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往事的故事 (西安纪实故事)

大人在忙自己事情的同时也忙着孩子的事儿,过年,总要穿一身新衣服的。那时穿新衣服是一件奢侈的事儿,平时想都别想,一个人一身衣服从春穿到秋,夏天一件背心或汗衫、一个自制的大裤衩了事儿,在家还常常光脊梁。

上小学四年级时,社会上流行一种纯白弹力背心,这种白背心不要布票,三毛八一件,许多同学都穿了感觉特别神气。我也向母亲要钱买了一件,当时流行背心上印号码,我也随大流印了个8号,于是那个暑期满街8号背心。前胸左上是小8,后背是个大8,有一次在市体游泳场游泳,游泳池里有人穿着8号背心,被大家讥笑“水中有个大王八!”足见这件背心的魔力。

冬天,大家都穿着厚笨的棉袄棉裤,我学龄前棉衣外边没有罩衣,上学后才有了罩衣,所以每到春节就眼巴巴地盼着妈妈给做新衣服。做衣服要去泰华布店扯布,对于五六个抑或更多孩子的家庭,布票、现金有限,不可能为每人做一件,于是老大穿过老二穿以此类推,衣领袖口磨破了翻新后穿,身上有破损就打补丁,穿补丁衣服很寻常。

西安故事70年代,西安纪实故事

新衣服一般都做得宽大,家长们美其名曰“孩子还长呢!”我上边是姐姐,衣服没法拾。上初一时拾了四姐的一条米黄色裤子,这条裤子经母亲修改半天,将侧面开口(原女式裤子均是侧面开口)改为前开,就变成男式,由于打篮球、玩游戏经常摔倒,缝缝补补是经常的事,印象中一件新衣服穿不久就会缝补丁,同龄人大多如此,国家也提倡勤俭节约,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嘛!

好在我是家里男孩老大,我的衣服弟弟能拾,我穿新衣服的机会稍微多点。春节时妈妈给我做衣服从不商量,买布时专找布头就图便宜。这样一来蓝色罩衣没有选择,但有新衣服总比没有强。那年我们照全家福时,我穿的碎花棉袄没有罩衣,弟弟的是件新衣,就是一块布头做的。

终于有一年,妈妈给我和弟弟一人做了一件黄军装,还做了四个口袋,弟弟高兴地说我是连长、他是排长,让我们好生欢喜了好一阵子。最让我欢喜的是下面两个口袋可以装很多散炮,再不用烟袋子装炮了。

“腊八祭灶,年下来到,姑娘要花,小子要炮……”过了腊八,街上已有零星的鞭炮声,年味渐渐浓了,少年的心开始躁动起来。每到此时,我的心里一门子就想放炮,家长们掰着指头过日子,买炮走个形式,根本不管孩子的需要,于是我和小伙伴们结伴跑到炮房街拾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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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炮房街有一条臭水渠,渠北侧有一排两坡瓦房,住着几户做炮仗的老人,他们冬天在家里做好散炮,春节前两个月在门外将散炮编成鞭炮,也有广而告之的意思。一些捻子短的无法编排随地一扔,成为我们的目标。漏的、扔的散炮不多,往往意犹未尽,所以还得去买。

老手艺人们做的鞭炮以红药为主,属于蒲城鞭炮,多在土品杂货店里卖。这种炮炸声响、威力大、死火多,还存在安全隐患,经常有人把手炸烂,鲜血直流惨不忍睹。因此,大家比较喜欢黑药的炮,黑药鞭炮西安很少有卖,邻市咸阳有,于是“咸阳小红炮”成为我们的最爱。

春节前,院子里几个哥哥都会骑自行车去咸阳买炮,每个人提兜背包给像我这样爱放炮的弟弟们捎带,买炮的钱则是平日里一分分积攒的。一鞭100头鞭炮两毛四,背着家长买一千头是相当奢侈的。买了炮悄悄藏起来,晚上在阁楼上睡觉前拿出来一一拆散,为的是放着方便,拆好的炮装在鞋盒子里,就等着年三十到来。

除夕夜全家人吃了烩菜后,放炮就成了小伙伴们的要务,于是我们每人一根火绳,衣兜裤兜里装满小红炮。先是在街道上看谁扔得高扔得远,乏味了就往火车站走边走边放。从兜里取出一个炮,在火绳上点燃炮捻,往空中一扔“啪……!”清脆的声音悦耳动听,就这样走走停停,一直走到火车站,在广场上放一阵后再往回走。有小伙伴放完了自己的炮就向同伴借,三五十个数得清清楚楚,第二天还上。直到夜半时分,街道上空还回响着“啪、啪、啪……”的声响,那种年的感觉就在这样的声响中开始和结束。

随着年龄增长,大雷子、两响炮成为新宠,这种威力大的炮仗常常让人心惊胆颤。放炮时唯恐爆炸,点火人战战兢兢,还没碰着捻子就躲,如是几次,令人忍俊不禁。那时国家对*花爆烟竹**不像现在管理这么严格,鞭炮生产迎合威力需要,药量不断增加,让大雷子地动山摇,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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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响炮北京人叫二踢脚,从地面到空中威力强劲。有大胆地紧握炮仗,泰然自如,点火后一响在手中炸响,然后抛向空中,二响在空中炸响,刺激至极!大哥哥们更刺激,他们把法桐树上的玄铃球沾汽油后点燃,像踢足球似的在街道踢来踢去。把大号(注射)针管注满汽油,一人用力向高空喷射,一人手持打灰机点火。瞬间,一条活龙奔向天空,把每个人的面孔照地一清二楚!

如我这般年龄人的童年、少年,对春节难以忘怀的就是放炮,虽然后来花炮五彩纷呈、鞭炮动辄五万十万头,但再也找不回咸阳小红炮那种“啪、啪、啪……”的清脆与单纯。咸阳小红炮其实是浏阳鞭炮,外表裹着的红纸,一鞭过后满地碎碎的红色非常耀眼、喜庆,因为咸阳有卖被我们称为咸阳小红炮。

春节还有一件翘首期盼的事——吃饺子。由于人均有粮食定量,细杂粮各半,平时蒸馍、黑白花卷、包谷糁、包谷面发糕、杂粮面等吃得人胃酸肚胀,尤其是豆面面条剌嗓子不说,还难以下咽,饺子成为只有春节才能吃上的美食。“好吃不如饺子”,少年就等着年三十包饺子。

大年三十,妈妈熬浆糊,我帮着贴春联,然后就开始盘馅儿和面包饺子了。印象中,妈妈用冬储大白菜窝酸菜,酸菜饺子算一种,韭菜一种、萝卜一种,都是最常见的,不管什么菜,只要和肥肉结合包出来的饺子,那才叫香。

人们平时吃杂粮、吃萝卜白菜,很少吃肉,所以买肉都要走后门买肥的,谁家路子广那肥肉的厚度就超过瘦肉,用小绳一系在人前一提倍有面子。因父亲送煤与人们生活息息相关,与副食店、肉店关系融洽,买肥肉比较轻松,但对我而言却不喜欢,我喜欢吃瘦肉,有时候母亲会网开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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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6个孩子4个姐姐,包饺子几个姐姐就够了,我偶尔擀擀皮凑个热闹。妈妈把饺子馅盘在一个陶瓷面盆(比搪瓷脸盆大且深)里,姐姐在一米多长的案板上用小擀杖擀饺子皮,大家动手包饺子,将包好的饺子放在锅排(高粱秆做圆形物件)上,一排排码放整齐,母亲会在几个饺子里包进硬币分别放开,声言谁吃着了钱这年有福。不大工夫,我家一半的地方都满满登登摆满了饺子。

初一一大早,天还没亮全家人就都起床了,围着炉子等饺子。母亲一边煮饺子,一边嘱咐我们吃饺子后去给院里长辈拜年,给亡故的老人(遗像)们磕头,顺手从口袋里抽出红包,都是一毛的新票,每人一块钱,这比吃饺子更让我欢喜,因为又能买些鞭炮了。

饺子终于煮熟了,第一碗盛上,放半截柜上,码放一双筷子,敬神仙,随后依次盛来。我虽不爱吃肥肉,但依然经不住饺子诱惑,常常吃得打饱嗝,在我看来,菜和肉亲密融合的饺子才是真正的美食。

那时的猪肉就是香,即便有时饺子馅淡了、咸了,谁也不觉着,就是一个香。日常的粗茶淡饭让我面对饺子狼吞虎咽,一不小心被饺子里的硬币硌掉了一颗牙齿,妈妈说:“八岁八、掉狗牙,又长一岁了……”

直到后来,我的饮食习惯发生改变,饺子依然是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美食。饺子像小船,饺子在锅里团团转,吃了饺子全家团圆……

如今物质丰富,吃穿无虞,我们却越来越怀念儿时的过往,怀念母亲蒸馍、过油、蒸糖包,怀念一家人围着火炉包饺子、吃饺子,穿新衣、放鞭炮,这样的景象只有在记忆中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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