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写/张锦 图片/义教队志愿者
编辑/宋建华
▷暑期班的孩子们在课间做游戏
天台学子义教队创始人张凯龙去年到云贵两省的村庄考察过一段时间，有的留守儿童12月的时节还穿着凉拖。他这才意识到，相比之下，自己的家乡，浙江东部沿海的小县城天台，条件有多么好。
很少有人知道，天台县第一家暑期无偿照看儿童的场所诞生伊始，环境同样艰苦。1995年，平桥镇裘村七旬退休老教师裘道希借用邻村后蒋小学的校舍，开创了当地第一个暑期班。此后，裘村三位老教师先后将这一传统延续至今，24年未曾间断。
2010年，暑期班的地点迁至平日里裘村老年协会举办活动的祠堂。同年春节，下路王村传来噩耗，一户人家的五名儿童失踪，五天后被发现在距家500米的水库溺水身亡，引发全国关注，也促成了天台县从官方到民间一同打造“留守儿童乐园”。
天台是一个劳务输出大县，地处山区，在全省经济落后，青壮年大多外出打工或经商，老人和儿童留守，老年人普遍缺乏对孩子的管束和监护能力。天台县妇联的数据显示，截止去年，全县共有14600余名留守儿童，设立公益留守儿童乐园55所，惠及超过3500名儿童。
2011年，张凯龙成立天台学子暑期社会实践队，第二年正式命名为天台学子义教队，通过微博、QQ群、论坛招募本地志愿者，逐步发展成为一支由天台籍返乡大学生与准大学生组成的，以开展支教助学为主的青年公益组织，今年的12支分队服务了全县1000余名儿童。
和许多被服务的儿童经历相似，张凯龙也曾是一名留守儿童。他说：“成立义教队和自己儿时的经历无关，更多的是想解决社会上的一种需求。”
这是一个互利共赢的模式，大学生能够积累社会实践的经历，暑期无人看管的儿童安全问题得到保障。“至少在有义教队的地方，做到了零事故和零伤亡。”张凯龙说，区别于定点驻扎的留守儿童乐园，自2012年起义教队以流动的形式，到全县各地开展平安主题教育，包括防溺水、防中暑、防中毒、交通安全和急救知识。
天台学子义教队同时也会作为桥梁，帮助浙江高校的公益团队和有需求的村子对接。2014年起，浙江理工大学的志愿者走进裘村祠堂，并逐步担任起授课工作。
裘村站点的负责人刘强说，今年裘村的暑期班有接近90名学生，爷爷奶奶们大多不会使用微信，家长的微信群中只有不到30个成员。
内向的婷婷和已经初中毕业的姐姐是裘村留守儿童乐园的常客，爸爸长期在外地打工，妈妈一人抚养两姐妹。今年的汇报演出上，婷婷作为学生代表念了感谢信，“当时我在台下看，觉得她胆大了。” 妈妈说。
留守儿童乐园的报名表里不会写明联系人和孩子的关系。对每一个学生，志愿者们平等对待，没有特殊关照，也不会去分辨他们究竟是由爸爸妈妈陪伴，还是在被隔代看护。
孩子们们的笑容那么纯真，眼睛会笑、会说话，志愿者袁福丽把孩子们比作天使般的存在，她觉得，天使的夏天里不该有危险，暑假过去，他们应该活蹦乱跳地又出现在各自的学校里。
天台县群山环绕，一条始丰溪横贯东西。今年，裘村站点接收了包含裘村在内的上庞村、后蒋村、下曹村的近90名孩子，袁福丽是站点唯一一名外地志愿者。
始丰溪上的东林大桥位于裘村以北大约两公里，落日的余晖映在溪面上。这里的村落分布着深浅不一的池塘，给暑假里无人看管的孩子们，也带来了潜在的人身安全风险。
穿着蓝色条纹衫的男生是今年裘村站点的站长刘强，20岁的他连续第二年来到裘村支教。裘村分队有13名队员，其中12人是返乡的大学生或当地的高三毕业生。他们分两个阶段，每人负责半个月，刘强则全程参与。每位志愿者负责至少两门课程，有人还要承担班主任，平时好脾气的刘强经常“唱黑脸”，有一次，他把高年级一整个班的学生拉到太阳底下训话，“总要有人凶一点嘛”，他说。
裘村是个仅有400多人口的小村子，从村头到村尾不过几百米，骑电瓶车到平桥镇不足15分钟。志愿者们大多住在附近的村镇，电瓶车是他们往返裘村的主要交通工具。不过，家住天台县城的志愿者胡阿渲要坐40分钟的公交车才能赶到，每天早晨7点20分当她走进裘村祠堂时，大部分孩子们已经在座位上坐好，10分钟后，早读开始。
裘村是今年天台学子义教队设立的12个站点中条件最差的，没有空调，没有教学楼。在简式祠堂里，按照年级划分为低、中、高三个班，教室里只有两台吊扇吊。为防中暑，裘村站点今年只设置了半天的教学，早上7点半开始，上午11点结束，周日休息。
早读前，阳光斜照进祠堂的天井里，形成一块长方形的荫凉。65岁的裘桂香老师正在教授小班和中班的部分孩子练习五步拳和太极拳。裘村有武术传统，在每年最后一天的汇报演出上，“裘氏拳法”都是保留节目。
早读过后，每天有三节课，一节语数英轮换的专业课、一节兴趣课和一节自习，留给孩子写暑假作业。大学里读医学影像专业的志愿者张天乐擅长数学和日语，在兴趣课上，他教授中高班同学们日语。中班的班主任林超琼说，“你好、谢谢等日常短语，孩子们已说得很熟练了。”
高年级的班主任张雅新负责语文和体育。课间，她正在课桌上备课，归类中文修辞手法及其作用。小张老师每天需要备课半小时，一般会在学生自习的时间完成。
为期一个月的暑期课堂，除了每天放学前班主任会叮嘱同学们必要注意的安全事项，每周还会进行一次安全教育，用当地的事故案例作为警示，并演示自救知识。上庞村15岁女生瑶瑶印象深刻的一次是，老师买了一大袋“不二家”棒棒糖，让大家抢答安全问题，回答正确可以得到一支棒棒糖。“虽然我没抢答到，但我都知道答案”，瑶瑶说。
据刘强介绍，义教队的目标是向城市里夏令营的模式靠拢，寓教于乐，各个站点会根据有限的材料开展课外活动，因地制宜。趣味运动会上，裘村的志愿者们给孩子们精心设计了各种游戏，包括抢凳子和投壶。
暑期班课程结束，学生及家长在天井里观看了表彰大会和汇报演出。每个班都提前排练了节目，高年级的同学们合唱了歌曲《最初的梦想》。
山庵村是最富裕的站点之一，举办的童真美术展展出了孩子们的各类艺术作品，包括绘画、剪纸、折纸、彩泥。其中独具创意的锥形结构纸质模型，三角形底部铺上了格子地板，彩笔画出各种家具，那是一名美术专业的志愿者手把手引导学生设计出的自己心目中 “家”的样子。
“老狼老狼几点了？” “十二点！” 扮演老狼的同学话音刚落，小班的9名学生拔腿就跑，一齐向起点的安全位置奔去。每当课堂上的表现令老师满意，他们就能赢得额外的几分钟课间休息，即使特别内向的同学也会被欢乐的气氛带动，加入到各类集体游戏中去，老鹰捉小鸡、丢手绢、萝卜蹲…… 都是小班同学们喜欢的游戏。
高年级的孩子们有更安静的娱乐方式。上午25分钟的大课间，四名男生在下象棋。每个义教站点，如今都配备了爱心商家赞助的篮球、足球、羽毛球、乒乓球、象棋、毽子、跳绳、皮筋等活动器材。
“老师，我写完了！”、“老师，下节什么课？”，爱笑的9岁女孩小紫是班里学习积极性最高的同学。每当完成好自己的作业，她会主动向老师要新的算术题。闲聊时，小紫和老师说起爸爸妈妈都在外地经商。
阿晋一个人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听讲十分认真。班主任袁福丽说，一开始他很文静，没想到后来越来越活泼，“我送给他亲手捏的彩泥蛋糕，他随手就送给别人了。”
一天早读，四年级的小烨自告奋勇到黑板上默写古诗《题西林壁》。刘强形容他是个“刺头”，但引导的好，会变得特认真。镇里跆拳道会馆来给孩子们教授自我防卫技能，小烨站在日头下，跟着教练的每个动作，练得满头是汗。
开学才上一年级的康康活泼开朗、酷爱冷饮，冰激凌不是拿在手上就是残留在嘴巴周围。镜头前的康康各种搞怪，时而面带微笑挥拳举过头顶，时而故意趴下躲在前排同学的身后。
7月12日，暑期班开学第二天，三年级的小毅在语文课上举手回答问题。课下的小毅是个运动能手，除了乒乓球，还在镇上学习跆拳道。
轩轩还没上学，他所在的后蒋村和裘村相邻，每天背着书包、拎个水壶一个人来上课。
在7岁的小铭眼中，微信二维码更像是迷宫，他用手来来回回地比划着，试图找寻迷宫的出口。 小袁老师结束上课后，妈妈说小铭到处找不到老师，回家时眼睛红红的，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7月25日的趣味运动会上，轩轩和小铭靠在一起合影。
离别前，老师收到的孩子们的明信片。小班的同学还需要借助拼音才能写一个完整的句子，其中一张写道，“我们在shu jia ban（暑假班）很开心。” 还有一张明信片上，画着一高一矮两人手牵着手。“高个子”齐耳短发，穿着长裙，是孩子们心目中的小袁老师，“矮个子”头上冒出一个对话框，歪歪扭扭地写着 “老师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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