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纪事:我那个当校长的大哥

文:王宪清

图:来自网络

大哥王玉清,今年七十整。和我刚出五服,我们都住在村前排中间路北,相隔二户人家!我住西,他在东,之前同喝家西一口老井水。

大哥年轻时五大三粗、囯字脸、鼻直口方、浓眉大眼,大背头,虽然比姚明矮,但也有一米九,有精神、有活力,更有文人风采。

乡村纪事:我那个当校长的大哥

我刚上学时,大哥己在村小任职二年了,少年无知,天性顽皮的我没少让他吃苦头,也让他操了不少的心。

那年暑假开学,家人连哄带骗,我进了家后的村小学。数学科目,我不光“和与差”算不对,背诵也大半记不住,但电影《地道战》,《地雷战》中的对话及动作却学的极绘声绘色、有板有眼。

周六下午放学回家,甩掉用碎花布拼接的新书包,闲的无聊,脑子一热,挎上用树枝削成的东洋刀,找出割草的钢角子铁铲,戴上墙边的破草帽,在家门口新拓宽的土路上学八路军、民兵挖坑埋雷。

铲子锋利,路不踏实,转眼一个长三十公分、宽十五公分、深十公分的雷坑出现在脚前,随手握个坷拉放入坑中,从路边拾起一把柴禾棒篷上。覆盖上土完毕,还用门旁边的扫帚打扫战场,没忘印几个脚丫子!

后退几步看一眼,觉得自己很厉害!转身进大门,关上用几条薄板拼钉不严的不拦门,藏在后面趴在地上静等“鬼子”来袭!

不大一会,听到路上有脚步声。原来大哥从西边挑水回来了,从门缝中看到前面是用木板箍的木桶,后面是洋铁皮砸的铁桶,大步流星、扁担悠悠走过来。

我紧张地攥着小拳头、小眼瞪圆、直勾勾地盯着。既希望他踩上,又怕踩上。矛盾中,“扑通”一声,只见大哥双手撑地,一脚陷在坑里,一脚屈膝跪地,“咣当”、“咕咚”两声,水桶各滚一边,带动扁担铁钩、链条稀里哗啦,水泼两片。

我怔住了,不知所措,紧贴地趴着不敢动!但眼还是死死瞄着:只见大哥利索爬起来,拍拍手上的泥土,收拾扁担水桶,捡起甩在一边的一盘井绳,微笑着朝门里看看,转身走向老井!这事到如今,估计之前天知、地知、他知、我知!

乡村纪事:我那个当校长的大哥

最害怕是后来上四、五年级,大哥一直是我的班主任。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还算中等,马虎过关。

暑假开始了,可大哥又变成小队长了,带一帮猴孩子、*蛋操**派中午上地给红芋刮草、翻秧。干活自然不敢马虎,否则记工员要扣工分。

但要命的是到了地头,树下休息时分:五分之二加三又四分之三和是多少?被除数是一百零一,除数是二十一,商是多少?一馍筐窝头二十个,老大吃了老三的三倍,各吃几个?不等你在地上用草棒划好,接二连三、劈头盖脸过来了。

安静一会,陆续报答案,七对八错!讲评刚过,一串更烧脑的讨论题涌来了:一排玉米二十棵,中间有几个空?也有人答错,借故去玉米地实地考察去了!相对、相向,你追我赶;找事做得抽水、放水也流来了;还有手扶拖拉机带车厢过桥也开到了;最后还有二十占一百的百分之几赶来凑热闹。

总之,不晒太阳干活了,但手脑并用也不够!时有机灵猴子报告要去“浇地”;更有老练的滑头说:“早上偷吃了半个剩窝头,要去玉米地“施肥。”哄笑中跑了!剩下的尖子生和老实巴交在换了几个小树枝,划了一片地盘后,结果是各有千秋,叽叽喳喳,争得面红耳赤。

该干活了,必定要把错的记心里,回家老是重算。防止第二天旧事重提,答非所问。

下晌后,知了在门口大树上拼命狂叫,我抄起路边一段木棍扔过去,“吱”地一声拉着秧飞跑了,剩下的都静音设置了。

大伙端碗聚集在树下吃喝。看到大哥,一手端着平放了两根筷子的花边大海碗,一手捏着四 个黑窝头,正准备开吃。不明就里的题目,还是要追根究底的,我凑近靠上去,一个眼神即明白,用根筷子串上窝头交给我,腾出的一根在地上绘出一个新天地。

乡村纪事:我那个当校长的大哥

懂了!问题解决了,花边里面的咸汤也凉了!不知什么时候没注意,还剩半碗。交接窝窝头时,鱼一样从筷子另一头滑掉一个,我们相对一笑,大哥连忙捡起吹吹,一口咬掉了半个。

经过暑假阳光的烤晒,人变黑了,但大家学习成绩都有明显进步,“浇地”、“施肥”,收获更大!虽说是在田间地头的大教室,但是效果胜过现在花钱一对一的补习班!

印象中,大哥那时三十岁左右,身板魁梧,整天有使不完的劲。

又是周末了,看几个学校老师联合打篮球,是我们最开心的时候。中锋是大哥无人撼动的角色,窜、蹦、跳、投,满场显他!三步上篮肯定无人敢挡。王小庄学校的张业善老师个不高、偏瘦,但三分球精准。

大哥时常盖他个帽看着没费劲!终场哨响起,篮球从那边禁区凌空画出一个美丽漂亮的弧线,“咣当”一声,这边破篮板被砸得晃了几晃,可惜没进篮筐,掌声响起,耳瓜子拍红了。

耳濡目染,到现在我还特意备了个篮球,时不时在篮下伸胳膊、踢腿,再打上阵子,大汗淋漓,真是舒服到家了。

条件限制,那时的老师大都是全课,语、数、画、史、乐,样样入门,但不一定精准。

有次学校开总结大会,大哥站在全体师生面前起调唱巜三*纪大**律,八项注意》,“革一一”了两次,唱不下去,笑了!稳稳神说:“起高了”,第三次成功接龙,歌声响彻校园!

大哥的板书在全公社教师中,屈指可数,真是一绝。学校、大队、村民屋前、屋后,砖砌的或泥堆的墙头,到处都有他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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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石灰水或红土书写正楷、行书,有时还配色勾边,字像挂在墙上一样,立体感十足!到处时刻提醒人们:毛主席万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向雷锋同志学习!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备战备荒为人民!抓革命促生产!鼓足干劲,力争上游!等等。

口号和标语是那时不可或缺的,我们从前面路过,肯定念着比划着,点、竖、横、撇、折、捺、还有弯勾!观摩学习!至今,想起来还想举胳膊伸手指。我的字体到目前仍有大哥的笔形!

后来初考,一脚没踏进丰中,上学离家远了,住校。此时大哥已升为校长,难得一年遇见几次,见面总是询问学习情况,鼓励一番,只是不再出题考我了!总觉得大哥比之前更和蔼,更平易近人了。

如今,校长大哥早已退休在家,很难遇到有学生再问他关于几分之几、或行程、或抽放水的题目了,就连孙子也上北大读书去了,虽说大哥没培养出几个出类拔萃的风云人物,但附近村上现五十多岁的一代或,三十左右的二代大多是他的学生,不说桃李满天下,起码全国各地星罗棋布都有他的学生,为祖国发展各尽其能!

大哥永远是闲不下来,东地溜达到西地,南地转悠北地查看墒情,观察庄稼长势!及时发现问题,通知各家早作准备。

婚丧嫁娶、红白喜事从头忙到尾,“这够不?”,“那置办了不?”事无巨细!让事主轻松许多!上礼单、写吊簿那是雷打不动,条理分明,笔划依然那么苍劲有力。

前段时间村上有老人过逝,出殡那天大哥身体欠佳,可能是操劳过度没休息好,但仍稳坐小方桌前,从容摆开笔墨,但我发现动作有点迟缓,翻纸提笔好似费力。

我本来是负责收钱报数,心中一急,开玩笑:“王校长你退休吧!咱们换工种,让我露一手,你数钱?”大哥听了,放下手中的笔,眉开眼笑:“你不知道我的专长是语文,对数字迷糊,钱多了数不清?”,围成一圈的大伙弯腰笑成一片,几个吸烟的呛得咳嗽半天!大哥慢慢起身,坐一旁当指导!

人生一转身就是一辈子,在忙碌中上了年纪,在奔波中白了头发,在风雨中堆满了皱纹!回头才发现:平安充实就是福。

乡村纪事:我那个当校长的大哥

我的大哥校长,一边饭局上喝推不掉的酒,一边回家吃降压药。

一一开心好高兴就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