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血红雪白
第8章
吊扇下，背对着门，跨坐在椅子上的王红，正绘声绘色向赵纹纹、张平和李云娜控诉李雨的“滔天罪行”，却见三人不约而同地都看向了门的方向。
王红回过头，只见雪如尘已无声的推开了房门。
“如尘，你咋考了这么长时间？”不等雪如尘关门，王红就大声问。
“长吗？我没觉得啊。”雪如尘确实没有感到时间有多长，她只顾着应对突发情况了，哪里顾得上看时间？要知道，她比她们可是多考了一次，但这话她也不能说呀！
“可不，再过半个小时就开饭了。”张平接过话
“如尘，连长都问你啥了？”李云娜关心地问，她很想知道李雨给雪如尘考的内容是否和自己一样。
“就是他要求咱们背的那些！”雪如尘靠着桌子，懒懒的回答。此时，雪如尘还在想着李雨最后说的话，她不知他会怎么讲评自己。
赵纹纹不动声色的观察着雪如尘，“你考的咋样？”
“还行吧？”雪如尘犹豫着回答
“连长说什么了？”赵纹纹又问
“说是今天晚点名时宣布咱们的下步安排！”雪如尘说完，便走到窗前，无聊的看着窗外高高的，长满绿叶的白杨树，她真的不想在这里工作了。
看到雪如尘这样，赵纹纹冲另外三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大家不要说话了，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吃中午饭的集合哨音响了，雪如尘闷闷不乐地跟着四个人的后面下了楼。原本五名女学员和女兵都站在队伍的第一排，但雪如尘发现是李雨带队，便改站到第二排的最后一名，惹得她前面站着的王红转过头，很奇怪地看了她好几眼。
整队时，李雨习惯地快速扫视队伍，立即发现雪如尘的不正常，就是她在躲闪自己的视线。为了确定自己的判断正确，李雨在整队的同时，又看向雪如尘。果然，她在有意回避自己的目光。李雨暗想，看来雪如尘是为自己考试作弊的事难堪了。
李雨分析的一点没错，一向自认为是“泰山顶上一棵松”的雪如尘，面对李雨还没有下的“雨”，已经不可控的弯下了腰。
现在雪如尘，别提有多后悔自己在李雨面前耍的小聪明。她在想，就算是自己不作弊，按照重考的结果来看，自己照样会考的很好，至少也是比另外四个学员强。可自己为啥就那么不自信呢？
就这样，雪如尘越是在内心埋怨自己，就越不想，或者说是不敢见到李雨。最糟糕的是，雪如尘甚至一想到李雨发现自己作弊时的表情，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而更让雪如尘难堪和不可思议的是，自己越想避开李雨，还偏和李雨的目光相遇，以至于她都不想去吃饭了。
队伍到了食堂外面，李雨有意让女兵这列先进，只为看看雪如尘是不是按自己的预判行事。结果还真如李雨所料，雪如尘是瞬间平移到的女兵一列，紧跟着她们进了食堂。
李雨看着雪如尘的背影，暗想，“倒是挺符合她耍小聪明的性情！”
由于李雨所坐的位置正对雪如尘，所以他很容易看到她吃饭的状态。这半个月，李雨已经发现雪如尘吃饭的速度很快，虽然不太爱说话，却喜欢东看西望，坐在位置上一点也不老实。不过，今天这顿饭不同，雪如尘除了吃的特别快，特别少，还特别的老实，而且从头至尾没抬过头，更没说过一句话。
这个下午休，雪如尘都不知自己是怎么度过的？她没有心情参与赵纹纹、王红、张平和李云娜的聊天，又不想被她们觉察出自己的异样。就趴在桌上，装着看小说。赵纹纹她们都知道，雪如尘最近迷上了琼瑶小说，所以倒也没有察觉出她的异常。不过，她们并不知道，这个下午，琼瑶对雪如尘也完全失去了吸引力……
天，总算黑了，晚点名却又临近了。雪如尘的心*乱情**极了，也郁闷透了……
离点名还有近20分钟，赵纹纹就提议下楼，说是一边乘凉，一边等着点名。雪如尘本不想这么早下去，她怕碰到李雨，却又耐不过王红硬拉着自己。无奈，雪如尘只好拿着武装带，跟着她们一起下了楼。
楼前已经站了许多人，王红刚出楼门，就看到了华明清。她立即松开拉着雪如尘的手，奔向了华明清，大声道，“华班长，你们啥时候查线？带我一起去吧！”
华明清和外线班的战友聊的正热闹，听到王红的问话，他回过身，莫名其妙地问，“王技师，你说的是查那条线？”
“就是你说的可以吃到很多东西的那条线！”王红比划着
“噢，你说的是三号明线啊。早着呢！要到秋季线路大整修时才去。”华明清回答得很随意
“你到时候别忘了带我一块儿去！”王红嘱咐
“行！”华明清很干脆的答应
“华班长，我也要去！”张平听华明清这么说，也插了一句。
“我也去！”李云娜同样抢着说
“呵呵，我还不知道连里今年咋安排呢。”华明清笑着挥舞着武装带
赵纹纹本来也想和华明清讲话，眼睛的余光却看到孙海洋和赵强从宿舍楼出来，她立即笑盈盈地迎了上去。这下可好，只剩下雪如尘自己站在楼前了……
雪如尘既没心情闲聊，也不想自己傻呼呼的干站着。她看了看四周，就特别无聊的走向月季花……
“又是晚点名，真烦人。也不知他怎么说考试的事？”雪如尘看着月季花，想着心事……
李雨从楼里一出来，便径直走到了孙海洋、赵强和赵纹纹身边，四个人很随意的闲聊着。
说话的过程中，李雨很随意地扫了眼周围，没有看到雪如尘。眼看就要点名了，这丫头磨磨蹭蹭的咋还不出来？背对着宿舍楼的李雨边听着孙海洋、赵强和赵纹纹的讲话，边不露痕迹的将身体换了个角度，想看看雪如尘出来了没有？结果正看到站在花池旁的她。
此时的雪如尘，已不是考试时调皮的小丫头了，她非常的安静，神情中似乎还有着淡淡的孤寂。
“集合了！”
值班排长黄克磊喊了一嗓子，官兵们立即自行列队……
李雨站在原地没动，视线直接投向了雪如尘……
雪如尘迅速转过身，一抬头，却与李雨的目光对了正着。她下意识的闪开视线，以最快速度站到队列里。李雨看到了雪如尘眼神的闪避，更看到了她眼神中一闪即逝的落漠……
雪如尘如同每次点名时一样，依旧笔挺的站着，却一次也没有直视过李雨一次。今晚的她心是虚的，就更不敢看他，她不知他会如何“处置”自己？
“第三，关于五名技师的下步专业训练安排。”
李雨明白雪如尘之所以一直回避自己，就是因为自己上午的话让她紧张了……然而李雨发现，当自己刚说出这句话时，雪如尘的眼神却瞬间凝聚在自己的身上，她就那么专注的看着自己，眼睛清澈的可以见底。她的视线和自己的视线成为一条直线，丝毫不见闪躲。李雨同样回看着雪如尘，他承认此时雪如尘的眼神如同她的姓一样，是那么的干净，让自己根本不忍心再“折磨”她。但是，李雨有自己的“计划”，他就是想看看这个小丫头听完自己后面的话，还会有什么反应？
“根据训练计划，今天上午对五位技师进行了考核。坦率的说，只能算是勉强合格。而且有个别同志，在考试过程中出现投机取巧的行为。”李雨说到这里，有意停顿了一下，他看到雪如尘的表情平淡极了，眼睛里写满了清冷。
“但是，雪如尘同志这次考得成绩很不错。”李雨的话锋突然一转，“不过，鉴于雪技师没有在部队工作的经历。*党**支部经过研究后决定，雪技师此次不能按计划进入实际操作的训练。至于其他四位技师，考虑到她们都有在部队工作的经历，专业实习依然按原计划进行。当然，本阶段的训练内容需要同步强化。”
说到这里，李雨好像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竟无法再和眼睛连眨都不眨的雪如尘对视了。李雨不由自主的转开了视线， 余光中，他看到雪如尘咧嘴笑了。
雪如尘确实笑了……就在李雨说“安排”的瞬间，雪如尘决定破釜沉舟，她要用自己的眼睛和李雨较劲，看李雨是否在自己的“横眉冷对”之下，真的敢说出自己“作弊”的事……还好，尽管李雨没有明说那件事，只是点了一下，但谁又知道就是指的自己？而且他最终又是比自己先转开了视线，雪如尘认为从心理上自己是胜了李雨，自然有点小得意……
晚点名结束了，李雨站在原地没动，当他看到目不斜视，旁若无人的雪如尘有说有笑的和王红从自己身边走过时，他无言了……
熄灯哨音刚响，赵纹纹就关了灯，五个人摸黑坐在床上，又开始了闲聊……
“哎，你们说，连长今天讲评咱们考试的话，是不是特别不地道？”张平很气愤的说
“怎么不地道了？”李云娜问了一句
“你没听他说吗，考试时，有个别同志投机取巧。啥意思吗？他既然有胆量批评，就直接点出这个人，为啥要让我们跟着一块背黑锅？”张平解释
“连长傻啊？他肯定不会直说的。”王红的语气里有着明显的敬佩
“那他干脆就别说得了，他以为这样就不得罪那个人啦？”张平很是不屑
“连长不直说，自有不直说的道理。”赵纹纹开了腔，但声音很小。
“有啥道理？”李云娜问
“呵呵，你们自己想好了。”赵纹纹微微笑了笑，然后探出身子，看向雪如尘，“今天其实最冤的是如尘，本来在咱们中间考的最好，结果却比咱们晚一星期才能去总机跟班。”
“就是，要是我，肯定找连长要个说法。”王红为雪如尘打抱不平
“如尘，你不打算找连长说说吗？”张平关心地问
“咋说？”雪如尘叹了口气，轻轻摇着扇子，“他当着全连的面都宣布了，我就算是找他，他也肯定不会改的。何况他不是说了吗，这件事，是经过*党**支部研究决定的。”
“如尘，这你就没经验了。就你这事，最多是连长和指导员碰个头，商量一下，你以为他们还真的开支委会啊？”赵纹纹淡淡一笑
“我也这么看！”王红接过话，“如尘，要我说，你明天去找连长试试。你想啊，你如果比我们晚一星期，等我们都能单独值班了，就剩下你，那才叫难受呢。”
“如尘，王红说的没错，你就应该去找连长。噢，就因为你没有当过兵，他就让你推迟一周跟班。我看这理由得说不过去。”李云娜紧着支持王红的观点
“我倒觉得如尘还是最好别去找！”赵纹纹用轻飘飘的语气说
“为啥？”李云娜看向了赵纹纹
“反正我有种感觉！”赵纹纹又是微微一笑
“啥感觉？”王红不解
“我觉得连长说的只是表面的理由，肯定还有其他原因，他没有，也不好讲出来。”赵纹纹轻轻摇着羽毛扇
“除了这个，还能有啥？”王红想了一下，然后慢慢的转过头，看着黑暗中的雪如尘，“如尘，你该不会是连长讲的投机取巧的那一个吧？”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众人的目光全投向了雪如尘。
“呵呵，怎么会呢？如果是我，连长为啥还会说我考的好？”雪如尘轻轻的笑了
“倒也是啊，如果是如尘，连长就没必要再表扬她了。”王红点了点头，接着又举起了右手，“反正我对天发誓，我不是连长说的那个人，要不然连长也不会对我把脸拉的那么长了。”
“嘻嘻，王红，你还真别说。没准就是因为你投机取巧，连长才会对你把脸拉的那么长。”李云娜小声笑着调侃
“云娜，你少来，你要是这么说，我还觉得是你呢。”王红笑着指了指李云娜
“你凭啥说是我？”李云娜收起了笑
“我就凭你回来对我们说，连长简直不是个人，不许你看他玻璃板下面的号码表。”王红一本正经
“我那是在考试之前，连长去倒水，我闲着没事，就顺便看了一眼。”李云娜紧着解释
“好了，好了，你俩都别说了。没准连长就是故意放的烟幕弹，为的是让咱们以后都认真点。”张平为俩人化解
“嗯，有可能。”赵纹纹点了点头，“行了，睡吧，时间不早了。”
房间里又重新安静了下来，雪如尘很快就听到四人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她知道她们都睡着了。她也知道，自己今晚又要失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