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半,手机大震。强睁开眼睛,满肚子怨气。一看是二大爷呼唤我,吓得一个激灵立即清醒。自从我写了两篇文章记录二大爷的种种表现后,就有点做贼心虚。二大爷来者不善地这个钟点儿打过来电话,别是东窗事发了吧?
果然,脚步还没有迈出卧室呢,二大爷的吼声就顺着光缆踩着wifi撞击过来:“好啊,四海,长能耐了啊!都会拿你二大爷糟改了啊!”

“二大爷,二大爷,您老别生气。我哪儿敢啊。您肯定误会我了。那个什么,您怎么看到的?我发圈的时候屏蔽您了啊!”说完我就后悔了。午夜惊魂,智力没上线啊,我咋能问出这种话呢?气得我在走廊里转弯转急了,鼻子碰到了墙上,捂着鼻子一路冲下地下室。
二大爷一通嚷嚷后,我基本明白了。我是屏蔽了他老人家,可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一个胳膊肘上的亲戚不知道何时加过我微信,特意“好心地”把文章转给了二大爷。最恨这种深度潜水、暗度陈仓的人了!等会儿我就删了他!可眼下得赶紧安抚二大爷。否则像他说的,如果我不给他一个明确的说法,他就和我爹去要说法,那我真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二大爷,您别急,听我慢慢说。那个什么,我那个文章吧写得是有点耍贫嘴,可是并不能影响您的光辉形象,是不?而且吧,您知道吗,您先现在成了我们温哥华的明星了。”二大爷这个人爱慕虚荣,先用好听的话拍拍他。
果然,听到这里,二大爷声音明显柔和下来,“怎么个明星法啊,你给我说说。”
“哎呦,这个明星啊就是凡是读过那两篇文章的人,都知道二大爷您啊。您看看那个点击率,加起来快上万了。我们这里华人才有多少,您这个知名度比那个土豆不差了。”听着二大爷呼吸渐平,继续猛拍,“有不少读者还等着继续看您的故事呢。”这句没拍好,二大爷又严肃起来,“哦,等着看我的笑话呢,是吧?”

“瞧您说的,哪儿啊,人家是等着听您分析加拿大时政、指点江山呢!您没看有篇文章下面留言说,二大爷比特鲁多明白多了。还有读者私信我说,二大爷话糙理不糙,说得句句明白。这么说吧,之前我写了那么多文章,都不如您那几句分析得在理。”
“是吗?你这个大博士还不如我这个老农民?”二大爷明显高兴起来了。
“不如,不如,我那都是读死书。您别说,现在我遇到问题都要想想,如果二大爷听到了,会怎么说。要是您常能和我说道说道,我的时评文章就写得更顺手了。”
“要是能帮上你的忙,二大爷也愿意啊。你说吧,最近又有啥要我帮忙思考的?”矮马,我这真是拍马过度了,二大爷还当真了。二大爷真要思考,我也拦不住啊。这咋整呢?必须马上立刻给二大爷一个素材去思考啊。这个素材还不能太难、二大爷要能听懂、还要能思考清楚才行。看来晚上这个觉我是别想继续睡了。
眉头一皱,还真想起来一个合适二大爷思考的素材。

“二大爷,有这么个事儿和您说说。我们这里不是时兴变性吗?现在越闹越凶了。变性变得已经不需要打激素、做手术了,只要心里一想,就变了。比如吧,有个男人,他只要想一下,感觉自己是女的,他就是女的了,可以去女厕所、和女人一起用公共浴室、去女装更衣室,你还得用she不能用he称呼他。”
二大爷打断我的话,“啥谁啊黑的。我听说切了那玩意儿还得做其他手术才算变呢,不过变了也不能生孩子。你们那儿现在这么先进,不切了那玩意儿就能变女的了?那玩意儿自动消失了?”
“消失不了。还吊着呢。”
“那别人看不见?他*光脱**了和女人一起洗澡,女人们看不见?”
“谁说看不见。看见也得假装没看见。不能显得大惊小怪的,否则就是歧视,是没见过世面,是干涉别人隐私,是不尊重别人。”
“NND。”二大爷骂人了,“那些看见了的娘们儿们就真的能装下去?不嫌膈应?我记得以前村子里有个老光棍儿就是故意在妇女面前露那个玩意儿,差点被一个性子刚烈的娘们儿用镰刀砍死。老光棍儿还被判了好几年呢。你们加拿大的妇女真是好脾气。你们加拿大男人也没脾气?自己的老婆、闺女出门遇到这种事儿,就不生气?”

唉,也不能怪我们加拿大人没脾气,主要是我们见得太多了,什么天体海滩、无上装日、同性恋大*行游**,咱啥没见过。身体某个部位暴露一下,还真不算事儿。
再说,所谓受过教育,就是要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换位思考嘛。人家想暴露一下,那是*权人**,咱不能说啥。至于咱看得心里膈应,那需要调整自己的心态,要多从科学、艺术角度着眼。而且更不能多想,咱要避免鲁迅先生说的“一见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臂膊,立刻想到全裸体,立刻想到生殖器,立刻想到*交性**,立刻想到杂交,立刻想到私生子。中国人的想像惟在这一层能够如此跃进。”咱就是见到了全裸体、生殖器、*交性**、杂交、私生子,也啥都不能想,要深刻明白这是别人的事儿,要充分理解,既不能下滑到生理的低度,也不能上升到道德的高度。总之无论看到什么,眼睛都不要眨一下,要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这才是open mind的合格的当代人。
“我们加拿大人素质高嘛,不生气。不过现在出现了一个实操中的矛盾。有个男的,他说他是女的,也没切那玩意儿。他在网上联系了一些女性的脱毛师,就是帮助别人把胳膊上的毛、胳肢窝的毛去掉的专业人士。”我知道二大爷不能理解这个脱毛,马上跟着解释“咱华人体毛不重,有些族裔体毛比较多,有些女性觉得去了毛好看。不管怎么说吧,这个人就告诉人家说,他是女性,要去除那个部位的毛,”听着二大爷呼吸声又不对了,我赶紧结束陈述,“人家最后确定他要给那玩意儿去毛后,都表示做不了,他就把这些脱毛师告上了法庭,说人家歧视他。”

为了给二大爷平静的时间,我接着补充素材,“这个人吧,他说自己是女人,还是女同性恋。这两天,他代表同性恋组织,向市政府提出申请,要举办一个12岁以上的给LGBTQ2S人的游泳池聚会。聚会时可以上身啥也不穿。还不让家长参加。因为加拿大的法律规定,女人可以不穿上衣,所以这个聚会要求不违法。不过如果12岁还没有成年,聚会年龄上不封顶,那就是有成年人参加,男女混杂,小孩子和大人在一起,女生不穿上衣,又禁止家长参加……”
我的话再次被二大爷无情地打断了,“你一说英语我头就晕。啥L啥的,那是啥?你也别说那么多了,我捋一捋你说的,就是这个人本来是男人,自己想着自己是女人,还是个女同性恋,喜欢女人,他那玩意儿没切,又不是男人喜欢女人那种喜欢,还是女人喜欢女人那种喜欢,我怎么头更晕了,他为啥不能像男人喜欢女人那种喜欢呢?绕这些弯子干什么呢?”

“您别晕。这不是人家自己感受嘛,咱不能干涉。像他这样的还不少。我们这里有个N什么*党**的,二把手也是他这样的。是个男人,好像也没切,就说自己是个女人,娶了个老婆,还领养了孩子,让孩子管自己叫妈。有另外一个变性人说这个二把手就是男人,不是女人,还被二把手起诉了。所以您看,这样感受的人至少不止一个。咱别说二把手,还说这个人。”
“哦,说啥?说得二大爷脑子都不清醒了。他一个男人说自己是女人,喜欢女人?还是说他要组织一帮人不论男女都能光着上身去泳池子里聚会?”
“不是说这些。您说说为啥他要起诉那些脱毛师?他找的那些脱毛师都是给女人脱毛的,他非让人家给他脱毛,人家说不会给男人那地方脱毛,这不是合情合理吗?他有啥可起诉的?您怎么评论?”
二大爷笑了,“这有啥可说的?你们那儿治安好,法院没事儿干,对吧?这种案子也能上法院。要我说,这些人都是闲得蛋疼。没啥可评论的。我也不跟你闲扯了,一会儿老四开车来接我,我还要去地里看看我的茄子长得好不好呢。你没事儿赶紧睡觉去吧。大半夜的,扯这些干啥?”
还没等我说再见呢,二大爷就把电话挂了。大半夜的,是我要给他老人家打电话吗?真是闲得蛋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