有时总觉得宋明轩这人开车太快,雨夜时未免担心,可她转而觉得自己不该这么患得患失,等待他电话的那十几分钟好似很久很久,也好像自己都不像自己了。
余希道,“也没什么事,就问问你几点过来。”
宋明轩说,“今晚可能去不了了,刚刚拿完东西下楼,有个酒吧打电话我,说我表弟在他们那喝多了,老板刚好我认识,现在过去捞人去。”
余希疑惑看了看手机,“这才十一点多。”
宋明轩叹口气,“是啊,谁知道他怎么搞的,也不知道那个酒吧怎么放未成年人进去的。”
余希吐槽道,“你见过哪个club查身份证的,又不是网吧。”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砰一声响,余希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方才半小时宋明轩没接电话的余悸还没结束,她问,“阿轩?怎么了?”
宋明轩过了两秒才有声音,“出电梯的时候没注意,手机碰掉了一下。”
余希心跳不止,“那你开车小心点,外面暴雨,你开慢点。”
宋明轩那头终于传来雨声,大概是走到大厦外,“今天没开车出来,昨晚喝得有点多,早上就打车上班了。”
他叫了的士,又在车内耐心报备表弟和姨妈的情况,他是家中长子,在外头有时候看着吊儿郎当不靠谱,回到家却是夹在长辈和小辈之间做中间人。
他事无巨细地报备,把事情讲得明明白白,不让余希有一点疑惑之处,却不想余希忽而问,“哪家店,我去接你们。”
宋明轩道,“这么大雨,你就不要出门了,要是想见我,我待会送他回去后就去你那儿。”
可余希第一次如此难得的执着,她道,“反正明天是周末。”
如此反驳几次,宋明轩拗不过她,只得报了个地址,让她出门小心。
这座摩登都市在暴雨冲刷下只剩一片浓密的暗色,水幕下挡风玻璃如同涂了厚重的胶水马赛克,微弱的灯火在水雾里融化开来,流在马路上,被偶尔驶过的车辆飞溅起来。
余希将车停在酒吧门口,等待了一段时间终于见到扶着小男生的宋明轩出现,她撑了伞下车,心中庆幸自己带了家里最大的一把伞出门,堪堪把小朋友弄上后排。
关上后排座位后她熟练地将手中的车钥匙递给宋明轩,然后自己坐上副驾驶,毕竟她有自知之明,自己开车技术的确技不如人。
上了车才发觉宋明轩的衣服早就打湿大半,雨势太大,伞的作用寥寥无几。
她看了看后排,伸手调高车内空调温度,“你表弟……看上去也没完全醉倒?”
宋明轩把外套脱下,往后排一丢,发动了汽车,“吐了两次,再醉都吐清醒了。”
他语气中有些不耐烦和无语,却又压制下去,“年纪轻轻学什么不好,学狗血电影失恋买醉。”
表弟此时有些恢复意识,竟也开口反驳他,“难道你就不失恋买醉?”
宋明轩冷笑一声,“你哥我智商在线,还真不会失恋买醉。”
余希打断这俩兄弟的斗嘴,“怎么了,和女朋友吵架了?”
她说得轻松,好似家常聊天,宋明轩却是有些拆台,直直戳人痛处,“爱得要死要活非她不可,结果被女孩子甩了呗。”
小表弟被酒精搞得有些晕车,却还是为爱反驳,“你不能这样说她,她也是被家里逼的。”
余希轻拍了一下宋明轩的手臂,示意他别这样往小朋友伤口上撒盐,“我年纪小一点的时候也跟你这样,喜欢人就喜欢人,喜欢本身就是一件十分美好的事情。”
她讲空调风速调低了些,又稍稍讲了一个青春爱情故事。
小男生被她的话吸引,“后来呢?”
她声音在暴雨中如四月春风,“后来?后来明白,最重要的是爱自己,爱己而后爱人。”
她顿了顿,转头看少年,神色温和,“现在想想和你一样年纪的时候,年轻是最大的财富,在世俗和疲倦面前保持爱人的热情。”
“可是不要在爱里迷失自己,不要做伤害自己也伤害家人的事情。”
小男孩开始沉默,最终在宋明轩快车疾驰下送回家,余希在楼下等了一会,等宋明轩下楼上了车,宋明轩说,“竟然回家就和他妈服软了。”
余希笑了笑,宋明轩话里竟开始有些吃味,在红灯面前狠狠刹车,“看来你跟他说的话,他都听进去了,还真听话啊。”
余希狐疑看了他一眼,“你跟他较什么劲啊,雨这么大,你开慢点。”
绿灯亮起,宋明轩这回倒是没轰隆一下踩油门,只是缓缓起步,“你年纪小的时候经常谈恋爱?看来是早恋熟练选手了。”
余希被他逗笑,“你能不能不要搞双标,你上学的时候不早恋?”
宋明轩被噎住,只是愤愤道,“那我可没跟你们一样爱得要死要活的。”
余希总算明白了他在跟什么较劲,笑出声来,宋明轩难得的有那么点赌气,忽然不像情场浪子,有些幼稚道,“你笑什么?”
余希笑够了,说,“我那些话你也信,就骗骗你表弟,共情你懂不懂。”
然后她补上一句,“我读书时可是努力型选手,什么鬼爱情在成绩排名面前都是浮云。”
11
晚间电台已经很少有主播,只是一首连着一手的歌曲,车子拐弯时余希随意按了个台,蔡健雅的《letting go》适时想起,女声在音箱中唱到——
“你对我常忽冷忽热
我到底是情人还是朋友
爱你是否不该太认真”
抵达公寓时已是很晚,进门后豆包就缠上来,它近来很爱缠着宋明轩玩,因为小猫发觉比起余希,宋明轩更愿意花时间陪它玩上一通。
然而宋明轩却被余希径直推进浴室,说是淋了雨要先冲热水澡。
客厅投影仪又被按亮,窗外雨势好像怎么也停不下来,余希忽然又很想看一次《爱在黎明破晓前》,点开时电影从中部开始*放播**,是上次看了一半的原因。
宋明轩擦着头从浴室出来,便看到换了居家服的余希盘腿抱着豆包,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小猫的头,一边不那么专注地看电影。
这是他常常会看到的画面,可不管多少次看,他的心都会像浸在温水里一样柔软,希望此刻能够天长地久。
宋明轩坐到余希身侧,伸手去顺豆包的毛,他迟疑了一会,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可他却还是说出口,他说,“我觉得我们的生活很接近,有时候我起床时总分不清,是在自己家还是在你这儿。”
他方才开了个头,却被余希接过话,“如果你觉得我们之间超越了该有的范畴,其实也可以往后退退,结束这种关系也可以。”
她说得很淡然,或是说,从她开始患得患失开始,她就意会到自己的症结所在,所以早就想好了这些措辞。
宋明轩转头,直直看着她的脸,却从她一脸平静中看不出任何破绽。
可余希这人本就是擅长伪装,她总把自己裹进理智和淡然的壳子里,她如此风轻云淡,又一副无所谓的表情看着电影,也不和宋明轩对视。
那一刻宋明轩才最终确定,这个嘴上说爱无关紧要的女人,是爱他的。
他凑近余希,却反问,“那你说,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余希不得不侧首看他,就看到他灼灼的眼神,那眼里是翻涌的真挚,可他表情确实强权而霸道,仿佛在等她给出一个让人满意的答案。
余希一时之间有些晃神,她不合时宜地想起多年前宋明轩很爱打球踢球的时候,总是不爱给对方球队面子。
那时她住的宿舍楼下恰好是篮球场,从宿舍阳台望下去正好能俯瞰整个球场,堪称一个完美的山顶座。
大三那年有一日楼下十分吵闹,她从阳台往下望,就看到楼下欢呼的男生女生,那场比赛是设计学院对阵计算机学院吗,他们两个学院多次球场结怨,那场比赛打得异常凶狠,余希好奇比分,拿了相机往下拍,试图看清比分。
却在屏幕中意外看到宋明轩,看清他波澜不惊的表情,以及冷漠而势在必得的眼神。
后来很多年,她渐渐忘记那个画面,她看惯了他的温和、风轻云淡、幽默风趣,却在这种猝不及防的雨夜,再次见到这种极具侵略的神色。
宋明轩是个有耐心的捕猎者,他静静地等待余希的分神,良久,余希轻声问,“你想和我做情人,还是情侣。”
他们从没聊过这个话题,于是默认了不清不楚的关系,说到底他们本质都不是相信爱的人,却最终屈从于爱意的温暖,捅破暧昧间的最后一道窗户纸。
昏暗房间的墙面上电影终于接近尾声,黎明即将到来,原本只打算和女主共度一夜的男主忽然说,“Listen, if somebody gave me the choice right now, of to never see you again or to marry you, alright, I would marry you, alright. And maybe that's a lot of romantic bullshit, but people have gotten married for a lot less……”
(如果现在给我一个选择,永远不见你还是娶你,我会选择娶你。也许这有点浪漫过头,但好多人结婚的理由比这还少。)
宋明轩低低重复了那句台词,“If somebody gave me the choice right now, of to never see you again or to marry you, alright, I would marry you.”
说完他竟轻笑起来,而后按着余希的肩,面对面和她盘腿坐在沙发上,他直直的看她,“说实话,我是相信一见钟情的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已经记不起第一次见你的样子,后来的记忆里,我只是觉得你很好看,但仅仅是世俗评价的好看,并不是让我怦然心动的那种。”
他好似觉得这话说得不好,“不是说不符合我审美,你样样都在我审美点上,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第一眼就喜欢你。”
余希眼睛有些酸涩,大概是夜深的缘故,她只是静静地听他说,“可是我想和你在一起,跟你待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我都觉得自己陷在爱里。”
他好像是在自嘲,觉得自己说的话很没有信服力,“真的,我从不觉得这世上有什么真爱,更不是我表弟那种还天真的年纪,可是每每跟你在一起,却总觉得最好也就是这样子了。”
他们之间没有什么轰轰烈烈,最多的时光都是平淡而安静地待在一个屋子里,各自做自己的事情。
余希此时眼睛倒是不酸了,她只是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松动了,哗啦一下将满腔的爱意放出来,她只是这样静静看了宋明轩很久,然后抚住他的脸,吻了他的唇。
一吻结束时宋明轩却是翻身下了沙发,他跑进屋内,余希不明所以地望向房间方向,却听见他打开柜门的声音。
不稍一会儿他就又回到沙发来,伸手递给她一个盒子,宋明轩说,“好久之前就买了,那天路过店门口时看到,就很想买给你。”
余希在他希冀的眼神中打开,盒子里头是条项链,上面套了一个镶钻的戒指。
然后他絮絮叨叨,“可我那天觉得送给你太急促了,现在也觉得很急促,可我还是很想给你。”
戒指是余希很喜欢的款式,不那么张扬,却恰到好处的耀眼,她声音有些哑,“我很喜欢。”
宋明轩说,“我觉得,现在和你求婚太急促,可我想和你在一起,可以答应让我做你男朋友吗,不是情人,是那种能考虑结婚的那种。”
电影抵达尾声,豆包蹭的一下钻到他们中间,深深埋在余希腿边撒娇,余希盘腿坐的腿有些麻,于是换了个跪坐的姿势,将自己埋进宋明轩胸膛里。
窗外暴雨渐渐变弱,细雨声音沙沙响,余希其实不那么相信爱,可是她说,“我爱你,我们在一起。”
小剧场
余希下班回家时,两只猫咪十分乖觉地窝在宋明轩怀里。
照理说花花这种高冷多动型选手偶尔出现这种状况也就算了,就连豆包这种平日只给余希抱的小宝贝都露出这种陶醉的神情,就十分不对劲。
余希走上前去打量了一翻这种猫吸人的神奇画面,最后忍不住发问,“你对它们干了什么?”
自从恋爱后就十分居家的宋先生陷在沙发里,手里还抱了个pad在看方案,很是正经,“我什么也没干。”
他摊了摊手,对上余希挑眉质疑的神情,道,“也就是洗了个澡。”
余希歪了歪头,等待他的下文,宋先生理直气壮,“这不是想让你欣赏一下父子其乐融融的画面嘛,所以拿猫薄荷洗了个澡。”
余希,“……”
宋明轩伸手,拉住她的手往怀里一扯,“要不你也闻闻?”
(原标题:《猫咪恋爱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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