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热恋中的男朋友送进了精神病院。
夜里,我被信息吵醒,是他发来的。
"快逃!如果看到我,杀了我!"
闷雷炸响,屋内被照亮的一瞬,我看到他正站在我床头。
1
自从把穆桓送进精神病院后,我睡得很浅。
一张大床空了一半,更何况近日阴雨连绵,外面时不时一声闷雷。
所以在手机微微震动的下一刻,我就已经立刻伸手去拿了。
按亮屏幕,我愣住了。
备注显示是穆桓发来的。
可他被送去24小时监视的精神病院里,那里是不让重症患者带手机的。
他的手机现在该好好的放在我床头柜里。
我想不明白,一边给手机解锁一边坐起来,想打开床头柜确认一下。
然而这份疑问很快变成了惊恐。
“快逃!如果看到我,杀了我!”
没头没尾的信息,一定是穆桓又发病了。
我放下疑问,急迫地输入医院的电话。
穆桓发病了,我必须赶紧联系他们了解情况——
一只宽大修长的手自屋内的黑暗中伸出,按住了我即将拨通电话的手。
指节发痛。
一道惊雷恰好炸响,在一闪而过的电光中,我看到了正站在床边的穆桓。
他盯着我,委屈又阴狠,像一个得不到就想毁掉玩具的孩子。
我温柔憨厚的阿桓怎么可能有这幅表情?
2
“穆桓,你怎么……”
疑问与吐出的白气一同被嘴唇封堵。
他收敛了表情,像狼藏起了利爪,将我的手机随手一扔,在屏幕破碎声中他俯身吻我。
我不知该不该回应。
屋内潮湿又冰冷,我错开视线看去,窗户大大地敞着,纱帘急促地翻飞。
也许是我忘了关。
穆桓走后我时常丢三落四,但是至少我知道,他现在本该待在医院里被严格监控。
那家医院的安保措施很强,穆桓为什么能出来?
家里安装的有智能管家系统,大门一定是从里面锁上了的。
他的钥匙也被我放在床头柜里,窗边没有脚印,他怎么进的屋?
似乎察觉到我的失神,他微微用力咬我的嘴唇,刺痛感让我打颤,我迟疑着回抱他。
他越发热烈,我却后背发凉。
这几天明明都在下雨,他的衣服却是干的。
他……难道一直藏在屋里?
喘息的间隙,他忽然软声说:“我好想你啊。”
我偷偷去摸备用手机的手顿住了。
3
原本,我是想陪他一起住院的,医院不允许,说可以一个星期探望一次。
一个星期不长,可是我们本该日夜相对的。
两个月前,我们还在筹备婚礼。
从相知相惜的青梅竹马到并肩作战的创业伙伴,我们的结合水到渠成。
那天他陪我去试穿他亲手为我设计的婚纱,我想象着他看到后的表情,笑着拉开遮挡帘。
洁白如雪的婚纱上却绽开大片的红。
穆桓在杀人。
婚期临近,我却亲手将男友送进精神病院,背后缘由有口难言
进入更衣室前我们还在说说笑笑,店长亲自接待我们,夸我们郎才女貌。
她说了一大堆吉祥话,穆桓高兴的直接掏卡又刷了好几套珠宝。
可我不过换了套衣服的时间,珠宝散落,店长瘫倒在地,身下一片猩红。
店员们尖叫着逃开,我回神,冲过去拦着穆桓,大喊着让她们快报警快叫救护车。
穆桓红着眼追,魔怔了一样,盯着她们像在盯仇人。
我死死地抱着他,拉扯之间,他手里的水果刀划破了我的胳膊。
血珠止不住的滚落,穆桓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安静地被我抱着,直到店长被带走,直到警察包围过来,要逮捕他。
我松开他退后一步,他蓦然暴起。
眼看警察要掏枪,我脑子还在混乱,劈手夺过了穆桓手里的刀,又向警察要*铐手**,说我可以制服他。
真可笑。
我穿着华美繁复的婚纱,踩着高跷一样的高跟鞋,站稳都费劲。
我怎么制服一个健壮的成年男人?
可是穆桓真就乖乖被我拷上了。
他一直盯着我的胳膊,目光沉沉,让我感觉陌生。
我看着他,一个荒唐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这个人,不是我的阿桓。
4
半个月后开庭,店长在医院养伤,生命虽无危险,但穆桓故意伤害罪没得跑。
我本以为他就要一辈子在监狱里过了,可是这时候却查出穆桓有精神疾病。
精神分裂症。
半年前穆桓开始多梦幻听,我带他国内国外四处检查,什么科都看过,都说是压力太大,没病。
可现在黑纸白字写的清清楚楚,他有病,还是重症。
怎么可能?
但盖了章的文件让我只能相信。
等保外就医的证件批下来,穆桓住进去,我隔着玻璃去看他,他又恢复了往日熟悉的样子。
我想,我当时一定是被吓傻了,他分明还是我的阿桓。
他说他也不知道当时自己怎么了,回过神来就已经伤了人。
可警察告诉我的不是这样的。
被审讯时他思路清晰,对店长和其他人的生命漠然置之。
他说我要和别人结婚了,他说我要抛弃他了。
他说他要把我关起来,说我是属于他的,任何人多看一眼都得死。
像个偏执的疯子。
我无法想象警察口中的那个人是谁,只能把这归结于精神病发作。
本以为我们两个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可今夜,他回来了,说想我。
我也想穆桓,可眼前这个人让我害怕。
那种“他不是穆桓”的感觉又出现了。
这一次,我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我侧头躲开他的吻,冷冷问:“你是谁?”
5
也许是因为我的动作,也许是因为我的疑问,总之他明显被我激怒了。
他唇角笑意更深,按着我的肩膀把我压在了床上。
我的阿桓不是这样的,他生起气来嘴角是下压的,气狠了就会跑去厨房喝凉水。
警方基因检测的结果表明穆桓一直是穆桓,可我心里总是存疑。
我扭腰翻身与这个人颠倒位置,仔细检查他身上的痕迹。
胳膊上的勒痕,后背的刀疤,脚上的穿刺印,每一处都对的上。
“我是谁?”
他慢悠悠地开口,语带嘲讽。
“姐姐有了未婚夫,这么快就把我给忘了?”
好,现在再加一条,我的阿桓从来没叫过我姐姐。
他比我大一岁呢,只有我在亲昵时会喊他哥哥。
“你在说什么鬼话,我江白的未婚夫不就是穆桓吗?”我陈述事实。
他却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你,你说真的?你不嫁给那个老头了?你要嫁给我?”
他身上那种让我心慌的气质淡了些,急切地反复向我确认。
我点头,他就像个被哄好的孩子一样抱紧我的腰,用脸轻蹭我的锁骨。
“你说的老头,是谁?”
我尽量控制自己不推开他,尽量平静地发问。
备用手机的录音功能已经打开,我想收集这个人冒充阿桓的证据。
他好像没有察觉,抬头看我,眼中尽是委屈,语气厌恶。
“还能是谁,那个该死的王兆兴,仗着自己有点家财就敢来哄骗姐姐!
“姐姐,我也会挣钱的,我会挣好多好多钱,都给你。
“姐姐想把自己的公司做大,我也能帮你。
“还有那些欺负过姐姐,看过姐姐的人,我会一个一个把他们都弄死!
“姐姐别去看别人,多看看我好不好?”
他好像不知道自己说出了多么骇人的话,做了多么可怕的事。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纯粹的残忍。
而我的阿桓,他向来沉默寡言,岁月为他增添了稳重与柔和。
与眼前这个人截然相反。
王兆兴,王兆兴……
我心中一动,问:“你今年几岁?”
“十八呀,姐姐,我今年十八岁生日,你不在,我就来找你。”他难过道。
时针偏移,现在是凌晨,已经是第二天了。
可我的阿桓今年明明已经三十岁了。
他十八岁生日那天我的确没来得及赶回来,因为我被拉去参加一个饭局——王兆兴的饭局。
6
十八岁那年寒假,我去附近的酒店里打零工挣学费。
穆桓去工地搬砖,下班后会来接我,我们一起回家。
那天是他生日,我事先让他不必来接我。
我主动帮酒店里一个传菜阿姨顶三个小时的班,作为回报,她会帮我打包一些客人吃剩的菜。
平日难得见荤腥,我想给他庆祝一下。
我端着菜进包间,正遇上王兆兴和他几个混混朋友喝酒谈事情。
这家酒店就是王兆兴的,我放下菜离开,不一会儿却有人喊我回去。
老板发话无论如何也得去一趟,本以为是要添茶倒水,谁知他竟是要让我陪酒陪笑。
我是缺钱,但要是为了钱就忍下这件事,我当初也不必跟着穆桓一起拼死逃出孤儿院了。
我明确拒绝,王兆兴被下了面子,恼羞成怒,要用强。
我豁出命去反抗,疯婆子一样要死要活。
他们吃不着,又咽不下这口气,就把我关起来。
我偷听到他们说要用药迷晕我,回头补个证,就说我是王兆兴新娶的小老婆。
穆桓见我迟迟不回家,来找人,任他们如何威逼利诱都不为所动,一定要带我回家,结果被那几个恼羞成怒的混混用铁丝吊起来打。
他胳膊上的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我当时都快急疯了,心里发狠,把房间里老化的电路搞短路,引火烧。
那时候的房子大都还是木头做大梁,烧的快,动静大了,我趁乱去给穆桓解开铁丝。
那时王兆兴在当地算是一霸,我们惹不起,穆桓用他拼装的破自行车载着我连夜逃了。
后来严打黑恶,我和穆桓一起带着搜集的证据实名举报,终于把王兆兴给送进了局子里。
这就是我们和王兆兴的全部恩怨了。
眼前这个穆桓说的话,一部分对的上,一部分却差的离谱。
7
我十八岁时过的像野狗一样,哪有什么公司?
“你才十八岁,那我今年多少岁,你知道吗?”我问他。
“姐姐二十六岁呀,你资助了我三年了,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好家伙,不仅我年纪平白小了三岁,他更是一下成了我弟弟辈了。
我再次追问,他对我倒是没有隐瞒,和盘托出。
他说他是孤儿院的孩子,我是事业有成的慈善家。
我去参加活动的时候成了他的资助人,不仅供他上学,还把他接到我的别墅里住。
他对*日我**久生情。
离谱。
当年要是真有什么真正好心的慈善家,我和穆桓不知要少吃多少苦。
眼看没什么能问的了,我把自己身份证直接拍他脸上,告诉他他的谎言已经暴露了。
我想让他知道自己在做无用功,早点承认是在冒充穆桓。
他面上的迷惑不似作伪,好像在怀疑整个世界的真假。
我以为我要成功了,可他沉默良久,那种让我心惊肉跳的气质又回来了。
“没关系,哪怕我认知里的整个世界都是虚假的,那又怎样,只要姐姐还在就好。
“我只要姐姐。”
可我不是他的姐姐,他也不是我相依为命的那个阿桓。
我的辩驳被无视,他执着地认定我就是他爱的那个人。
咔哒一声,脚腕冰凉。
铐锁另一头在床头,他将我一直藏在背后的备用手机拿过来,删除录音。
8
我被囚禁了。
链子很长,足够我在卧室活动,我挣不开,就尽量离他远一点。
他笑的越发灿烂,拉着链子将我拽回床上去。
我狠狠给了他一巴掌:“你也想强迫我?你和王兆兴有什么区别!”
他脸肿了,我心里顺畅了。
“我没有,只是想给你的脚踝涂点药。”他委屈道。
我低头,哦,刚才较劲的时候链子把脚踝蹭破皮了。
我想起了我胳膊上曾被他划出的伤口。
似乎,他并不愿意伤害我。
这一点微妙地和阿桓对上了,这让本来坚定的我有些迟疑。
他到底是什么?
再相似的模仿也不可能把身上岁月的痕迹模仿的一模一样。
而且,如果他存心模仿,为什么行为举止又和我的阿桓差别这么大,且毫不掩饰?
精神分裂的确说的通,可冥冥之中,我感觉这不是正确答案。
我告诉他如果不想让我身上再添伤口的话就滚出去,他脸色沉沉,一言不发地出去了。
门被关上,我从头发里摸出小发卡将锁链撬开。
床头柜中保险箱里,阿桓的手机不翼而飞。
保险箱密码只有我和阿桓知道。
我越发动摇,难道他真是阿桓?
信息是他发的?
事实摆在眼前,我的第六感这次似乎错了。
我偷偷摸到门口,他正在收拾行李。
对了,他从医院的监禁中逃出,警察是一定会来抓他的。
他要逃。
这不对,这是违法的。
我要去报警。
卧室的窗户还开着,我赤着脚轻轻走过去,跳入磅礴的雨幕中。
9
该死的,大意了。
我这个大近视,应该在跳下来之前先带上眼镜往下看看的。
我住的是独栋别墅,卧室在二楼,一跃而下,正被穆桓双手稳稳接住。
他神情闲适,步伐悠然,将我轻放进车里,系好安全带。
说是逃跑,倒更像去度假。
“你要带我去哪?”
“反正这个世界是假的,去哪里不一样呢。
“姐姐,我们去流浪吧,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不想去,但这不影响他的决定。
“你发的那条信息,是什么意思?”我问。
“什么信息?”
他歪头反问,手上十分轻柔地为我擦淋湿的头发。
他不知道信息的事。
上次我去医院探望他,他也说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伤了人。
简直就像……两个灵魂在共用一个身体一样。
精神分裂的确可以完美解释这个现象,但是引起病发的原因呢?
有人因为懦弱被欺负所以分裂出一个暴躁强大的人格,那穆桓呢?
我们以往遭受的苦难如今都已经解决了啊?
为什么这个陌生的穆桓却重提王兆兴,甚至认为我要嫁给他?
穆桓为我裹好干燥柔软的毯子,驶动车子奔向远方。
我思绪万千,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他不是随便乱开,他的目的地很明确。
这里,是王兆兴曾经的酒店所在,如今附近开发了景点,这里的生意还不错。
算一算,王兆兴出狱也有几年了,想必最近过得还可以。
“你来这里做什么?”我问。
“我讨厌王兆兴。”他低声道,目光沉沉,看得人心慌。
我抓住他的胳膊:“我也讨厌他,但他已经蹲了好几年牢,为他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法律让我们得到了公道,事情已经过去了。”
他不说话,偏执地盯着酒店的门口。
良久,一个身形佝偻的男人摇摇晃晃从酒店里出来,似乎是喝醉了。
我摸出眼镜戴上,看他脸上的疤,认出这人正是王兆兴。
我心里打鼓,拿不准这个陌生的穆桓会做出什么来。
但转念一想,他认知里的王兆兴还能和我结婚,估计年龄形象都和眼前这个天差地别。
他大概率认不出来……
“就是他啊?”
我抬头,在后视镜里正对上穆桓的视线。
这家伙,他一直在观察我的反应,借此认人!
“穆桓,你别乱来!”
他笑着跟上了王兆兴的车。
大雨滂沱。
10
旅游淡季,车道上只有我们这两辆车。
王兆兴喝醉了。
酒驾是错的。
他当初强抢我错的。
他殴打穆桓是错的。
他应该为他的错误付出代价,但这不代表,眼前这个陌生的穆桓有资格取走他的性命。
我和我的阿桓都是善于融入规则并利用规则的人,但这个穆桓,他更倾向于打破规则。
我被他缚住手脚,睁大眼睛看他轻松地笑着,开车抵着王兆兴的后车箱。
就像猫戏弄老鼠一样,一点一点倾斜王兆兴的行车方向,推着他的车渐渐靠近路旁。
在一座横跨山谷的大桥上,王兆兴的车终于彻底冲向路旁,坠落下去。
我清楚地看到坠落前那一瞬,王兆兴拼命拍打车窗的手,和因恐惧而扭曲的五官。
他被关在了车里,连跳车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自己走上绝路。
我不可怜他,但对穆桓的行为感到惊骇。
“你对他的车做了什么?”我冷静地问。
“他的车搭配了最新款的智能系统,可越智能,越容易被我控制。”
他朝我晃晃他改装过的手机。
我则想起了他先前鬼魅一般出现在我卧室里的情形。
原来他擅长黑客。
怪不得智能门锁挡不住他。
我的阿桓在金融领域如鱼得水,但对程序代码并不精通。
精神分裂应该没有让人无师自通的功能。
事已至此,我已经可以确定,这个人,只是一个用着我的阿桓的身体的外来者。
或者,现在我用杀人犯称呼他更合适。
既然不是我的阿桓,那我便不需要手下留情了。
我脑中快速拟定计划,他却轻快地下车,十分绅士地为我打开车门挡着车顶,撑伞牵着我的手走到桥边,一脸期待。
往前半步即是万丈深渊。
11
“姐姐。”
他堪称乖巧地唤我,从背后将我抱住,下巴放在我的肩膀上。
“姐姐,你看桥底下,阴暗发臭,就像我待的孤儿院一样,那时候我经常想,我什么时候能爬出去呢?如果爬不出去……”
他弯了弯眼睛,看着我的眼睛继续道:“如果爬不出去,那要怎么做才能拉着孤儿院的大家一起烂成泥呢?”
我挑眉,心中毫无波澜,只点点头,表示我在听。
“姐姐不怕我?”他眼中闪过细碎的光。
“实不相瞒,我小时候在孤儿院求生的时候,一天至少想三遍世界毁灭的事,如果不是还有阿桓拉着我的道德底线和良知,我早就付诸行动了”,我坦然道。
“姐姐在哄我吗?我好开心。”
他蹭蹭我的脸颊,只当我说的话是哄他的假话。
他还是坚定地认为我是收养他的那个豪门千金大小姐。
“这些话,你对你的姐姐说过吗?“我问。
他摇摇头。
“姐姐你突然来孤儿院领养孩子的那天,我们正被院长拿鞭子赶着处理死去孩子的尸体。
“大家身上都沾了血,来不及换衣服,你不是孤儿院的客户,院长怕你知道,就让我们去泥里滚几圈掩盖气味和痕迹。”
他说到这里突然开心起来,转了个圈到我面前,大声道:“这是我这辈子唯一感谢院长的事,当时我被他安排在湖里接包好的碎块,我身上一直有水冲着呢,不臭也不脏。
“我们所有孩子站成一排的时候,你指着我说,‘就那个最干净的孩子吧。’
“然后姐姐就把我带回了家!”
一阵风吹来,雨丝倾斜,染湿衣裳,他立刻敞开风衣将我裹进去。
“姐姐就是因为我干净才选中我的,姐姐说豪门是非多,她快要黑化了,想养个乖巧的小天使净化心灵。
“姐姐,我不敢告诉你我的过去,我怕我在你心里不干净了。
“我一直很拼命地掩饰,你明明也一直很喜欢我,可为什么,到头来,你要嫁给别人呢?
“因为你爸爸那个老头子的命令吗?我不是已经偷偷把他给杀了吗?
“因为公司快要倒闭了,你的妈妈和妹妹求你想办法吗?
“为什么要管她们呢,为什么要在乎他们呢?我可以挣钱养你啊,你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不能只看着我一个人啊!”
他嘶吼着,蓦然间又低声呢喃:“我把她们都杀了,为什么你却哭着说要为家人*仇报**呢?
“你的家人,有我一个还不够吗?”
我打了个寒颤。
“有些冷,我们回车里吧。”我转移话题。
他指着桥下碎成渣的车和王兆兴,执拗地问:“姐姐,我杀了欺负你的人,你开心吗?”
我避而不答:“王兆兴本来应该是想回家,他家人很快就会发现不对,你必须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我倒是有个去处。”
他挑眉:“姐姐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我了?”
“当然是因为,我爱我的阿桓。”我笑意盈盈。
12
我说爱,他便应允了。
他的眼神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他知道我在说谎,但他依然从容。
像是笃定我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就像他说的那样,天高地远四下无人,我只有他了。
我说的去处是我和阿桓曾经的住所。
在逃出孤儿院后,我们在一个大型垃圾站旁边,用免费帮忙看门的条件借住到了一间危房。
当初为了躲王兆兴,我们走的匆忙,屋里的东西都没怎么动。
垃圾场臭气熏天,这里没人来,东西经过这么多年了基本都还保持着原样。
穆桓的脸色不好。
“姐姐,就算要流浪也不至于住到这里,这太委屈你了。
“我先前黑进了一栋隔壁省海边的别墅,我们去那里吧。”
他毫无保留地向我展示他手机里的犯罪证据。
好吧,在他看来,这是可以炫耀的资本。
我拿过他的手机,装作随意地点开备注为”老婆“的信息栏,里面一片空白。
看来,我的阿桓给我发了那样一条言语不详的信息后又删除了记录。
“看到我,杀了我。”
可是,如果阿桓真的和这个杀人犯共用一个身体的话,杀了他,阿桓不也死了吗?
我不敢拿阿桓的命去赌。
“你知道这个杯子上画的是什么吗?”我拿起桌上的杯子问。
他凑过来看,眼里的嫌弃显而易见。
“这画的一坨什么啊。”
我认真道:“这上面画的是一座温暖的房子,房子里有我,我窝在沙发上看书晒太阳。
“这是我的阿桓画给我的,在我们一起逃出孤儿院后,我们在垃圾堆里翻出来用的茶杯,是一对的,这个是我用的。
“他亲口许诺会让我过上这样的生活。”
穆桓眉头皱起:“姐姐,我的确给你画过茶杯,但我的绘画水平比这高多了。
“我怎么可能送给你这么拙劣的作品,这配不上你,你是不是记错了?”
我摇头。
“我说的不是你,是我的那个穆桓。
“他喜爱画画,但是我们在孤儿院里生存都很困难,他第一次拿画笔当然画不好。
“直到打拼出一番事业后,阿桓才有空闲和金钱去学习画画。”
“什么孤儿院……”他有些烦躁,“孤儿院里出来的只有我,姐姐你明明是富家千金,怎么会去孤儿院里讨生活。”
“因为我不是你的那个姐姐,你也不是我的那个穆桓。”
我的确算是富家千金,但因为家族争斗,我自小走失,被人送去了黑心孤儿院。
看来,这个穆桓认识的那个江白,并没有走失过,好好地在豪门里长大了。
拳风吹起我耳边的长发。
本就岌岌可危的墙在穆桓这一拳的力道下甚至发生了明显的偏移。
我很满意。
“你当然是我的。姐姐,别再说这样的话,好吗。我不想对你生气。”
他眼尾发红,眼中有汹涌的疯狂。
我施施然走开两步,拿起床上落满灰尘的布带子。
“我和阿桓刚逃出来那几天靠翻垃圾桶填饱肚子,像野狗一样被人赶来赶去。
“为了更好地活下去,我去一家酒店做服务员,阿桓去工地搬砖。
“他想多挣点钱,干活很拼命,肩膀和后背常常磨的出血。
“我把捡来的衣服拆开缝成宽布带,给他绑肩上和背上,这样好受一些。”
我顿了顿,
“还有这双鞋,我们俩当时下班都在深夜了,垃圾场常有碎玻璃。
“阿桓怕我踩到,每次都是抱我进屋后才把我放下来。
“他脚上的穿刺印就是这个时候留下的。
“我心疼的很,就找来废鞋底粘在他鞋下面。
“还有……”
我把屋里每一样东西的来历和用处娓娓道来。
把我和我的阿桓的点点滴滴摊开给这个人看。
我不敢拿阿桓的命赌,只能先用怀柔政策。
如果行不通……
那就当是先礼后兵。
13
他的神情几度变换。
他身上有一种阴鸷的少年气。
而少年轻狂,无所畏惧。
这种人发起疯来根本拦不住。
所以我把声音放的很轻很柔,以期让他在认清事实的同时不受太大刺激。
但他的反应还是过于激烈了。
他喉咙里挤出不成声的语调,我分不清他是在咒骂还是在痛呼。
他捂着心口,几乎站立不住。
我的心悬了起来,害怕我的阿桓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连忙过去搀扶住他。
“你怎么了?心脏不舒服吗?”
“你说得对,我想起来了。”
他面目狰狞,语调似哭似笑。
“你的确不是我的姐姐。
“你对我说了这么多,无非也是不想要我了,你们都是这样!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那个穆桓能得到你的爱,为什么姐姐她却不肯多看我一眼!
“我也是穆桓啊,我的江白为什么不爱我!”
我假意口中温声安慰:“人生不只有爱情,你可以去打拼事业,去结交朋友,见识大千世界。
“你才十八岁,你的未来有无限可能。”
“事业?钱吗,呵,一堆废纸要多少有多少,外面的人心都烂透了,我只想守着姐姐。”
他推开我,笑的古怪。
“而且,我已经没有未来了,既然我得不到她,那你也别想他回来!”
没有未来?
什么意思?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闪过一瞬。
我顺着他手上的力道将他推出屋外,退至墙边,反手一个肘击。
本就是苟延残喘许多年的危房经过我和这个穆桓的撞击终于无法支撑。
在令人牙酸的咔吱声中,屋顶瓦片纷纷滚落,房梁断裂,向我砸来。
我不关心这个穆桓的悲惨遭遇,我可以同情他,但这要排在我的阿桓之后。
没有人能比他重要,我不能拿他的命来赌,但是我可以用自己的命。
14
尘土飞扬,穆桓在婚纱店持刀伤人的一幕幕在我脑海中浮现。
他那时是不愿意伤我的,会为了我的伤放弃抵抗警察。
这和在卧室里那次为我的脚踝上药时的表现有细微的区别。
后者他意识清醒,明显不是我的阿桓。
而前者,他当时更像是出神,或者说,他当时的大脑没有对身体发出任何行动指令。
是主动放弃了思考,还是我的阿桓当时因为看到我受伤大受刺激,在和这个杀人犯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强烈的刺激能唤醒他吗?
这是一个猜想,我愿意拿我的命来验证。
不就是发疯吗,这可不是杀人犯的专利。
“阿桓!回来!”
我大声呼唤,呼唤属于我的那个穆桓。
掉落的瓦砾遮挡了我的视线,我看不到穆桓此刻是什么表情。
只是在大梁砸到我身上的前一刹那被一个宽厚温暖的胸膛包围。
我们一同避向一旁,多次翻滚后终于脱离了危房的倒塌范围。
我听到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颤抖着在我耳边响起,焦急道:“小白,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吗?”
他叫我小白,不是姐姐。
我赌对了。
15
“好久不见,我很想你。”我笑说。
阿桓将我搂在怀里,紧张地四处张望,确认四周无人,没有危险后,他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
他完全不知道先前发生了什么。
他温柔又耐心地为我擦去脸上的泪水和灰尘,叹息道:“傻姑娘,是谁惹的你发这么大的火,我一睁眼就看到你快被埋了,你想吓死我啊。”
“除了你这个冤家,还有谁能让我这么生气。”
我嗔怪道,将我今夜的遭遇一一告诉他。
这事很离奇古怪,完全违背这么年来我俩坚定的唯物主义思想,但我是亲身经历不得不信,他是对我绝对信任毫不怀疑。
我们迅速整理了一下崩塌的世界观,开始商量如何把另一个穆桓赶出他的身体。
“那条信息……阿桓,你为什么要让我杀了你?”我问。
“什么?我并没有给你发过什么信息啊?”阿桓道。
我顿住。
我确认眼前这个正和我对话的人是我的阿桓,我相信他不会对我说谎。
可那条短信分明就是阿桓身上这个被改装过的手机发出来的。
还以为这条信息能帮忙破解眼下的局面,结果不仅不能,还多添了一个谜团。
“手机拿来,我打个电话,我的手机和备用机都光荣牺牲了。”
他拿给我。
作为现代人,我决定先从科学的角度找专业人士分析。
拨通国内颇有盛名的精神科医生电话,我开门见山:“请问您觉得该如何处理一体双魂这种现象?”
片刻后,我挂断电话。
“医生怎么说?”阿桓问。
我面无表情:“医生说让我去医院看看脑子,他可以先帮我在精神科挂好号。"
再打给警察,说逃跑又杀人的是另一个穆桓的意识,我正在想办法把他赶出去,请他们先不要发通缉令。
“警察怎么说?”阿桓又问。
我一脸麻木:“警察让我不要胡说八道,早点自首,看在我是主动坦白的从犯的份上可以酌情减刑。”
我的阿桓才不要给那个杀人犯的背锅,我更不要。
看来从科学的角度是没法解决问题了。
“别着急,福祸相依,否极泰来,想想我们曾经的经历,只要我们在一起,有什么好怕的呢。”他温声道。
我点头,电光火石之间,脑中灵光一闪。
福祸相依。
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剧毒之物百里之内必有解药,如今有人想对阿桓鸠占鹊巢,不说给什么法宝好收了这个妖孽,起码也得有一些*局破**的提示吧。
妖孽,妖孽,事出反常必有妖,反常……
我念念叨叨,一击掌:“有了!”
细细想来,从头至尾,阿桓在被那个穆桓夺去身体前,唯一的反常就是幻听!
那个起因不明,被诸多名医说没病的幻听!
“阿桓,你现在还幻听吗?”
“对,很吵。”
“那你能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吗?”
他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们吵得很,我听到就头疼,一直都是故意无视的。我听听看。”
他害怕那个穆桓趁机又占据他的身体控制我,特地走远一些。
我哪肯,揪着他领子不撒手。
“别瞎担心,我能保护自己。”
他无奈应允。
我担忧地看着他,他额上很快冒出一层冷汗,很痛苦的样子。
也许只过了一会儿,也许过了很久,在我快要沉不住气喊停的时候,他忽然全身都放松下来。
他低着头,一只手攥着心口的衣料,声音怪异含糊。
“……江白……杀了他……杀了我……”
我将这句话仔细思索,后退一步,握紧垃圾堆里摸到的碎玻璃指着他。
“你终于肯出来了。”我冷声道:“别假装我的爱人了,我分辨的出来。那条短信,是你发的,对吧。”
有一有二,那有三也不是没可能。
手机就是那部手机,短信既然不是我的阿桓发的,也不是那个杀人犯发的,那么这具身体里有第三个意识存在,也不是什么很难想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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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这么冷静,你男人没和你说两句话就被我给顶替了,你都不伤心的吗,还是说,所谓爱情,就是这么肤浅廉价的呢?”
他笑着问,吐字清晰,不再掐着嗓子装神弄鬼。
“你怎么知道这不是我和阿桓的共同决定呢?”我道。
根据两次阿桓重掌身体的表现来看,阿桓的意识与那个杀人犯的意识无法共同保持清醒。
阿桓有事绝不会瞒我,他要是知道如何赶走那个杀人犯,他刚才一定会说。
所以,虽然很开心我的阿桓刚才能清醒,但我不得不说,他醒来除了验证我的猜想外并没有别的用处。
解铃还须系铃人,一体多魂的事太过离谱,我对此不了解,就只能从阿桓身上找突破点。
我和阿桓共同生活多年,默契十足,在我向他告知如今的情况后,他立刻就明白了我的意图。
他去辨别那些脑海中的声音,故意给第三个意识可乘之机。
“那个杀人犯不愿意离开,阿桓对此毫无头绪,你能发出那条短信,一定是知道些什么。”我笃定道。
这家伙就是我要找的*局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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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穆桓,我也认识一个江白,她对感情不屑一顾,和你现在要死要活的样完全相反。”
这位穆桓,姑且称他为三号,举手投足间矜贵优雅,嘴角一直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目光狡黠,有一种愉悦犯的气质。
我以为他就是个纯纯的乐子人,但听完他的话,我心里有些莫名的快意。
他笑意更深:“我说了什么好笑的事吗?”
我点头。
“你发了一条短信,让我心乱,引偏执的二号穆桓现身,让我俩一路拉扯。
“你虽然没有保持清醒旁观,但想一想今夜的一切都在你的预料之中,我心里就不痛快。
“我还当遇到了什么难缠的对手,结果刚才听你的话,你也不过是个没人爱的可怜虫罢了。”
三号认识的江白能被这个愉悦犯评价对感情不屑一顾,应该是个极端淡漠自利的人,那她自然也不会把三号放在心上。
凡事都有因果,三号出手发那条短信,他的目的是什么,或者说,他想看到什么,能看到什么。
他只能看到我对我的阿桓念念不忘,不离不弃。
再想想他和二号偏执穆桓的共同点,以及与我的阿桓的区别。
呵,两条感情败犬而已。
”那个杀人犯和他姐姐,与我和阿桓最大的区别在于,那个江白小时候没有走丢。
“你呢?
“一个冷漠无情的江白……这种形容词很适合院长,莫非,你和她当初并没有成功逃出孤儿院,她还是被院长收为‘干女儿’了?“
三号嘴角的弧度僵住了。
我呼出一口气。
”看你形容举止,你却是离开了孤儿院,被大户人家收养了啊。“我道。
“我和我的阿桓年幼时曾对彼此发誓不离不弃,我不知道你和你的江白有没有这段誓言。
“但你们自小分开,她被玩弄于魔掌,你却摆脱泥沼衣食无忧,就别说什么她对感情不屑一顾的话了吧。
“在那个孤儿院,感情可是奢侈品呢。”我嗤笑一声。
“我没有背叛我的诺言,我离开是为了接她一起离开。
“我们当时都太弱小,我必须牢牢抓住那户人家抛出的橄榄枝,才能快速成长起来。”他低声道。
“你离开了几年呢?”我问。
他闭了闭眼睛:“十年,我用十年时间完成了养父制定的养蛊计划,将所有与我一同被收养的孩子踩在脚下,继承了他的财富与权利。
“等我回到孤儿院,江白已经杀了她的‘干爹’,成为了新的院长。”
时光不会因为某个人而停止流动,十年,那个江白为了生存将自己一颗心打磨的冷硬。
那个拼命想逃离的女孩终成了新的恶龙。
年幼时的玩伴归来,已经再也无法让她生出一丝笑意。
“然后呢?”我问。
“她杀了我。”
三号轻声道,目光略过我手中尖锐的玻璃,手掌抚上他自己心口。
这个动作与二号穆桓如出一辙。
难道,他们两个都死了?
都是被他们各自的江白刺穿了心脏?
“因为她看上了你手中的权与财。”我不动声色地继续与他聊天。
三号点头。
“你看起来不是个省油的灯,如果是我的话,恐怕要世界富豪排行榜前一百才能让我铤而走险,原来你这么厉害。”我耸耸肩。
“不止,继承了养父的产业后我才发现,他名下还有一家研究所,多年来研究的方向只有一个:时空。”
我心中一动,想到了二号三号穆桓与我和阿桓相似又迥然不同的人生,豁然开朗。
但新的疑问随之而来。
我们是否生活在三个相邻的时空?
如果是,我过往二十多年的人生悲苦却没有异常,为什么在我和阿桓即将迎来最幸福的时刻发生了这些诡异的事?
如果将不同的世界视做一条线,让这三条线互相交汇的契机是什么?
想想我们三对人最大的区别……
他们都是以悲剧收场,只有我和阿桓,苦尽甘来。
是老天格外眷顾我们,让我先苦后甜,还是老天看不过我们与众不同……
等等,与众不同!
是了,如果是相似相近的世界线,那么走向也该是差不多的,我和阿桓逃脱了命运的桎梏,于是我们所在的世界线强行拐了个弯。
为了回归应有的轨迹,不同的世界线开始交汇收束!
这个猜想正确吗?
我要如何验证?
我们之间沉默片刻,三号忽然抬头,说:“天快亮了。”
是啊,天快亮了。
我看向手中的玻璃,那里映着微弱的星光,倒映出不远处长长的公路。
很快,那里就会出现车辆了吧。
我酝酿一下情绪,猛地抬手捂住耳朵,痛苦道:“唔,谁在说话!”
三号愣了一下,急急搀扶住我,连声道:“江白,是你吗江白,你终于过来了?”
我用冰冷的目光扫视他,狠狠拍开他的手:“穆桓,你还活着?”
他面上温和许多,说:“我死了呀,毕竟你下手那么狠,但这里是另一个世界哦,你看我胳膊上的疤,看到了吧,这个身体不是我的。
“老东西的研究是对的,原来人为重演事件也可以扭转世界线。
“我设计了这个世界的江白,她也来了这个垃圾场,就和我们之前一样,但是不用我们互相搏杀你就过来了。
“江白,在这里,我没有那么大的权利和财富了,但是我们可以一起啊,这一次,我不会再离开你了,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原来如此。
世界线收束交汇是真的,但是听他的意思,我和阿桓现在的悲剧不是必然的,是他一手导演的。
他在重复他和他的江白死前的事。
我揣摩着他的江白可能会有的神情和反应,迟疑着开口:“我不信你,背叛的滋味我体验过一次就够了。”
他慢慢低头,脸上的温和褪去。
“你拖延的时间也差不多够了吧?”
他笑着问我,又恢复了狡黠的表情。
“我的江白长大后成了个彻头彻尾的*子骗**,如果是她的话,刚才应该会假意答应我,然后趁机再杀我一次,伪造遗嘱,拿走我所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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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装了,笑了笑没说话,另一只一直放在兜里的手紧紧握着阿桓的手机。
第二通拨给警察的电话,我一直没有挂断。
“你已经看到了你想看的,你也要像二号那样,横在我和阿桓之间,不肯离开?”
“他居然一脸认真地想了想,诚恳道:“对呀,我们各自的世界如此相似,大家都是穆桓和江白,凭什么你们两个可以修成正果呢?
“你们是异常,与众不同让你们奇迹般成为了世界线收束的奇点。
“既然老天让我重活一次,那就别浪费二号准备的车和钱,在我的江白过来之前,我们继续逃亡吧?”
他张开双臂向我走来,开怀大笑。
我脑子里过了好几遍他发来的那条信息,向前猛跑几步,将玻璃刺向他的心口。
这个人,他和二号不一样,他从一开始就分得清我不是他的那个江白。
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代餐的,他说是老天让他重活一次,代表这种一体双魂的事他也无法控制,来到这个世界应该是偶然。
信息上说“遇到我,杀了我。“未必不是破解之法。
阿桓从幻听到二号掌控他的身体过了好几个月,我现在并没有幻听,他的江白应该不会现在就来,我只要避开心脏,偏移几寸,说不定就能保住阿桓命的同时重演三号上一次的死亡,让他彻底消失!
重演……
我的耳边忽然响起喧嚣的人声。
垃圾场里只有风在吹,除了我们没有别人。
谁在说话?
我大脑空白了一瞬,忽然意识到,是我在幻听。
幻听……?
重演……?
不,不对!
怎么会这么快?
不能再继续了。
可是,如果停下,岂不是错失了这次除掉二号三号的良机?
我只犹豫了片刻,三号却趁机脚下加速,直直撞上了玻璃,我只来得及稍微偏开一点。
鲜血涌出。
猩红占据了我的视线,我不知道有没有伤到他的要害。
耳边幻听的人声更大,甚至可以隐约听清一些词。
“……我……新院长……权利……财富…………更多……你死!”
我身体发抖,身体里似乎有什么在将我的意识挤出去。
四肢慢慢脱离掌控,而三号不顾伤势抱住了我。
我听到他在我耳边长叹:“来吧,江白,这是新的人生,忘掉上辈子的事,重新开始。”
“你……做了什么……”我艰难出声。
“你已经想到了不是吗?
“你和你的穆桓是奇迹,是奇点,我设计你来到这个垃圾场,诱导你杀死我,重演我和我的江白死前的场景,让我的江白借你的身体重生。
“没想到一次就成功了啊,就像你的穆桓看到你受伤会突然暴起那样,我的江白看到我受伤濒死,也会加快附身的速度啊。
“真可惜,本来以为我可以不用死,能好好陪着她重活一次的。
“不过没关系了……她……活着就好……”
重生,呵,看来,他的江白死了。
他用意识消散换他的江白过来。
我在这种时候反而很冷静。
既然要重演,怎么能不演全套呢?
我折断玻璃,将锋利的断口狠狠划向我颈侧的动脉!
我受伤了,阿桓就会醒来。
逐渐模糊的视线中,我看到属于三号的狡黠与属于二号的阴鸷在阿桓脸上显现又褪去,变成我熟悉的温柔。
我想告诉他别担心,我没事,那两个家伙已经消失了,不会再有人操控他的身体打乱他的人生了。
但张口,吐出的声音却冷冽:”穆桓,你还活着?“
我只想苦笑,这次这句话不是我假装的了。
意识消散前,我只能无力地看着自己的手掐上我的阿桓的脖子。
我又想起了那条短信。
“阿桓,我不想变的不是我,杀了我吧……”
我没有听到阿桓的回答,只感到他心口漫出的鲜血灼烫着我的心。
颈侧的流出的血快速地带走我的体温和生命,那个江白手上的力道终于渐渐弱了下去。
远处似乎有警笛声在靠近……
(原标题:《遇见我,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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