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丁方、孙含露
内容摘要：2016年4月，日本东京艺术大学采用世界最尖端的数字科技结合古代传统岩彩技术，成功地再现了被炸毁的巴米扬东大佛壁画，引起了国际学界的高度关注。本文从巴米扬壁画的“超级克隆”〔1〕工程出发，剖析项目的初衷与运作、制作的原理与难点、展陈的可移动与情景体验功能。深化对该项目的认知，可为我国与“一带一路”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与活化提供国际先进经验。
关键词：巴米扬石窟壁画 超级克隆 文化遗产 情景体验博物馆
阿富汗是佛教东传的重要通道，也是佛教艺术遗址的富藏地，佛教在古代阿富汗地区达至鼎盛，以巴米扬石窟遗址最为著名。尤其重要的是，今阿富汗东部和巴基斯坦西北部是犍陀罗艺术〔2〕的诞生地，这一造像风格曾深刻影响了我国汉传佛教艺术的形成和发展，成为中华文明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阿富汗由于常年局势动荡，文化遗产一度沦为牺牲品。2016年成功推出研究成果后，日本东京艺术大学科研团队研发的巴米扬壁画“超级克隆”技术，已经走过六年的发展历程。“超级克隆技术”作为一个新生的概念，逐渐得到学界和文化遗产保护研究领域的高度关注。
“超级克隆”项目的缘起
巴米扬东西两座大佛建造于6世纪中叶至6世纪末，曾是世界最大的佛像，唐代名僧玄奘在前往印度取经时，途经巴米扬，亲眼看到大佛屹立于绝壁上开凿出的洞窟中，姿态雄伟绽放出耀眼光芒。玄奘（602—664）在《大唐西域记》（卷一）中也提到了梵衍那国，即今日的巴米扬地区，并且描述了巴米扬大佛的壮观景象。“王城东北山阿，有立佛石像，高百四五十尺，金色晃曜，宝饰焕烂。东有伽蓝，此国先王之所建也。伽蓝东有石释迦佛立像，高百余尺，分身别铸综合成立，法尽之后，方乃变坏。今已少损，信有徵矣。”彼时唐朝的都城长安里有“遣唐使”“留学僧”等来自日本的人们，他们手抄《大唐西域记》，并将它带回到日本。关于巴米扬巨大佛像的消息也因此传到了日本当时的都城奈良，从圣武天皇发愿铸造的大佛中，无疑能够窥见巴米扬大佛的影子，奈良大佛〔3〕虽是坐像，但若为立像，其高度则与近38米高的巴米扬东大佛相当。
巴米扬大佛是阿富汗的珍贵文化遗产，与通过丝绸之路相连的中国和日本，也有着深厚的渊源。其中，绘制于东大佛顶部的“翱翔的太阳神”对被誉为“丝绸之路十字路口”的阿富汗来说，寓意尤为深远。中脊描绘的是被称为阿富汗之源的“琐罗亚斯德教”的太阳神密特拉。他右手拄长矛，身着游牧民的长大衣，端坐在大大的太阳中间，乘坐由四匹有翼天马拉车的黄金马车现身。位于胁侍位置的是希腊战神雅典娜和胜利女神尼姬。其上侧是持有香炉和火把的琐罗亚斯德神官，他的下半身被描绘成鸟的形态。在太阳神上方的蔚蓝天空中，四只季节之鸟“桓娑”展翅飞翔，它们两侧是将大大的布鼓起、汇聚起风的“风神”。壁画构图大胆，融合了希腊、波斯、印度等欧亚多元文化，极为独特，在其他地方无法欣赏到。东大佛的壁画完全可以称得上是无可替代的人类最宝贵的财富。2001年3月中旬，世界最古老的巴米扬大佛被毁，东、西两座大佛都未能幸免，如今一片凄凉，只留有佛像形状的石窟和佛像的残骸，佛像和精湛的彩色壁画已无踪迹。
日本文化自古就是依靠模仿培育出来的文化。曾经西方的文化遇到东方的文化，通过丝绸之路混杂地传递到日本，但在日本，它接受、模仿、改造、超越，创造出自己的文化样态。在模仿中学习，建立了自己的优秀文化艺术传统。例如，日本画即使在已经过去一千几百年的现代也保留和继承了其传统的技法和材料，但在与“日本画”同源的中国和韩国，技法材料却被暂时切断。如今日本变成了信息的来源，在保护修复和艺术教育方面为传统绘画的重建做出了贡献。日本文化的特点是模仿公认的文化，将其提升为更好的，并继承它。通过模仿优秀的事物来提高自己的艺术水平也在教育领域得到了实践。东京艺术大学研究生院美术学部文化遗产系保存修复日本画研究室开设的临摹研修班，不仅临摹作品的图案和色彩，还有绘画技法和精神。授课的目的是培养学生，学的是技巧，而不是临摹的准确度。传统方法复制一件作品需要很长时间和精力，并且忠实地复制原件需要非常高的技巧，在复制的准确性上存在一定的困难。依靠数字技术复制的图像虽然准确和高效，却缺乏艺术价值。随着技术的发展和时代的变化，东艺大在教学上结合了传统与新技术，采用数字图像技术，去提取线图、模拟缺陷部分等，再手工绘制。不受旧观念的束缚，突破传统观念，为东艺大超级克隆项目的开始打下基础。〔4〕
2001年阿富汗巴米扬大佛被炸毁了，喀布尔博物馆连续数月成为炮击目标，许多藏品遭到破坏、遗失、抢掠，阿富汗的文化遗产就这样不断的流失海外。平山郁夫（Hirayama Ikuo，1930—2009）时任东京艺术大学校长、教授。他为寻找日本文化的源头，曾到丝绸之路的各地进行过一百四十多次旅行、探访，留下了以丝绸之路为题材的众多画作，被誉为“当代唐玄奘”。38岁的时候，平山去了阿富汗，在那里第一次考察了巴米扬遗址，内心极为震撼。2001年阿富汗文化遗产被毁灭的悲剧使他悲痛不已，以平山郁夫为核心成立的流失*物文**保护日本委员会开始了救援活动，将非法流入日本的“阿富汗*物文**”保护起来，并一直坚持了下去。东京艺术大学继承平山先生的遗愿，在大佛被炸后的第15个春天，流失*物文**保护日本委员会决定将这些*物文**归还给阿富汗，并决定将消失的东大佛天井壁画进行克隆。
文化遗产作为人类文明的共同财产，面临着保护与公开、自然灾害、冲突破坏、外流的平衡问题。文化遗产是独一无二的，其真实性自然无法复制。东京艺术大学科研团队通过数字技术，结合模拟原始的纹理、形状、材料、颜色等，研发了“超级克隆”技术，并获得了专利。项目的实施可追溯至2013年，日本文部科学省与科学技术振兴机构实施的“创新创造项目”。东京艺术大学在政府、企业、高校协同合作的背景下设立“艺术与科学实验室”（Arts & Science LAB.），于2015年正式入选成为COI研究中心之一，同年启动壁画复原项目。〔5〕COI中心的文化共享研究方向负责人宫廻正明教授主持的“文化遗产克隆项目”根植于日本“模仿到超越”的文化发展理念，利用最新的数字技术与传统绘画技艺结合，对古代艺术品材料与技术进行克隆。直到2016年4月12日，东京艺术大学COI中心文化共享团队运用“超级克隆技术”，复原巴米扬东大佛天井壁画“翱翔的太阳神”，并首次在东京艺术大学博物馆展出。使本体和形式遭到毁坏的文化遗产，以克隆的形态永久留存，并向广大观众展示。“超级克隆技术”很快运用到日本本土的文化遗产中，如日本的法隆寺释迦三尊像与法隆寺壁画，也积极地与不同地域、国家、民族的相关机构展开合作，如克隆了我国的敦煌莫高窟57窟。这项技术的应用范畴，也成为了重要的文化外交手段，2016年4月18日，阿富汗国家大使赛义德·阿米·法蒂米（Sayed M. Amin Fatimie）与阿富汗国家博物馆前馆长奥马拉·可汗·马苏迪（Omara Khan Masoudi）等人参观了巴米扬的展览，给予了高度评价。巴米扬东大佛天井壁画克隆工程不仅在遗产保护与艺术文化教育方面意义非凡，同时在国际文化外交方面起到了重要作用，至此，“超级克隆”项目的初衷已经基本得到实现。
巴米扬壁画《翱翔的太阳神》情景体验式展览效果图
艺术的“DNA”与“超级克隆”作品的制作
“超级克隆”文化遗产/*物文**/艺术品，是东京艺术大学研发团队将基于保存现状之上，以“模仿到超越”为概念，进行的图像复原、高精度制作、从原始形态到进化形态的克隆技术，日语中表述为「スーパークローン」，译为超级克隆。
克隆体是另一个个体，其外观与由生物体细胞创建的原始个体完全相同，并且原始个体和克隆体的DNA信息匹配。那么艺术的DNA是什么？DNA是脱氧核糖核酸的缩写，是生物体细胞中的遗传信息，与艺术作品中的DNA相对应的首要因素是材料。接下来是创造它的技术和技巧，而产生情绪的灵性也是一个重要因素。要将源自同一种材料的质感、先人的智慧和技术、作品给人的印象全部传达出来，否则就不能说是继承了DNA的“超级克隆”，遇到一些保存现状不太好的情况，为了继承原始艺术的DNA，将参考专家的意见，恢复一些现在看不到、已逝去的图像，欣赏恢复而来的外观。〔6〕
“超级克隆”是现代数字图像处理、2D/3D打印技术、传统技艺和灵性的融合，具有相同的材料和纹理，物理上高度准确。最大的特点是可以复制因遗失、损坏、消失等原因已经失落的艺术品。在“超级克隆”的过程中，为了真实还原艺术品，必须有对其原始价值和制作技艺有最深刻理解的人的参与，“超级克隆”与“数字图像商品”有着巨大的区别。一般意义上，“克隆”是对生命体的拷贝，“复制”是对无机物的拷贝。东京艺术大学研发团队将巴米扬壁画作为一个具有生命力的研究对象，借用“克隆”这一生命科学术语，以区别于传统的高仿或复制，是一个创新。所谓“超级克隆”，是指在复制过程中加上了美学理念、审美判断、艺术工匠与非遗技艺，使之成为艺术品而非制造品，前者随着时间推移而增值，后者则贬值。这一提升意义重大，为“一带一路”失落的物质文化遗产修复活化的难题，给出了参照案例。
东京艺术大学COI中心于2016年G7峰会上提出，“超级克隆”作为解决世界文化遗产“保存”与“公开”矛盾问题的一种新方式，它将实现人类文化遗产共享。〔7〕它的特征不仅是艺术上的高度还原，而且是可移动的，不受环境的限制，可灵活地进行全球范围的展示，如超级克隆的巴米扬东大佛天井壁画曾在日本和海外的40个地点展出。研发负责人表示，可能存在克隆品泄露，在非许可的地方成为“艺术赝品”的情况。可以说，不仅管理复制品本身很重要，生产和展览过程中的信息管理也很重要。未经所有者要求，团队不会进行克隆。〔8〕
“超级克隆”工程最客观的需求是高清晰度的照片与三维立体数据。20世纪70年代，京都大学、名古屋大学频繁派遣巴米扬石窟遗迹调查队，其中，担任调查队队长的樋口隆康教授用勃朗宁高级相机，拍下1.5万多张照片，当中多以大佛、壁画为主。研发团队查看了京都大学所拍摄的高清照片，从中选择了约一百五十张壁画高清照片，并得到了与日本团队同时进入当地、收集到东大佛天井部分三维立体数据的德国团队亚琛工业大学的数据帮助。基于详细的现场素材和3D测量数据，历经数月终于以“高清晰度三维数据”的形式搭建了东大佛天井壁画。
项目的实施过程：（1）通过高精度的扫描将正片数据化；（2）拼接分开拍摄的画像；（3）校正变形的图像后，合并图像；（4）图像色彩校正后，扩大至原尺寸大小，分开印刷，将图像分解为可以通过打印机输出的尺寸；（5）以专利技术为基础克隆壁面，壁画基础构造所使用的特殊材料基于3D测量数据制成；（6）再现表面细节，详细地复制壁画表面形状和细微的不规则的局部，做出微妙的凹凸感；（7）将石化黏土与稻草混合，做出接近真实墙面质感的底墙，将其涂在基础结构体上；（8）将使用专利技术进行高清印刷的图像贴到完成的底墙上，使用同样成分的“岩绘具”进行着色；（9）手工着色，完成绘制。〔9〕完成克隆后，在展览的博物馆内进行搭建，因为使用的“底墙”材料非常轻，组装、拆卸也比较便利。技术与材料核心是：底墙材料使用的是泡沫聚苯乙烯，用黏土做壁画墙面涂料，在和纸上印刷基础图像。和纸具有伸缩性，可以和根据三维数据固化的发泡聚苯乙烯上那些微妙的凹凸无缝贴合，着色要手工进行上色。现残存在丝绸之路上的壁画全部是由“岩绘具”上色，但这种技术在丝绸之路沿线各地均已消失，却由“日本画”画界传承了，受平山郁夫熏陶的日本东京艺术大学的画家们，用日本画的传统颜料“岩绘具”为其上色。贝壳捣碎制成的白色胡粉也如实表现出了墙壁的质感。原本“岩绘具”就是将天然矿物捣碎制成的颜料，这些颜料无疑都是通过丝绸之路经由中国传到日本。壁画中天空的颜色是“青金石”蓝，克隆着色使用的“青金石”也是源自阿富汗。〔10〕用“岩绘具”完成壁画的着色，可以说也是将丝绸之路的礼物回报给丝绸之路。
对于绘画作品，首先收集并分析图像的线描信息、颜色信息、基底的纹理信息。原始数据通过计算机进行图像处理，然后输出到打印载体（和纸）上。对于表面不平坦的绘画作品（如壁画），要用3D测量技术还原表面的起伏。另外，当需要复原缺失部分或还原已改变的色彩时，过程就会更复杂。克隆的壁画不仅要复制作品表面形状和颜色，还要复制其体积和质地，这一点非常重要。以绘画为例，由于数字摄影技术的发展，已经可以拍摄高清图像，但是仅输出图像数据并不能完全契合原作的真实状态，被认为是平面作品的壁画实际上具有三维结构，颜料的颗粒感、笔触痕迹、基底材料的不均匀、硬度、光泽度等，有着十分复杂的情况。在克隆雕塑等立体作品时，将利用作品的3D测量数据，以及X射线照相对其结构、材料、金属成分等，做出研究分析，并用适合的材料进行3D打印。着色方面，雕塑的着色与绘画一样，都要通过手工完成。虽然“超级克隆”需要科技和各学科领域的专业分析，但制作过程的关键却是艺术家眼、手、心的融合——眼的观察、手的技艺和心的感受，只有这样才可以最大程度上还原艺术的DNA。这其中还有一个关键因素，任何文化遗产都带有历史的痕迹，文化遗产在不同时期的保存状况都不尽相同，克隆当下“现状”不一定是*物文**的最佳状态，因此依据作品的材料和保存状况制定最具有艺术审美的方案也是尤为重要的。东艺大团队并没有按照1970年记录的壁画效果进行复原，而是在合理的数据分析后，结合艺术家的审美，选择了接近壁画最初状态，也保留了历史带来的痕迹美，这也是日本“模仿到超越”的文化发展理念。
克隆巴米扬壁画《蓝色弥勒》立体效果展示图
“超级克隆”技术的发展与应用
自古至今，文化作为一种无形的力量，对一个国家或民族的凝聚力产生了重要影响。可以说，一个国家或民族的文化就是一个国家或民族的根脉。在一定程度上，文化决定了人的认知和认同感。文化遗产是文化形态的物质载体，是文化的具体实践和落地。“一带一路”上的物质文化遗产承载了古代文明和文化的精华，是一个民族和国家最为珍贵的财富，然而，物质文化遗产的保存与修复中却不可避免的面临着各种各样的问题：自然环境变化、战争与冲突、人为的破坏与*取盗**、专业的保护与修复人员缺乏等。〔11〕传统的*物文**修复与在地建设博物馆的方式无法解决当下的问题与需求，“超级克隆技术”是同时实现文化遗产的保护、继承、传播、交流的新手段，将在国际社会中广泛应用。基于以上的认识，笔者认为在总结“超级克隆”项目经验的基础上，应当在以下几个方面进行发展、完善与应用。
1. 加强国际文化遗产研究机构的合作
对文化遗产进行研究、保存、修复是我们不遗余力应该注重的问题，围绕“一带一路”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开展形式多样的国际合作，如与东京艺术大学COI中心、美国盖蒂艺术中心、意大利硬石修复中心等，在文化遗产研究方面处于国际前沿的机构建立合作备忘录，促进国际之间的交流合作，将*物文**、考古、修复等研究整合起来，跨学科深入研究文化遗产的艺术内涵、材料技法、修复理念等，推出更为合理的保存、修复、转移、创化标准方案与样本，使文化遗产具有现代意义上的可复原性、展示性、移动性，为“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物质文化遗产研究搭建国际化科研与交流平台。
2. 应用巴米扬壁画“超级克隆”技术
“一带一路”壁画是人类珍贵的文化遗产，具有极高的文化价值与艺术价值，以我国*疆新**柏孜克里克与敦煌莫高窟为例，前者里面的壁画已所剩无几，大部分流失于海外，后者由于保护而关闭了部分石窟，那些珍贵的壁画艺术原貌已难得一见。对失落和无法公开的壁画遗迹进行研究考察，临摹、创化，以“超级克隆”技术，使珍贵的壁画遗产重新复活，赋予艺术新生命，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重新活起来，进行更广泛的传播与交流。
3. 打造可移动的“情景体验博物馆”
2016年的巴米扬东大佛天井壁画“超级克隆”工程，再现了原壁画基底的曲面，还原了站在东大佛抬头仰望的情景。按照原尺寸制作的壁画配以拍摄的4K高清图像——巴米扬峡谷春天和初夏的景色，人们在欣赏壁画的同时仿佛能感受到巴米扬山谷吹来的徐徐凉风，四周展台陈列了阿富汗当地珍贵的*物文**。重要的是，观者可以用手触摸来体验壁画的质地，配以音乐、影像、灯光等，构成了视觉、听觉、触觉、知觉的全方位情景体验空间，这是该艺术工程的最大特点。
借鉴该案例，打造升级版“情景体验博物馆”，可以使文化遗产的保护、继承、传播、交流方面获得几何级数的提升。观者可以触摸博物馆的艺术品，通过五感六觉全方位的体验，从艺术和文化中受益。这项技术的发展与应用，不仅是在物质上再生文化遗产，而且从艺术性和精神性上继承优秀传统文化，同时提升全民美育。升级形态的“情景体验博物馆”，内容不仅包含壁画，还将雕塑、建筑与历史场景进行空间还原，这里的“空间还原”，可以是某个文化遗址的整体复原；也可以是根据主题进行组合的文化遗产，例如，东艺大已制作的巴米扬东大佛天井壁画及其周围E窟的壁画、我国莫高窟57窟的壁画及佛像、日本法隆寺的壁画及佛像等，即可打造成“丝绸之路”文化遗产主题的情景体验博物馆。
“情景体验博物馆”，是以“一带一路”物质文化遗产为研究对象，涵盖考古、分析、数据、鉴证、保护、修复、转移、创化、展陈、运行等各个环节，是“文化科技深度融合”落实在文化遗产各研究领域中的体现。它的建设包含两个层面：其一是科学，即国际领先的数字、影像、全息技术；其二是艺术，即精湛的大国艺术工匠作品与传统非遗技艺的完美结合。〔12〕
“一带一路”沿线因文明断裂与冲突而处于失落状态的、由于保护而无法公开的、当下状态亟待抢救的物质文化遗产进行复原，是一个人类文化的重大工程，也是“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关键组成部分。其抢救性保存的最佳策略应该是“修复转移、异地重建”。日本东京艺术大学科研团队以“艺术与科学实验室”与“超级克隆技术”构建了这一学理体系，实践充分证明了其功能的有效性。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对于我们来说，加强与国际一流科研机构合作，借鉴先进经验与技术，将为《一带一路文化发展行动计划》中提出的最高愿景——达成“一带一路文化交融的命运共同体”〔13〕做出贡献，文化遗产“超级克隆”技术正当其时。（本文系2020年国家留学基金（CSC）国家建设高水平大学资助项目，成果编号：202006360113；2019年中国人民大学亚洲研究中心项目“与日本东京艺术大学研讨阿富汗巴米扬东大佛天井壁画数字化修复”，成果编号：2019030242）
注释：
〔1〕“超级克隆”文化遗产/*物文**/艺术品，是东京艺术大学研发团队将基于保存现状之上，以“模仿与超越”为概念，进行的图像复原、高精度制作、从原始形态到进化形态的克隆技术，日语中表述为「スーパークローン」，译为超级克隆。
〔2〕犍陀罗艺术，是由来自于欧洲东南部巴尔干地区的马其顿国王亚历山大大帝（公元前356～前323）东征中亚、南亚次大陆西北部地区时所带来的古典希腊文化与东方（中亚和印度次大陆）文化融合的结果，后越过帕米尔高原流传到我国*疆新**西南部地区。
〔3〕圣武天皇于公元743年11月5日，近江国紫香乐宫颁布大佛建造诏命。诏命的全文在《续行》等著作中有记录，文中有如此记载“菩萨大愿感而发，奉造庐舍那佛金铜像一躯”（原文：“菩萨の大愿を発（おこ）して卢舎那仏金铜像一躯を造り奉る”）的发愿。大佛像的高度约14.7米，基坛的周长70米。
〔4〕Masaaki Miyasako. Reproduction technology for “DNA of Art”: “Clone Cultural Properties”. Journal of Information Processing and Management, 2018(12): 845-854.
〔5〕東京藝術大学COI.東京藝術大学COI拠点「感動」を創造する芸術と科学技術による共感覚イノベーション概要.[EB/OL].[2021-10-01]http://innovation.geidai.ac.jp/geidaicoi_about.html?id=content_about_blockwrap1 参见原文“革新的イノベーション創出プログラム（COI STREAM）”；COI是创新中心的首字母缩写。COI基地的组成来自企业的“项目负责人”负责COI中心的整体运营和研究发活动，来自大学等机构的“研究负责人”负责支持COI中心的运营支持、研究战略和研究开发活动的规划等职能。如果包括一所以上的大学或其他机构，应指定其中一所为“核心机构”。
〔6〕Masaaki Miyasako. Reproduction technology for “DNA of Art”: “Clone Cultural Properties”. Journal of Information Processing and Management, 2018(12): 845-854. 参见原文：DNAは生物の細胞内で遺伝情報となるデオキシリボ核酸の略称で，先祖から子孫，先人から後継者へ連綿と伝わるものを「〇 〇 のDNA」と例えることもある。芸術作品においてDNAに相当するのは，まず，素材が挙げられるだろう。次にそれを生み出した技術?技巧である。そして，感動を生む精神性も重要な要素ではないだろうか。同素材に由来する質感と，先人の知恵や技術，そして作品が人に与える感動，それらすべてが伝えられなければ，DNAを受け継ぐ「クローン文化財」とはいえないのである。クローンといっても，実はオリジナルとまったく同じものを作っているわけではない。われわれの制作の原点は，模倣から「超越」することであり，同素材同技法で形状?質感を忠実に再現するだけでなく，剥落（はくらく）や欠損，変退色している部分等は資料や専門家の意見を参考に，イメージを損なわないよう復元することもある。あくまでオリジナルのDNAを受け継ぐ，新しい芸術を生み出すことを目指しているのだ。最新のデジタル技術を駆使することで，オリジナルはそのままに，コンピューターを使って新しいものを付け加えることができるようになった。過去に保存してあった資料の活用により，消失してしまった文化財の復元や，オリジナルを傷めることなく作品の部分的な復元も可能になる。
〔7〕東京藝術大学COI.文化共有研究.[EB/OL].[2021-10-01] http://innovation.geidai.ac.jp/group/group1.html 参见原文：失われた世界の文化財の「保存」と「公開」という相反する課題を解決する新たな文化継承方法としてG7伊勢志摩サミット等を通じ提案。
〔8〕Masaaki Miyasako. Reproduction technology for “DNA of Art”: “Clone Cultural Properties”. Journal of Information Processing and Management, 2018 (12): 845-854. 参见原文：複製が流出し，本来の意図と離れたところで「贋作（がんさく）」となってしまうケースもあるだろう。他者が安易に贋作を作ることができないよう，クローン文化財の技術が不正に利用されることがないよう厳密に管理している。われわれは所有者の依頼なしに勝手にクローンを制作することはない。われわれは所有者の依頼なしに勝手にクローンを制作することはない。
〔9〕宫廻正明教授（Masaaki Miyasako）表述制作流程：①ポジフィルムを高精細スキャンしてデータ化→②分割撮影された画像をつなぎ合わせ→③画像の歪みを補正しすべての画像をつなぎ合わせ→④画像の色補正後に原寸大に拡大し分割印刷、プリンターで出力できるサイズに画像を分解して出力→⑤特許技術を基に壁面を再現、壁画の基礎となる構造体を特殊な素材を使って3D計測データをもとに作成→⑥表面の形状を細部まで再現し、微妙な凹凸を作成→⑦石化粘土に藁スサなどを混ぜ本物に近い粘土を作成し基礎構造体に塗り付け→⑧特許技術で高精細に印刷した図像を出来上がった構造体に貼り付け、現地と同質の素材を使って仕上げ→⑨最後に仕上げとして人の手による彩色。
〔10〕宫廻正明教授表述：デジタルとアナログの融合によるクローン壁画の特許技術。新デジタル技術で壁面凸凹?質感の再現、アナログ技術で使用された絵具成分まで再現。下地壁材は発泡スチロール?土壁塗り?和紙にプリント画?表装?同じ顔料で立体的に彩色。特にアフガニスタン特産の青顔料「ラピスラズリ」。
〔11〕丁方《“一带一路”物质文化遗产的保存与修复研究》，《艺术百家》2017年第2期。
〔12〕丁方、孙含露《文化产业与一流学科建设的关联性探究》，《山东工艺美术学院学报》2021年第1期。
〔13〕引自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网站《文化部“一带一路”文化发展行动计划》。参见原文：准确把握“一带一路”倡议精神，全方位提升我国文化领域开放水平，秉承立足周边、辐射“一带一路”、面向全球的合作理念，构建文化交融的命运共同体。
丁方 中国人民大学教授
孙含露 中国人民大学哲学院美学博士研究生
（本文原载《美术观察》2021年第1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