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常话,我喜欢听,也喜欢说
家常话
孔明
家常话,我喜欢听,也喜欢说。家常,就是日常。一日复一日,虽然平常,却也平安,起码安之若素,素以为常,那就是好日了。柴米油盐酱醋茶,一日不曾缺得,我知足了!
有朋访问,我穷,恕不穷讲究,相向而坐,就一杯茶,一边喝,一边聊,想到哪儿,就说哪儿;一问一答,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都是家常话,食人间烟火,也可不食人间烟火,随心随意,称心如意,如此而已。也说家长里短,也臧否人物,也褒贬人事,只是个推心置腹,并不设防。说也无妨,听也无妨,不然,还说个啥?还有啥私房话?心里这样想了,就这样说了,便是家常话了。

遇见知音,自然说来话长,那是有一肚子话嘛,日积月累,攒得太多,不吐不快,那就一吐为快。虽说人心隔肚皮,但总还有三五知己,一二知心,口无遮拦,尽兴、尽意。一些风闻,聊作谈资,咀嚼人生况味,有用的用心收藏,无用的就当耳边风吧!说话,就好比吃饭,能消化的消化,能吸收的吸收,不能消化吸收,就排泄了吧。吃粗茶淡饭,说日常见闻,不挺好吗?寻常人等,其实都是这样过来的。能这样,心怀坦荡,不怕告密,其实是前世烧了高香,今世才有此善报,借佛门一句口头禅:善哉!善哉!
无朋友访问,那就一杯茶,一本书,一边品,一边读。咱是平常人,就读平常书。这样的书,说白了,也都是家常话,不过是话里有话,就把话说长,那就是书了。在我看来,读书就是听作者拉家常,这样好哇,插不上嘴,那就“洗耳恭听”吧!不劳烦耳朵,乐得耳根清净;却劳驾眼睛,就当给眼睛看风景吧!还得心无旁骛,思维得跟上。会心处一笑,不解处且按下,“车到山前必有路”,读到一定的地方,可能就不解而解了,甚至豁然开朗了。

读的过程,真与聊天差不多,甚至比聊天更妙、更堪回味。写书之人,把话“说”在纸上,更见从容些,更显用心些,更觉得体些。不被打岔,也不被打扰,更不被分神,“说者”更容易把自己的灵感和盘托出,恰应了白居易的诗句:“大珠小珠落玉盘。”妙语本天成,即兴偶得之。妙语连珠,那真是妙文、华章了。无所掩饰,才无所保留;一气呵成,才一以贯之。因为都是家常话,就像刘姥姥送给贾府的瓜菜,拿刘姥姥的话说:“这是野意儿,不过吃个新鲜。”读书,不就为个新鲜么?野意儿,才有味儿。
家常话,就是人话,就是人说出来的话,都是心里想啥才说啥,所以都是心里话。有话则长,无话则短,有无都凭心兜底,不会在面儿上做文章:说的一套,做的一套;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自己都不信,却诲人不倦;自己都做不到,却大言不惭。“仁者人也。”说人话才不离谱,才接地气,才通情达理。放低姿态,还是高姿态;有平常心,才不会扭捏作态。不居高临下,才不会自视清高,才不会有“世人皆醉我独醒”的错觉。大家都是人,都揣个良心,都不昧良心,那脱口而出的,不是莲花,也绝不是鬼话,是鬼才鬼话连篇。说家常话,难乎哉,不难也!

家常话是真话!是一说一,是二说二,一五一十地说,是啥就是啥,啥都不知道,那就闭起嘴巴,不能有的说,没的捏,没边的话也能说得跟真的一样,没影儿的话也能说得有鼻子有眼儿。白话有本,还是白话。大家都忙奔,谁有闲工夫听瞎掰?赔着光阴听假话,那是自己给自己下套儿,想不着套都难了!如今想听人话都很难,遑论真话了。说真话,得掂量,要担沉,弄不好惹火烧身;说假话,有套路,打草稿,几近废话,却罕有人较真。我想起了一首顺口溜:“一半黄铜一半金,担到街上试人心。黄铜卖完金还在,世人认假不认真。”人心如此,怪不得说真话难了。
世间有家常话,就有不家常话,后者更流行吧。家常话,太家常了,就不被当回事了;不入耳了,就渐渐逆耳了。不家常话吧,虽然假大空,却人人都说,人人都听,说来顺口,听来悦耳,乐得多听,未必信以为真,却也未必较真,既然人人都这样,那就这样吧!久而久之,家常话反而生疏了,说着别扭,听着更别扭。呵呵,就这样,家常话变成家常菜,不登大雅之堂了!
(文中插画均为孔明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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