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是这样一个东西:它用四十多年的努力,达到了和中国足球一样的境界——主要是供老百姓发泄用。但是它每年都要披着欢乐祥和的外衣出现,在除夕之夜的饭桌上端上一盘鸡肋,让你食之无味,又弃之不忍。它几乎变成一个*国体举**制,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在凭借一种垄断方式获得越来越大的经济效益的同时,口碑却与之成反比。中央电视台自己的收视率调查结果也是逐年递减,门户网站的观众满意度调查更是跌到了最低点——春晚的欢乐祥和是虚假的。今天的电视观众已经不是二十年前守在电视机前靠电视解闷的那种心态了,他们有更多的选择,那些选择是在这个中国传统节日当中能给他们带来真实快乐的,哪怕是打一圈麻将或吃一顿饺子,它的快乐都比花几千万打造出来的一台电视节目来得真实。
每一届春晚剧组的导演都不愿意去正视一个现实问题,那就是春晚是办给谁看的。如果说清楚是为了给少数领导看的,那无可厚非,这样我们还可以研究一下他们的审美口味或意识形态。问题是,他们一致认为他们花时间做出一台节目,是给口味不同的广大观众看的,那这无论从哲学上还是数学上看都是一个无法自圆其说的悖论。所以这些年他们已经准备了很多借口,他们会说没法满足所有人的喜好。既然没法满足所有人,只能办一台想象中满足所有人的节目,可是想象力又太差了。
过去我们生活在一个好像总是被给予快乐的环境中,因为在过去,各种运动让人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人们感受到一点点快乐,都不是通过自己的努力创造的,而是被给予的。今天人们知道该通过什么样的方式去寻求自己的快乐,并且享受这样的快乐。但是春晚却依然摆出施舍的嘴脸在除夕之夜给予民众快乐,好像老百姓过年不知道怎么快乐,只有它给予的快乐才是快乐。如果说过去娱乐内容不发达,人们依赖电视,会形成一种你给我我快乐的默契,但它不意味你不给我我就不快乐。今天的春晚更像是想象着自己是制造快乐的源泉,而实际上它这个功能早就消失了。
“联欢晚会”是中国人聚众娱乐的一种方式,它是让所有参与的人体验快乐的过程。它自然、轻松、欢快,并充满喜剧色彩,更何况它通过覆盖最广的电视信号传播到千家万户,这就是为什么自从中央电视台有了春晚之后,近三十年间,人们一直怀念头两届春晚的原因——当初它正是做到了这一点。
春晚最早出现时,导演确实是本着给观众带来快乐的目的呈现这台节目的,并且做得很好。但好景不长,随着它的影响日益加深,它逐渐从一台娱乐节目变成了一种意识形态,导演为春晚附加了很多本不该它承载的东西,快乐变成了一副躯壳,实质上春晚变成了一个宣传阵地,国家政策、建设成就、光辉形象甚至外交政策……都塞进了春晚。一个本来是在除夕之夜让观众开心逗乐的晚会节目,变成了一个政策或政府形象的宣传片。这种做法要么是不屑于民众的快乐,要么是只为了满足少数人的要求。
当四个多小时的晚会节目变成必须围绕某种要求去做的时候,它只能违背艺术表现方式,以达到它想要的效果。每年春晚,剧组的人都很努力,也试图去突破,满足观众的需求,但为什么它反而离观众越来越远?因为它已经把艺术表现空间压缩到了一个极限。节目不管怎么变,它所诉求的价值核心是不变的,从观众这边看到最后还是一个字:假。
人们已经无所谓对它做出理性或感性的期待了。或者,它就像现在人们在过年时贴在门口的春联,只是用它来提醒自己,现在过年了。每年春晚都会给观众留下一些干巴巴的回忆,这就是它的真实状态。说得大一点,进入新世纪后,中国在经济上的迅速发展,更多是在解决利益分配的问题,文化发展几乎停滞了,即便今天的文化娱乐艺术市场从商业角度上看,有了前所未有的繁荣,但是毫无创造力,都是直接演变成商业速朽的文化现象,无法沉淀出文化。人们关注的是用文化娱乐形式创造商业价值,而不是让文化自身进步,文化的独立品格消失了。人们只能在速朽的文化氛围里,像食腐动物一样去寻找一些小趣味和恶趣味,春晚就是这样。
春晚走向它的自娱自乐是必然的趋势,因为任何一种展现在这个舞台上的艺术都已经变得腐朽没落。四十多年的春晚,逐步把电视观众挑剔的标准提得越来越高,从期待、享受、欢乐、失望逐步演变到今天的围观。春晚自己的热情从不减弱,但观众慢慢变得无情,甚至现在人们已经从春晚的节目中学会了解密,在这些衍生的内容中无聊地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