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公司只有你一个人啊？真没想到，创业公司也可以全员准时下班。”
好友重逢本应格外温馨，但不懂讲话的小明却用神奇开场白，将气氛降到了冰点。
听闻此言，刚当上公司老板的东城微微张嘴，半天没挤出一句话，只能尴尬地笑笑。
一
东城是小明的大学室友，两个人大学毕业后都去做了蛮多年的记者。两个人都是不安分的主儿，光是在记者行当，就分别跳槽了好几家公司。
有趣的是，京海的媒体圈只有这么大，两个人却从未在一家媒体共事过。
其实，小明老早以前就知道东城在京海市南部新城区创业了，一直想去东城的公司看一看。
这不，趁着大学同学聚餐的机会，准时下班的小明闯进了东城的公司，恰好看到东城一人独守公司的场景。
“不知道说什么了，要不，我们握个手吧。”东城打破沉默。
虽在一座城市，但东城和小明已经接近三年没有见面了，上一次见面，是一起参加大学毕业十周年的活动。
即便如此，大学毕业这13年来，东城依然是小明见过最多的大学同学，没有之一。
伴随东城打破沉默，话匣子很快打开，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东城合上笔记本电脑，在硕大的办公室里为招待小明而忙碌起来。
“哎呀，咖啡棍不小心掉地上了，还是最后一根了。”已经是公司法人代表的东城，对于亲自招待来客并不熟练，毕竟，平时有太多下属可以帮他做这件事。
这一次员工集体下班，他只能亲自动手。
一阵感叹后，他左手拿着糖包，右手用一次性杯子装着咖啡，向小明款步走来。
小明提前闻到了浓郁的咖啡香气，正在那轻轻摇头细品，下一秒，就被东城的雷人之语噎住。
“公司最后一根咖啡棍掉地上了，你用手指头来搅拌吧，反正你的手指，一直很长。”小明被这熟悉的“东式幽默”弄得哭笑不得。
他反应很快，赶紧接了句“好好好，客随主便”，缓解了快要尴尬起来的气氛。
其实重逢这一天，东城有点奇怪，刚倒完咖啡，又开始在自己的工作间来回转了，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印象中的东城不是这个样子呀，他成熟，懂得控场，怎么今天会如此不安？
小明正疑惑间，东城给大学同学老宋挂了一个电话。
“东老板，怎么今天想到和我打电话了呀？”
“没有没有，就想问问：你在做什么？”
“刚完成采访，回单位路上，准备导素材、写稿子呢。”
“不能来我公司传素材，然后安排你的下属写稿子吗？”
“你是有什么事吗？可以直说。”
“想着和你一起吃个晚饭呢。”
“谢谢你的邀请，你们先吃，不要等我，还真不知道几点可以下班呢。”
“好的，那我把饭店坐标发你。”
东城特意开了公放，小明把这段客套到不行的对话听得真切。
在听到电话挂断的声音后，小明终于绷不住，大笑了起来。
“你们认识这么多年了，咋还这么客套有礼貌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刚认识几天的甲方、乙方呢？”小明一阵调侃，东城害羞得脸都红了。
东城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装作认真工作的样子，还背对着小明。
二
聚餐的微信群已经重新热闹起来，东城和小明准备前往聚餐地点了。
临出门时，东城忽然转身，说要去下卫生间，还大方地邀请小明一起“放水”。
以前读大学的时候，东城就有这番恶趣味，小明当年没有迎合，这一次更是直接转过身来回避，留下东城一个人在背后“泉水叮咚”。
东城的公司到饭店的距离，是不长不短的尴尬10公里，下班高峰让这段路途显得更长了。
东城强行压抑自己刷手机的冲动，一会看车窗外，一会抖腿，然后突然侧过身，轻轻地对小明说：“你准备好了吗？”
小明一头雾水，皱着眉问：“准备什么？”
下一秒，东城便笑着拿出手机，提高声调说：“我要给老婆打视频电话了，等下记得给我老婆打个招呼哦。”
小明被东城的古灵精怪逗笑了。
不知道是因为省会城市下班高峰太过拥挤，还是因为东城老婆那边的信号不佳，这个视频电话打得断断续续的，非常吃力。
小明只看到一个幻化的人影在手机里来回晃动，他对着看不清的五官，迎着一堆模糊影像，简单和老弟嫂打了招呼。
“今天喝顿酒，明天早上就回家。”虽然已在京海打拼多年，但东城的方言还是很地道。他用家乡话交代了几句，就匆匆挂断了视频电话。
彼时，这台通过网络约来的车里，坐着东城、小明，还有一位长发飘飘的驾驶员。
接下来的40分钟车程里，东城打起了漫长的工作电话，驾驶员听起了戏曲，小明人在车里，却又仿佛置身闹市，看车水马龙、听两耳喧哗。
三
东城和小明是第一个到达饭店的，率先跳下汽车的小明，发现这个饭店好像曾经来过。
原来，7年前，北京好友阿文作客京海，几个大学同学就是在这里见面并小酌的。
饭店时间，大堂空荡荡，包厢却已经人们为患。小明和东城随便选了一张大圆桌，就着两厅冰可乐，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率先到来的是北京好友阿文。
小明和东城背对着楼梯，忽然听到一双大脚重踏地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两人几乎同时转头，循声望去，一眼就看到了好久不见、正笑嘻嘻靠近的阿文。
阿文张开了怀抱，小明和东城也立刻起立迎接。
已经当了很多年乙方的阿文受宠若惊，他笑着说：“没必要，真没必要，咱们都坐下吧。”
设计好的拥抱没有实现，东城和阿文简单击了掌，小明则无意识中摸了摸阿文的手臂肌肉。
“真松弛啊。”小明不是那种能把话搁心里的人，阿文还没坐下，就听到了小明这“刺耳”的吐槽。
“你丫这臭嘴，一点没变。”阿文佯装生气，小明也赶紧找了台阶，摇摇头、咧嘴笑道：“我的锅，我自罚一杯。”
阿文是大学校园里的风云人物，因为长得太帅，有187公分的挺拔身材，还是南方城市里很难见到的北京人，所以从他进入学校的第一天开始，就被一些人“盯”上了。
同学们建立了以阿文真名来命名的贴吧，两波持不同意见的人在贴吧里议论纷纷。
前几天，小明又去贴吧看了看，发现贴吧关于“阿文是不是帅哥”的讨论，直到2016年才消停。
而阿文2010年就大学毕业回北京工作了。
小明和阿文在大学毕业后见过两次，两次都是京海的这同一个夜宵店，但是因为颜值差不多、身高差不多，且同样喜欢篮球和酒精，两个人的暗战，其实从大一，一直持续到今年，有17年光景了。
阿文和小明大学的时候学同一个专业，却分别担任各自班上的篮球队长。两个人互相不服气，在篮球场上斗了四年。
当时，阿文的最强队友是东北鹏，小明却有三分射手亦儒、强力大前锋东城、鬼魅后卫建瑞、肉盾中锋南哥四位好队友。
大一第一次交锋的时候，阿文和东北鹏用不可思议的三分球，击败了小明率领的篮球队。
那一次比赛让小明的小宇宙彻底燃烧，他开始了疯狂训练，一边提升自己的能力，一边想尽了办法把自己这支由五湖四海篮球爱好者组成的队伍捏合成型，全力扬长避短。
之后和阿文篮球队的所有比赛，小明和队友都是胜利的那一方。
但无论是阿文和小明，整个大学期间的篮球梦魇却不是彼此，而是一个叫做“广二”的篮球队。
那个篮球队有一群篮板怪人，一个个球员依靠强大的力量在对手的内线翻江倒海。
而阿文和小明，从来没有带队赢过“广二”。
大四快要毕业了，阿文和小明终于冰释前嫌，组成联队，让拿了四年学院冠军的“广二”，知道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兄弟篮球”。
四
阿文风风火火地和我们共同回忆了这段大学时期的篮球恩怨，大家此刻已能快意恩仇，一起为合力击败“广二”的自己感到骄傲。
气氛已烘托到位，大家拿起硕大的酒杯，狠狠地碰了一下。
清脆的声音让大家回到了现实。
而在声响中，阿文的同班同学云涛出现了。
小明和东城条件反射一般，赶紧起身迎接，阿文笑着招呼云涛，还顺带着摆摆手，说：“没必要，几个同学，那么熟了，都给我坐下喝酒好嘛。”
地道的京片子，真是让人没办法拒绝。
云涛的到来，为聚餐带来了不一样的颜色。
他从左口袋掏出槟榔，又从右口袋掏出芙蓉王和火机，一下子让不喜欢讲话的小伙伴也“口里很忙”了。
云涛是这群大学同学里最稳定的人，13年来一直在家门口工作。
虽然去了三个不同的部门，但是工作、居家始终在10分钟的生活圈里。
已经为人夫、为人父的他，工作保持进取不闲着，生活也怡然自得。
云涛的到来，让阿文打开了话匣子。
“我们这虽然是乙方，但是整的都是大单，大单之下必有奇葩啊。”阿文这次来到京海，就是为了消化一个价值千万的大单。
而放眼中国，京海是阿文最喜欢的城市，这里有太多他多年不见、心心念念的大学同学。
于是，作为事业部的负责人的他，技巧性地把自己派到了京海出差，而他那几个年轻、爱玩、憧憬大城市的下属，被他派到更加繁华的南方沿海大城市公干去了。
京海市不靠海，北京人稀缺，一直受北京文化熏陶的阿文在这里，是特别的存在。
因为颜值高，在帅哥稀缺的京海市，阿文不可避免的被富婆“工具化”了。
阿文说，工作的间隙，他会和组里的小年轻去过道抽烟聊天，正好甲方团队里有个珠光宝气的阿姨，不惧二手烟，还总爱往这群年轻人身边钻。
阿姨不抽烟，就喜欢和年轻人聊聊天。
一天，阿文看阿姨走来，抬眼打量了一下，心想“真不是我的菜”。
阿文有意不和阿姨聊天，只和自己的同事继续说话。
怎奈他的衣品、谈吐、颜值正好是阿姨喜欢的那一挂，阿姨在旁边认真听了好一阵，然后点点头，笑着走开。
突然，已经走远的阿姨回过头来，对阿文的领导说：“我在北京有个酒吧，回北京了，咱们在北京聚一聚，那个个头高高的帅哥，你也要一起来哦。”
阿姨指了指阿文，定睛看、咧嘴笑，阿文回笑，用尽所有力量让自己看上去礼貌。
阿文的奇幻之旅可不止于此。
前不久，阿文还去录制了另外一个综艺节目，遇到了一群扎根片场的粉丝。
有粉丝看佳文帅气又高大，凑过来议论纷纷，声音大到阿文都能听见。
粉丝们说：“这高个子帅哥是哪位艺人，叫什么名字？话说，他这条件是真好啊！”
从那以后，阿文走到哪里，都自觉挂着工作牌，他不想被粉丝们称为“艺人”，他宁愿做乙方。
五
烤串、蛋炒饭一点一点被云涛吞没，小明余光瞥见：云涛的烟瘾小了不少，性格也内敛了许多。
可是，当云涛的老婆小美出现在饭桌前时，云涛放下烤串和筷子，开始了捧哏模式。
他和老婆小美一来一回，讲起了“相声”。
云涛老婆小美是我们的大学学妹，之前也在媒体圈工作，现在去做互联网产品了。
而小美和小明一样，在饭桌上挑起的第一个话题，都是京海媒体圈的那些事儿。
京海的媒体圈很小，云涛老婆说起自己前段和媒体朋友琳琳的一个段子。
“琳琳和我说，他没想到我的朋友圈里居然有小明和老宋，我说不奇怪啊，他们都是我的学长，还是我老公的好朋友呢。”
小美说，她一不小心就犯了职业病，赶紧追问琳琳：“既然你也认识小明和老宋，那说说你对这两个老记者的看法吧！”
琳琳想了一下，说：
老宋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老记者了，调查报道写得非常好，如今转做视频新闻，依然强得可怕。
我做记者也蛮多年了，但是老宋的新闻，我几乎每一篇都认真看、仔细学。
老宋不是还开了一个新闻业务的专栏吗？经常分享自己的新闻业务感想，干货满满。
老宋真是一个让人尊敬的优秀记者。
“那小明呢？”
面对小美的追问，琳琳思考了几秒钟，只说了一句：
“小明，很幽默。”
然后，再也不愿意多说一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