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黑龙江​房浩然《​舛(41—48章)》1907期

「小说连载」黑龙江​房浩然《​舛(41—48章)》1907期

房浩然,1990年生人,毕业于大庆师范学院,教育学语文方向。毕业后主要从事语文编辑和语文老师的工作,业余从事写作。经常辅导学生写作,曾指导学生获得省级一等奖。曾获得2018年戴氏教育教师比武大赛校区一等奖,全金部二等奖。2019年戴氏教育华东区教师比武大赛文科组总冠军。2020年获得优秀教师奖。本人热爱写作,在美篇上发表小说,并将在山西作协的官方杂志《名家名作》发表中篇小说。

「小说连载」黑龙江​房浩然《​舛(41—48章)》1907期

舛(41—48章)

黑龙江 房浩然

四十一

我是教育改革的“试验品”,我小学只读了五年,初中却要读四年。

刚进初中没多久,第一场“暴击”就来了。

那是一个平常的早上,大家都在上早自习。班主任是一个略矮的、方脸的中年男人,格子衬衫、西装裤,镇中学老师的标配。

我坐在倒数第二排,后排是熊天奇。当时我真想好好学习,可是熊天奇一直在叫我,让我看外面正在盖的教学楼。我一投入学习,熊天奇就会叫我。来回反复几次,我也就无心学习了。我望向窗外,是正在盖的新教学楼,只是一个雏形,起重机还在往高处吊砖头。我脑海在“翻飞”,心想,现在我们的教室是平房,等到楼盖好了,我就可以在楼房里上学了!

此刻,我并不知道,班主任已经盯上我们了。

“你们两个出来!”老师大喊一声。

我被吓了一跳,朝向声音的方向望过去,才发现老师的目光正在盯着我和熊天奇。我吓傻了,这时熊天奇先走了出来,我也跟着他走到教室外面。

我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一种威严震慑着我。我感觉班主任不是一个喜欢讲道理、喜欢说教的老师。我看着他的“将军肚”上下起伏着,我感觉他要爆炸了。

他真的一句话都没说,上去就给熊天奇一个大耳光。这个耳光又狠又准,声音特别脆!但是,对于一个经常被父母打、皮实得很的熊天奇来说,他早就练就了“铜墙铁骨”,纹丝没动,就像是微风吹过脸颊!那种“刚毅”,那种“宁死不屈”,我惊呆了!

老师又看了看我,我感觉一股寒气袭来!

“*他妈你**的,看起来挺老实的,怎么······”老师话还没说完,上来就是一个大耳光,我感觉天旋地转,脸上火辣辣的。这是我人生第一次被老师打,也是唯一的一次。我的眼泪不争气地、像暴雨一样“喷涌而出”。我感觉我不是委屈,也不是责怪老师打学生,而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就是感觉:老师,你怎不懂得“怜香惜玉”呢?我感觉我内心住了一个“小女孩”,娇滴滴的,应该被保护,怎么就这样被“摧残”了呢?

班主任还是气呼呼地看着我们,我感觉老师已经被气得“失语”了。

“你们回去吧!”老师语气里透着无法反驳的“刚强”。

熊天奇回到座位上,“云淡风轻”。我回到座位上整整哭了两节课,哭得那叫一个惨,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泪水。我感觉我的心灵突然变得特别脆弱,即使我不哭了,我呆坐在那里,也不敢看别人的目光,我怕周围同学的嘲笑。

班主任的这一巴掌,打得我“沉入海底”,脚踏实地了!我感觉这个老师特别伟岸,他是真心对我好!从此以后我开始努力学习了,是脚踏实地的那种学习。他是教生物的,我还成为他的生物课代表。

后来,我考上高中,有几次在街上会遇见他,我都会非常尊敬地叫一声“老师好”。他家的房子就在我们高中附近,有时我路过,会望向他家的窗户,脑海里开始“翻飞”,你在吗,老师?你还记得我吗?你可能忘记我了,但我还记得那个耳光,不是记恨,而是感恩!

四十二

进入初中,第一次期末考试,我考了全班第五名。这个名次让我很淡定,波澜不惊。

让我“心潮澎湃”的,是别人的“无视”。

那天早自习,全班人在背诵英语单词,寒冷的早晨撩动未解冻的白雪,微光中透着凛冽的色泽。班级里的灯泡在温暖的黄色光照中昏昏欲睡,整个班级沉闷而又有生命的萌动气息。

这时班级的门开了,三个校领导走了进来,不是故意来的,只是例行巡查。我坐在最后一排,透过书,偷瞄他们。

班级依然安静,这时,“你们班的前五名站起来!”校长发话了,打破了班级的沉静,我脑海里闪过一丝犹豫,“我是第几?我好像是第五,我要站起来吗?好尴尬呀!”

我犹犹豫豫地站了起来,头埋在怀里,像做错事儿的小学生。

校长环顾我们五个人,点了点头,好像是看到了祖国的希望。

“谁是鲁先程?”

鲁先程就是我们班级第一的那位。三位校领导全都聚在鲁先程周围。

“哎呀,这孩子个头不高,脑袋倒是挺大,果然聪明。”

“数学能考满分,语文也不错,全面发展的孩子!”

“你要继续努力呀!千万别骄傲,中考的时候考个全学年第一还有难度,隔壁班的双胞胎兄弟成绩也不错,是你的竞争对手。”

我突然闻到了一股“菜市场大妈”的味道,你们让我们站起来,结果我们四个全变成了“背景墙”,有意思吗?

反正看着这一幕,我不但尴尬,而且心酸,甚至是愤恨!我就像是没妈的流浪儿童,看着别人一家三口“你侬我侬”,其乐融融。这严重伤害了我的自尊心。

我看着鲁先程的背影,心想,你就是我的目标,我就算累吐血也要追上你!等着!

“你们坐下吧!”校领导发话了。我默默地坐下,或者说悄无声息地坐下。哼!

其实,鲁先程人蛮好的,个头不高,脑袋挺大,酷爱足球,聪明是真的聪明,不像我,只会死记硬背。我不记恨他,我只是觉得他获得的光芒,我也可以得到。他父亲是粮库的小职员,负责监管粮农称粮,就是秋天大丰收的时候,粮农把粮食卖给粮库,称粮的时候他父亲负责监督,以免缺斤少两。不过,这里面的油水就很多,粮农为了多获得点收益,会给他父亲偷偷塞钱,这样鲁先程父亲的额外收入就多起来了,他家的大砖房也就有着落了。

我见过他父亲,脑袋没有那么大,黑瘦黑瘦的,个头两个人倒是很像。听说他父亲对他的教育非常重视。我吃鱼只喜欢吃鱼肉,他父母总是强迫他吃鱼脑。怪不得鲁先程这么聪明。我也尝试过吃鱼脑,但是每次听到“脑”这个字,就会让我联想到电影《力王》里面的脑浆崩裂。看来我是一个人道主义者,不适合杀生!我甚至看到鱼眼都觉得很恐怖!

鲁先程初一初二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一时风光无两!我在追赶,但是我也确实佩服他,上课随便听听,下课写作业的时间很少,花在踢足球上的时间一大把,成绩却依然优秀!突然感觉老天很不公平,非常不公平!

幸好,生活会冲淡很多竞争,稀释很多无趣。鲁先程,我在背后看着你,你知道吗?

四十三

我是一个有套路的人,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把鲁先程当竞争对手,这没错,但是我不会故意针对他,我会往死地对他好!很意外吧!我把他当偶像,当朋友,当我唯一值得帮助的人。我不会表现出任何的嫉妒与不满,反正他就是标杆,他任何的优秀,我都坦然接受。奇怪吧!

没过多久,鲁先程在我面前变成了“圣人”,他信任我了,开始指导我学习了,他把我当朋友了!虽然我们交集非常少,但我们相互欣赏,至少我这么认为,最起码我欣赏他!

有一次我们放学,他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背着沉沉的书包跟着。他突然问我,你晚上学到几点?我说,十二点。他惊呼了一下,说,你疯了,初中你就学到十二点,那你高中怎么办?

我懵了一下,高中感觉好遥远。不过,我为我每晚学到十二点感到自豪,我要是像他那样每天学那么一点点,我的成绩会顷刻垫底。

后来,我们班级杀进一个“程咬金”——汪凯,个头小小的,头发黄黄的,像外国小孩。他父母是村小学的老师,家里重视他的学习,一直抓得很紧。这时,我们班级出现了“双峰对峙”——鲁先程和汪凯,而我依然是稍微有人提及的“背景墙”。他们两个脑子都很聪明,极得老师的喜爱,每堂课都会对他们两个赞不绝口,那些夸奖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感觉他们两个就是我们班的“孔子”和“老子”。我虽然心里不服,但是也坦然接受了。

但是没过多久,诡异的事情出现了。先是汪凯,他好像来了叛逆期,开始和我们班级的混混成天混在一起,而且他们之间“无缝对接”,我感觉汪凯在他们中间很快乐,很安适!老师上课,他睡觉。老师教育他,他不听。父母劝导,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他彻底堕落了,变化之快,仿佛绚烂的流星,让人大跌眼镜!我没有幸灾乐祸,而是疑惑和不解,这是什么招数?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后来,汪凯成绩越来越差,直接被劝退了!我最后一次看到汪凯是初二的全镇运动会上,他和一帮同村的“无业游民”坐在学校的围墙上,十分悠哉。偶然间,他看到我,笑哈哈地说了一句“赵川,你越来越像书呆子了!”我白了他一眼,他就消失了,同时消失的还有他的年华!

然后是鲁先程,他好像和班主任发生了什么矛盾,是顶撞老师了还是不服老师管了,反正他在老师那里“失宠了”。我确实能从鲁先程那里看到一股倔劲儿。但是他年龄毕竟还太小,哪里是老师的对手。

这时,乖巧听话又努力的我进入的老师的视野。一方面我对老师言听计从,另一方面我对同学非常和善,对鲁先程又“忠心耿耿”。我时常能够听到鲁先程的抱怨,就像是失意的文人,郁郁不得志。我感觉鲁先程“日薄西山”了,而我“冉冉升起”了。

我对鲁先程的伤感是真的,但是机会到手,我也感觉庆幸。我继续努力学习着,想着“笨鸟先飞”、“勤能补拙”。

但我不得不承认,鲁先程是厉害的,只是“年少轻狂”了一下。我上大学的时候,那时很流行校内网,他突然加了我,我看到他的照片,没什么变化。那张照片是他在一个足球场拍的,他好像是看什么足球甲级联赛的留影。我没有和他聊天,不知道聊什么。

你好,鲁先程,意气风发的足球小子!

四十四

到了初二上学期,我感觉我“油尽灯枯”了。我的所有心力在那个学期耗没了。什么追赶鲁先程,什么班级第一,已经跟我没关系了。我变成了一个“行尸走肉”!

那个学期的期末考试,我的心态是道家的“无为”,我就放空一切地去考,爱考什么样算什么样。

考完试后,同学们聚在班级等老师发榜,发完榜后大家就可以回家过暑假了。我两眼无神地坐在那里,感觉考试成绩和我没什么关系,再想想无聊的暑假,更感觉人生无望。

老师急匆匆地走进教室,先扫视一遍全班,全班同学立刻会意,然后安静下来。

“我先说一下,大家拿完成绩单后,一起把教室打扫一下,各科的课代表去办公室把暑假作业领了,听到了吗?”

那几个课代表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现在我开始公布排名,第五名·····第四名·····第三名·····”

我心想,完了,第五到第三都没有我,这次是彻底凉了,暑假没好日子过了。

老师继续念:“第二,鲁先程!”

全班惊呼一下,第二是鲁先程,那第一是谁呢?

老师顿了一顿:“第一名,赵川!”

我当时感觉身体所有的血液全都涌入我的大脑,我懵了好一会儿,我真的不敢相信这个事实,我大脑飞速地转起来,我在总结,总结成功经验:原来,我放弃了,就考好了!现在想想,简直荒谬!

全部同学都鼓起了掌,看来我平时待人和善,还是有点效果的。

这时我看到一个落寞的身影,是鲁先程,我感觉他很尴尬,他没有表情,一张严肃脸,仿佛是在掩饰什么。

成绩公布完了之后,大家开始大扫除,我没有看到鲁先程的身影,我找了很久也没看到。不过,那次大扫除我干得特别有劲。

借着这股“东风”,初二下学期我又考了一次全班第一,而且也是全年级第一,感觉鲁先程撤出了历史的舞台。

我心想,我要继续努力,压着鲁先程打。可是,没过多久,一个不好的消息传来了,鲁先程要转学了。我很意外,一直在分析原因,可是再多的原因,也不是事实。

鲁先程要走的那几天,我们班同学说要到他家开个欢送会,我也去了。一到他家,什么布置也没有,而且鲁先程躺在炕上睡大觉。我感觉他根本就不想开这个欢送会,他在消极应对。我上前扒了他一下,他假装昏睡后刚醒,看了我一眼,就又假装睡过去了。大家也觉得没趣,没过多久,大家就散了。

出门的时候,我问同学,鲁先程什么情况?为什么要转走?

一个和鲁先程平时玩得很好的同学说,还不是你逼走的!

我当时懵了一下,他走和我有什么关系?现在想想,真的和我有关系吗?我努力学习追赶他,有错吗?难道第一是他家的吗?我也没有排挤他,我是靠我努力学习得来的!而且,我平时对他也不错呀!

后来,听说鲁先程去了市里的重点高中,那里高手云集,我刚听到消息,确实羡慕了很久。其实,我也想去,但是母亲说我性格太“柔弱”了,不适合。我虽然嘴上不服,但是心里也会淡淡地怀疑自己一下。

再后来,听说鲁先程考进了省会的理工大学。我心里失落了一下,我去了地方的某所师范大学读中文系,终归感觉不如他。

四十五

进入初中后,我进入一个“自闭世界”,说实话,那是我人生最美好的一段时光,没有之一。美好到完美,完美到毫无瑕疵。可能在别人眼里,那时的我是个孤僻的书呆子,但对于我来说,一切都那么美好,完整的美好。

我爱上了音乐。那时还是磁带的世界,满大街充斥着盗版的磁带,很多店铺里一整面墙都是,一位位港台歌星,星光熠熠,那么好看,那么时尚,那么前卫,总想伸手去摸摸磁带,就好像我在抚摸他们的脸颊。

我买的第一盘磁带是范晓萱的,原因就是她在春晚上唱了《健康歌》。现在想想,她那时候的形象,很可爱,很清纯,对于一个刚上初中的我来说,最具吸引力。那句“稍息立正站好,噼里啪啦,呼噜哗啦,铅笔找不到·····”我至今还会唱。后来,《还珠格格》横空出世,赵薇火遍大江南北,之后她演而优则唱,出了一张专辑叫《爱情大魔咒》。我一个人躲在屋子里面,幽暗的灯光把我掩埋,我蹲在床上的一角,把耳机塞在耳朵里,磁带机里放着《爱情大魔咒》,我边听边记忆,反反复复听了很多遍。那时的磁带也不贵,三块钱就能买到很好的磁带,渐渐地,我的床下堆满了好几大箱磁带,磁带机换了一个又一个。

那段时间我大量听歌,王菲、张惠妹、陈小春、林俊杰、蔡依林、萧亚轩······反正当时谁红,我就听谁的。我还不自觉地学会了很多歌曲。很多次班会,老师都会找我到台前表演。

那时我刚学会《爱情大魔咒》,老师让我到台前表演。

那时人们的套路和现在不同。现在是竞争时代,你谦虚退让就等于放弃,大家都是削了尖儿似的往前冲,尽量表现自己,甚至是夸大吹嘘自己。那时的人们更低调,更内敛。你认为他棒,想推举他,他会百般推脱,然后在万般无奈之下“上任”。

当时,老师让我上台表演,我心里乐开花了,但是我还是表现出十分不情愿的样子,十分羞赧,扭扭捏捏,坐在位置上不动。这时,全班同学会起哄,呼声一片,老师也会再三要求,这时我才会“不情不愿”地走出来,开始演唱。那次,我唱的就是赵薇的《爱情大魔咒》,那首歌有一部分很有创意,是一段rap,是赵薇和一位“神”的对话。那段rap对于当时的我们来说,很新奇。我当时什么也没想,照着歌词往下唱,唱到rap的时候,我突然感觉真的有点害羞了,同学更是“闻所未闻”,他们开始哄堂大笑。我很尴尬,感觉很难为情,但是还是唱了下来。不过,效果还不错。我下台的时候,同学们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我心里很满足,但是我觉得还不够,就“悄悄地”,用其实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抱怨道,唱得一点都不好!

老师听到,就大声问同学们:赵川唱得好不好呀?

同学们齐声说:好!

我心里才真正地满足。

音乐陪了我很多年,一直陪着,直到现在,还有以后和未来。

铁打的赵川,流水的歌手。是啊,歌手换了一批又一批,我对音乐的热爱一直没有变,即使是没有天王、网络歌曲横行的现在,音乐依然陪着我,直到永远。

四十六

那些年,学习是我的“护身符”。

那时的我是和善的,但是我不想接触任何人,只想“君子之交淡如水”。我是孤傲的,但是我不知道我孤傲的资本是什么。即使别人看不起我,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学习有很多好处。

在母亲和继父眼里,我是一个乖巧、不善言谈的孩子,其他一无是处。他们也很意外,小学成绩那么一般的孩子,为什么会在初中“大爆发”。所以,不是他们“强调”了我的学习,而是我的学习“惊醒”了他们。到后来,我的学习成绩变成了我生活好坏的唯一标准。

如果我的成绩好了,我的生活会变得安适很多。如果我成绩差了,我就变成了被生活抛弃的垃圾,我甚至看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垃圾。成绩好的时候,和母亲、继父一起吃饭,我什么菜都可以夹。成绩差的时候,我什么都不好意思吃,我感觉我不配。在班级也是这样,在大街上也是这样。其实,现实可能不是这样的,但是我感觉就是这样,我是一个主观的人,我生活在我限定的世界里,因为我不够强大,外面的世界我触碰不起。

那次暑假的期末考试,我考了全班第四,上次是全班第一,母亲慌了,觉得我骄傲了,就给找了个补习班,老师是一位幼儿园的园长,白天哄孩子,根本没事时间理我,所以只能抽空给我补习。几点呢,四点,早晨四点!那是我很难忘的一个暑假。我每天比太阳起来得还要早,看着它在天边悠闲,心想,你快点出来,我冷死了!

寒假的那次期末考试我一定要考得好,因为要过年。如果考不好,满桌子的美食哪还有脸去吃,而且东北的寒假特别漫长,母亲和继父又经常在家猫冬,抬头不见低头见,每一句话的背后都刻着“你考得那么烂还有脸说话”?

有一次寒假我确实考得不错,母亲很开心,给我买了两箱冰激凌,放在外面。东北的冬天有零下三十度,是天然的冰箱。一场大雪过后,全镇的人都出来扫雪,雪堆在院子的墙角,一座硕大的冰箱就形成了。你可以把冻梨、冻肉、冻鱼等等全部塞进去,当然也包括我的冰激凌。那年的的冰激凌特别多,天快暖的时候,我还没吃完,我心想,这么好吃的东西可别浪费,于是奇景出现了:我裹着棉被,坐在火热的炕上,左手一个冰激凌,右手一个冰激凌,就这样,一口一口地吃着。身上冷得瑟瑟发抖,但是没关系,我就一个信念,冰激凌要融化了,可不能浪费了!那个新年之后,我长胖了十斤,整整十斤!开学的时候,同学看到都讶异了,怎么过个年,吹成了一个气球!后来很多人问我,为什么我会突然变胖,我都不好意思说是吃冰激凌吃的,我都说,是感冒打点滴,点滴里有激素,把我催胖的!

我为什么会努力学习?可能是老师的那一记耳光,可能是那句“知识改变命运”。但我觉得都不是,学习是我的“避风港”。外面的世界太乱了,太复杂了,我留在这个世界就是一个错误,我是一个异类。学习可以让我远离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也会因为“我在学习”而不会骚扰我。学习能让我躲多久呢?希望是一辈子。

四十七

其实我知道,很多亲属和认识的人都认为我是个“傻子”“书呆子”,他们看我不善言辞,内向文静,也不通人情世故,背地里说了我很多坏话,打心眼里根本看不上我。每次他们在我母亲那里提起我时,都充满担忧之情,我母亲抹不开面子,搜肠刮肚,想找找她儿子的优点,最后都会落在一个点上:我儿子学习成绩好。然后,那些亲属和认识的人就悻悻地离开了。我倒是没受什么影响,因为,第一我不想接触他们,第二······没有第二!

那次期末考试结束,我迎来了暑假,我感觉万里长征结束了,头几天都是在疯狂补觉,先睡他个昏天黑地,睡到我脑壳僵硬,“不省人事”。迷迷糊糊中,我听到母亲在客厅和某人撕扯。过了一会儿,老姨冲了进来,把五十块钱扔在我的床上,我讶异了一下,抬头看看母亲。母亲把钱拿起来塞回到老姨的兜里,老姨又拿出来,再次塞给我,就这样反反复复好几次。

老姨说,这是给小川的,奖励他考得好!

母亲说,你拿回去吧,别惯着孩子!

我才明白老姨和母亲争执的原因。后来,这五十块钱还是给我了,钱还没捂热乎,又跑到母亲的口袋里了。老姨走后,母亲冲到我面前说,你看,你学习成绩好,就受人待见!

我当时的心被扎了一下,是被现实扎了一下。这就是现实吗?我成绩好了,就受人待见;成绩不好了,就被冷眼放弃。这就是我的宿命吗?我一点也不稀罕那五十元钱!

后来,我成绩好变成了我对付所有亲属的“盾牌”。

我很清高,不知道哪来的清高。

姥姥去世得早,于是母亲提议我们一大帮亲属大年初二去姥姥的妹妹家过年,我管她也叫“姥姥”。姥姥裹小脚,那是我人生第一次看到“三寸金莲”,一点美感也没有。

大年初二,一大帮人聚在一起,先一起吃个饭,然后分成几桌打牌或者打麻将,男人抽烟,女儿嗑瓜子,过年的气氛很浓厚,我却非常不适应。满屋子“烟雾缭绕”,呛得人眼睛睁不开,想聊天又找不到人,我又感到我是个异类。他们倒是很热情,可是我却很排斥,我只想着吃完饭赶紧回家清净清净。

每次我要走的时候,姥姥他们都会挽留,咋这么快回家呢?再玩一会儿吧!

我很尴尬,又不好当面拒绝,这时母亲就会出来帮我解围,说,赵川他要回家写作业!

所有亲属“哦”了一声,说,行,回去吧,好好学习!

这时我感觉我被理解了,我甚至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一种说不出来的“荣耀感”,一种自己想追求的“疏离感”,一种“远离尘世感”。学习再次拯救了我。那些麻将和扑克同时也远离了我,那些“俗不可耐”的东西!

回到家,我不会翻开书,我会打开电视,然后享受着周围的宁静与安适。我不会整个人铺在床上,我只会占据床边的一角,贴着床边,头枕着手臂,看别人的悲欢离合,享受我自己的宁静人生。

现在想想当时的我多么清高又孤傲,其实那是最深的自卑在作怪,我却浑然不知。

四十八

我觉得我内心是个隐士,无意识的,浑然不知。

我在隔离这个世界的时候,也在寻找一个属于我自己的世界。这个世界宁静、祥和。

我每天在学校里认真学习,或者说“沉迷”于学习,一是为了让时间过得更快,二是可以远离同学的纷扰,我知道,我在逃避,逃避成为我生活的本色。

夏天,烈日当空,周围干燥闷热。我会搬出一个铝制的洗澡盆,灌满水,整个身体泡进去,那种舒适的凉意驱散了夏日的侵袭,就那样一整天过去了。当太阳悻悻地远去时,我会“幸灾乐祸”地告诉我自己,我战胜了太阳。

家的后院有个菜园子,种着茄子、黄瓜和西红柿。西红柿是我的最爱,爱到可以发疯。西红柿红的、黄的都有,仿佛是墙上过年的小灯泡,尤其是两种颜色搭配起来,有种喜庆、皇家贵族的感觉。每次我泡在洗澡盆里,旁边都会放着很多西红柿,不消一个上午,一筐的西红柿都会被我吃掉。可是,我还是会感觉意犹未尽。

如果在家里感觉憋闷了,我就会骑上自行车,来到小镇旁边的水库。纯自然的水库,空气混合着泥土的芳香,一棵棵稀稀拉拉的柳树在苍穹下显得很别致。水库的水泛起的涟漪,像褶皱的丝绸,丝丝滑滑。堤坝长满了野草,柔柔嫩嫩的,在微风中左摇右摆,仿佛是沉浸在音乐中的精灵。尤其是秋天,天空高远了,树叶发黄了,一片片树叶在风中飘落下来,唯美而又动人。自行车碾过飘落的树叶发出“吱吱”的声音,仿佛是旅行中的伴奏。

在水库,我最喜欢玩一个游戏。

水库旁的泥路有两个巨大的斜坡,一个是上行坡,一个是下行坡。我每次都会使尽全身的力气骑到上行坡,这时额头会有密密的汗珠渗透出来。然后我会从下行坡冲下来,那种“风驰电掣”的感觉,那种“狂风呼啸”的感觉,会让我感觉“倍儿爽”!有时,我真想狂呼出来,让天地听到我的声音,让大自然的生灵听到我的声音。我感觉我是热爱大自然的,热爱田园的。我没有接触过功名利禄,但我却有一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心。我不信奉道家,却有一颗“清静无为”的心。有时,我甚至就坐在水库的堤坝上,远远观望着河水泛起的涟漪,这时我会产生错觉,感觉整个河水都移动了,载着我去向远方。快把我带走吧,去世外桃源,我想远离苦难,我想摆脱生命无法承受之重。

那年我十六岁,我的人生有一种无意识的安排,我总是按着我的想法活着。十六岁,花样年华,别人不会在意你的存在,我却能清楚的感知我内心的懵懂美好。

过了那个阶段,人生变得特别纷扰。我无时无刻不想念那段时光,无时无刻不想回到那段时光里。这个世界与我何干,我只是一个过客,一个被忽视的过客,一个无足轻重甚至有些卑微的过客。

越活越悲凉,越活越感觉人性不可揣测,越活周围的人越少,越活越感觉凉薄。生命给我苦难太多,我又必须承受。

我来错了地方!

(图片来源于网络)

《中国当代作家联盟》编委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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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连载」黑龙江​房浩然《​舛(41—48章)》190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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