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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时间，观看了由管虎导演、冯小刚主演的电影《老炮儿》。电影里描绘的那种残存于现代都市的江湖侠义和英雄主义精神，让我感触良多。而冯小刚饰演的老炮儿，第一时间让我联想到的人，就是自己的表哥。今晚，刚好身处故乡，虽然没有跟表哥见面，但在这里分享几段文字，权当是向他所作的问好。
我母亲兄弟姐妹一共八个人，除了夭折的老五之外，其余五男二女。母亲排行最小，加之又跟作为老三的姐姐同处一个小镇，长此以往，自然姐妹俩感情最近，经常互相走动。这样带来的结果就是，我跟我姨妈家的两个孩子——晓斌哥哥和晓静姐姐自小就非常熟悉。作为独生子女，我没有嫡亲的兄弟姐妹，所以从小就把表哥和表姐当做亲哥哥和亲姐姐一样看待。
表哥大我八岁，当我上幼儿园的时候，表哥刚好读小学五年级。当时，小镇的幼儿园跟小学同处一地。当我厌烦了幼儿园里老师的管教之时，我就会偷偷溜到表哥的教室里玩耍。表哥总是把我塞在课桌底下，给我递上一两本小人书消遣。好在我从小喜欢看书，有了小人书之后，便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待在表哥桌下，自在翻书。从那个时候开始，表哥之于我，就是欢乐和自由的代名词。
等到我读小学的时候，有时候爸妈会同时出差，这时候他们就会让我表哥来家里陪我一起睡。当时的我，还算是一个安分学习、循规蹈矩的“好孩子”。记得有一次晚上，就表哥和我两个人在家里，我在小桌椅上写着作业，突然耳边响起一阵节奏感强烈的音乐声。抬头一看，电视机里正*放播**着一场音乐演出的画面，而瘦削的表哥正随着音乐摇头晃脑、忘乎所以。那是我的生命记忆里，第一次意识到音乐的巨大魔力。从那以后，每次电视上*放播**港台武侠电视剧，我都会去刻意学习其中的主题歌，练熟之后在同学们面前演唱。这样的影响一直延续到我的中学阶段。记得高一刚开学，体育老师让我们每名同学介绍自己喜欢的一项运动。同学们有说喜欢足球的，有说喜欢篮球的，另有跑步、乒乓球、羽毛球等等。轮到我介绍之时，由于天生缺乏体育细胞，我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运动。就在此刻，多年之前表哥面对音乐尽情摆动的场景一下子出现在脑海里，于是我对老师脱口而出：“我喜欢摇滚乐。”顿时全场一阵哗然。
表哥从小就展现出对文学和艺术的不俗天赋。我刚进曲塘中学读书时，就在中学最知名的文学团体——春柳文学社的社刊上，读到过表哥怀念外婆的散文，写得既情真意切，又疏淡自然。还记得第一次拿到社刊时，是好几位小伙伴一起阅读，当我提到这篇散文的作者是我哥哥之时，小伙伴们都纷纷投来崇敬和羡慕的眼光。这让我体味到：白纸黑字的文章，也能给人带来尊严和荣誉。表哥对于文字的热爱，源于他持续不断的阅读。每一次去姨妈家，我总能在表哥的房间里翻出几本好书，这些书我总是以“借”的名义据为己有，之后很多书好像就一直没有还给表哥。正是在他的书架上，我知道梁实秋、周作人的散文价值并不亚于我们课本上的鲁迅、老舍和巴金，希特勒之于德国，不只是有毁灭与破坏，同样也有民族自信心的重建等正面影响，关于古文和古诗词，并不是只有词句翻译和分析中心思想这样的读法，还有类似《人间词话》这样美妙的词论佳作。表哥的藏书，给我打开了一扇认识和了解外面世界的崭新窗口，而这样的窗口，跟我学校里接触到的课本和教辅迥然不同，前者自然指向了自由开放的生活理念和独立思考、发声的精神。这些财富，一直让我受益终生。
等到表哥到苏州上大学之后，他的书架上除了书籍之外，又开始多了很多正版磁带。奠定我摇滚独立音乐启蒙基础的那几张专辑，诸如《摇滚中国乐势力现场》，窦唯、张楚、何勇的第一张个人专辑，还有BEYOND三子时代的几张专辑，都是出自表哥的私人收藏。如果说，表哥的书只是打开了我了解外面世界的窗口的话，那么，表哥手里的这些音乐，则是坚定了我走出小镇，到外面花花世界里闯闯的决心。在高考前那段昏天暗地的日子里，我每每在题海战术里疲惫不堪的时候，BEYOND、黑豹、魔岩三杰的音乐，又重新给我奋斗的力量，而那些充斥着自由、理想、奋斗的歌声中，自由不羁、而又目光深沉的表哥形象，总是若隐若现。
虽然喜欢读书、音乐与写作，但表哥却一直没能完全融入现行的教育体制，他的学习成绩一直不太理想。而与之相对应的是，自由、爽朗的性格使得他并不甘于只是在课堂里安分学习。表哥有一帮铁哥们，他们总是成群结队地出现在小镇的各个角落，一起打桌球、一起唱歌、一起吃饭、一起为兄弟出头，就连小镇街头的小混混们，见到我表哥也都是非常客气。基于这样的“文武双全”，表哥在小镇上，一直有着江湖大哥一样的地位。记得我读初三时，有一次跟同学跑出去打电子游戏，结果最后钱不够了，被老板拉住不让走。表哥那天跟几个哥们儿刚好经过，跟老板打了声招呼，老板居然就笑嘻嘻地放我走了。作为大哥的弟弟，我在小镇的各个场合，一提起晓斌哥，似乎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受表哥的影响，我开始喜欢跟各种各样不同身份的人打交道：白天在学校，继续规规矩矩做老师眼中的好学生；放了学，跟着表哥一起，认识各种各样的江湖朋友。现在回想起来，我大学毕业能毅然投身记者工作，而现在又会对社会学产生浓厚的兴趣，这些都不能说没有表哥的影响。
表哥大学毕业之后，一直没有特别固定的工作。他开过溜冰场，做过安利的销售，还开过劳务中介，但似乎都没能干太长时间。这种职业身份的频繁变换，有时运不齐的因素，但更多可能也跟他热爱自由的天性有关。当我进入民谣圈子，接触到一些职业玩音乐的朋友为了音乐不断变换赚钱方式时，开始对那个时期表哥的命运多舛，更多了几分理解。遗憾的是，那个时候年幼无知的我，并不知道表哥打拼的艰难。记得表哥做安利产品销售时，使用安利的产品一阵子在小镇的年轻人当中成为最大的时髦。我也赶时髦，就在表哥房间里，拿了他的口喷和其他产品，随意使用。表哥回来，看到他买来的几样货都被我打开之后，其心痛可想而知（事后我才知道，那几样东西价值好几百块钱，这在二十年前的小镇上可谓价值不菲）。但他什么都没说，而是把这几样东西就给了我，然后深沉地说了一声：“金晶，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什么都要靠你自己。”
十多年后，当我在北京跳槽失败，身体欠佳，而又身无分文的时候，我走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想起表哥的这句话，顿时泪流满面、情难自已。
随着我考上大学，离开了小镇，跟表哥的联系自然无法像以前那样多。但是兄弟之间的感情，仍然是不言自明。就在我到北京读书那年，表哥有了自己的孩子，他给孩子取名为“战”。而我跟表哥表达感情的方式，自然有很大一部分转移到我的侄子身上。每年过年回家，我都会给战战带礼物，在他四周年的时候，就给他买了一套*德朱**庸的漫画。再后来，表哥的事业渐渐有了起色，他还是没有放弃自己在文化方面的理想和抱负，开了一家儿童教育培训机构。当年，他用自己的自由与独立，跟应试教育的体制做斗争；而现在，他则以给学校教育体制做有效补充，作为自己的事业方向。从抗争到融合，或许是很多有个性、有理想的70、80后一代人，所共同走过的发展之路。表哥当年的那些江湖兄弟，也都纷纷娶妻、生子，为全家人的生活而打拼。兄弟们相聚或许越来越少，但每当在一起重谈往事，相信都会会心一笑。
我还时不时地能跟表哥聚聚，一起唱唱BEYOND，一起聊聊人生的起起伏伏。记得我们俩在一起唱得最多的，就是BEYOND的《无悔这一生》。笑看风云、无悔人生，不正是我们兄弟之间的追求吗？
你好，表哥，祝你愉快！
2016.1.9晚作于海安县曲塘镇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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