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里天气干燥,夏金桂上火了。喉咙里像是有块热碳在烧着自己,心情也变得莫名烦躁。
明着暗着的和宝蟾争将了几个回合,不分上下,还把自己气的肝疼。金桂心中就有了折腾宝蟾的想法。一会儿收拾屋子,一会儿浆洗衣物,宝蟾一旦吩咐小丫头去做,她都是站出来极力阻止。宝蟾气愤不已,但是也不敢顶撞,怕薛蟠不在家,让金桂抓住了把柄,给自己小鞋穿。
金桂躺在榻上,一个小丫头正在慢慢的给她捶着腿。一不小心,用力大了。金桂一个窝心脚踹过去,大声喝斥道:“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要你何用?滚下去。”小丫头连滚带爬的跑出去,唯恐晚了受到惩罚。金桂觉得自己的嗓子更疼了。
秋菱不除是不行了,要是寻个由头发卖了出去,不说薛蟠,薛姨妈这里都说不过去。怎样找个机会呢?夏金桂觉得头都大了。
“宝蟾啊,去小厨房做些冰糖绿豆汤来。嗓子不舒服,要败败火。”金桂用眼斜睨着宝蟾,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莫名的有种快感。
出乎意料,宝蟾这次倒是没急。只是不阴不阳的说道:“夫人,您不是刚刚吃了银耳莲子羹吗?官人回来要是看到你变胖了,会不会心生不喜?”
夏金桂心道:这个小贱蹄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处理了秋菱,就轮到你了,且让你说个酸话,也算不了什么。
于是她坐了起来,不紧不慢道:“即使再不喜,我也是他的正头娘子,有我的娘家在,官人还会休了我不成?倒是那些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玩过了也就腻了,这府内最不缺的怕就是美人了。”
宝蟾闻听此言,想要顶撞回去,有些不敢。不予回应,又有些不甘。仔细想想,她说的也没错,谁让人家是夫人,自己就是丫鬟呢?只得恨恨地走了出去,待到远处才骂了一句。
路上正遇到收拾衣物回来的秋菱,马上笑着上前说道:“秋菱姐姐回来了?夫人正要让我去传话,说是让你去小厨房做些冰糖绿豆汤来。”
秋菱看了宝蟾一眼,不动声色道:“姐姐知道了,可是我办完了差事,总要先给夫人回一声,等会儿再去。”说完就逸逸然走了。
宝蟾看秋菱不上当,只得自己向小厨房走去。
且说正房这边,夏金桂掏出一个金质钥匙,从箱笼里拿出个小盒子。打开盒子,首饰下面还有一个暗格。她从暗格里拿出一个纸包,紧紧攥进了手里。
她已经想清楚了,先把秋菱毒死,然后说她和新来的花匠通奸。这个院子里还是她说了算,一个小丫头而已,又按了个这样的罪名,相信薛姨妈和薛蟠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秋菱走进正房,看到夏金桂正躺卧在榻上。“夫人,衣物都已经收好了。”
“哦,刚好那个没有分寸的让我赶出去了。你来给我捶捶腿吧。”
秋菱闻言走过去,轻轻地蹲下来,粉嫩的拳头不轻不重地敲打在夏金桂的腿上。
夏金桂眯上眼睛,嗓子有些嘶哑的说道:“也不知道这老天爷是咋了?都立秋了,天气还是这般炎热。偏偏还燥的很,让人心烦不已。”
秋菱附和道:“夫人说的是,这天确实又热又燥。”
“我让宝蟾熬绿豆汤去了,败败火。你叫个小丫鬟嘱咐她一声,多熬点,等会你也喝一碗。”
秋菱出去了,夏金桂握着纸包的手又紧了紧。
绿豆汤有些耗费时间,宝蟾正热热的扑打着扇子暗自抱怨,来了个小丫头传话:“宝蟾姐姐,夫人说秋菱姐姐收拾衣物辛苦了,麻烦你多准备一碗汤。”
宝蟾白了小丫头一眼,没有回话,心道:本来准备了两碗,这次没有自己的份了。
夏金桂躺在榻上,秋菱代替了小丫头,在给她捶腿。夏金桂看着垂首的秋菱,淡淡的说道:“官人离开这么长时间了,不知道生意顺利不顺利?”手里的纸包捏了捏,不免想到,等会儿用什么理由支开宝蟾和秋菱,方便自己下药。
秋菱没有抬头,声音平平道:“官人是有真才实学之人,况且还有贵人相助,相信做起生意来肯定是顺风顺水,财源广进的。”心里却暗自腹诽道:自己和薛蝌不明不白的,却还装着关心官人,真是两面三刀不要脸。但是,这话却不能说出来,更不能表现出来。于是,秋菱的头更低了。
正在两个人各怀心思的时候,下人传话,说是铺子里的掌柜求见,要给夏金桂报账。夏金桂心说,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添乱。倒也让那个掌柜的进来,心不在焉的听他絮絮叨叨。
宝蟾把绿豆汤盛放在两个精致的汤盅里,用乌木小托盘端着往正房里走。越想越气,不愿意便宜了金桂和秋菱两个人。看看四下无人,“呸——呸——”往汤盅里吐了两口口水,并用手指搅了搅。
宝蟾来到正房,把托盘放到桌子上。说道:“夫人,冰糖绿豆汤做好了,还有些热。”
夏金桂看了她一眼说道:“那就先放着吧。”看一眼报账的掌柜还没有走的意思,就开口打发他道:“把账本留下吧,我歇歇再看。”
掌柜的听到她不耐烦的语气,赶紧告辞。夏金桂刚想让宝蟾去送送,不想宝蟾说道:“夫人,小姐房里的小丫鬟来找《喜鹊登枝》新描的图样。”夏金桂看有机会机会支走她,赶紧说道:“你去耳房里给她找去,也别单单只拿了这一样。看着好的就让她取走吧。”
想改口让秋菱去送送,掌柜的已经走远了。
夏金桂看着垂手站在旁边的秋菱,沉默着。
正无计可施时,院子里传来“哐啷——”一声响。夏金桂冲着秋菱说道:“看看去,怎么了这是?”
秋菱出门往西走去,夏金桂赶紧将手中纸包里的药洒在汤里,记住了精确的位置。
住了好一会儿,秋菱还没有回来,夏金桂等的不耐烦,也走出去看看情况。原来是新来的花匠打碎了一盆花儿,秋菱正在教训他打扰了夫人休息。
夏金桂把秋菱唤回去,装模做样地说道:“你也是傻,一盆花有啥大不了的,说说就算了。太阳还大,不怕晒坏了自己啊?”
秋菱不是想训斥花匠,只是借口不想回去而已,但还是低声温顺地说道:“夫人说的是。”
走进正房,夏金桂率先端起一碗汤,喝了两口放下,对秋菱道:“喝碗汤吧,解解秋燥。”
秋菱犹疑了一下,还是拿起汤喝完了。夏金桂满意了,也把自己的汤喝完。
过了片刻,夏金桂竟然感到腹痛不已。心中大吃一惊,想要呼救,竟然疼的说不出话来。她用手颤颤巍巍的指着秋菱,扭曲的五官变得分外狰狞。
秋菱一看情况不对,赶紧叫了几声救命,跑着去请大夫。大夫赶到时,夏金桂已经不行了。
下人们大声哭喊着,院子里一片鸡飞狗跳。
墙角一处,那个被夏金桂踹走的小丫鬟嘴角冷冷一笑,也加入了哭喊的行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