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网球写好的作业?“桌上网球”也许真的想多了

抄网球写好的作业?“桌上网球”也许真的想多了

国际乒联又开始筹划“改革”。

日前,国际乒联(ITTF)首席执行官史蒂夫·丹顿在其官网发布文章称,国际乒联正在考虑用“大满贯”赛事取代单项世锦赛。丹顿还“一本正经”地表示,“大满贯”赛事不仅将覆盖更大的观众群,也会让“大满贯”冠军更具吸引力——可以理解为培养更多的明星球员。

“小球改大球”、“21分改11分”……英文名是桌上网球(Table Tennis)的乒乓球,近年来最擅长的就是各种改革。但就像这些层出不穷的改革并没有撼动中国乒乓球近年来的领导地位一样,国际乒联的很多改革最终都可谓“无疾而终”,因此,此次“大满贯”的想法能不能达到国际乒联的“野望”,也许同样是一个未知数。

简单的“抄作业”?

抄网球写好的作业?“桌上网球”也许真的想多了

樊振东获得总决赛冠军后自拍。

在竞技体育赛场,“大满贯”并不是一个很陌生的词语,而在诸多拥有大满贯的竞技项目中,与乒乓球的英文名极其相似、甚至同源的网球(Tennis)无疑就是一个最成功的代表。

截至德约科维奇和肯宁喜获今年年初进行的澳网男单、女单冠军,作为网球四大满贯赛事之一的澳网已经进行了108届比赛,公开赛时代也已经进行了52届比赛。澳网拥有如此漫长的历史,已经足够令人惊叹,但在网球四大满贯历史中,澳网,却依然是最年轻的赛事。

截至目前,四大满贯赛事中最“年长”的温网创办于1877年,已经有了143年的历史、举行了133届比赛;美网创办于1881年,已经有了139年的历史、举行了139届比赛;法网创办于1891年,已经有了129年的历史、举行了123届比赛。

看看网球“四大满贯”风风光光的当下,一词或者两字之差的“桌上网球”也想“抄作业”、拥有自己的“大满贯”显然并不难理解。只不过,在进行此项改革之前,“桌上网球”真的还有很多需要考虑的问题,而且至少从目前看,这真的不是一次很简单的“抄作业”。

除了没有任何一项如温网甚至澳网般悠久的赛事之外,另外一个现实的问题在于,国际乒联肯定不会强行制造出几项“大满贯”赛事,最大的可能就是从如今的巡回赛中进行遴选——低级别的比赛就不算了。

算上2019年12月在郑州进行的巡回赛总决赛,国际乒联在2019年进行了13站巡回赛的比赛。按照时间顺序,分别是匈牙利公开赛、卡塔尔公开赛、中国公开赛、香港公开赛、日本公开赛、韩国公开赛、澳大利亚公开赛、保加利亚公开赛、捷克公开赛、瑞典公开赛、德国公开赛、奥地利公开赛以及最终的总决赛。

因此,如何在这些赛事中进行遴选、进行取舍?也许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中国公开赛肯定会在其中占据一席之地,这不仅因为中国公开赛是国际乒联1996年创办巡回赛以来从来没有“缺席”纪录的赛事,而且从2004年以来甚至多次出现每年进行两站中国公开赛的先例。

除了中国公开赛以外,其他公开赛其实在历史和关注度上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距。就以香港公开赛为例,这项赛事创办于2018年、至今仅仅举行两次,这项公开赛显然与“历史悠久”、“成绩斐然”等等词语扯不上关系。

如果将一项项巡回赛视作一个单独的赛事,相比于网球赛场上充斥着“百年老店”、至少“五十年老店”,乒乓球职业巡回赛的历史不仅短暂,而且也经历了太多赛事的“进进出出”。从国际乒联于1996年创办职业巡回赛至今,只有中国公开赛和日本公开赛保持全勤,其他各站比赛其实都有过缺席记录,而且这其中还包括只亮相一次的塞尔维亚公开赛,两次的阿根廷公开赛、阿联酋公开赛、菲律宾公开赛等等“短命赛事”。

当然,确定“大满贯”赛事,只是“桌上网球”所面临的第一道困难,而且相比于其他一些困难,这个困难其实并不算什么。最大的困难是什么?简单地说其实就一个字:钱——用钱说事也许有些世俗,但是,没有钱,真的也是万万不能的。

丰厚和寒酸的奖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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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乒联想打造德约科维奇这样的超级明星。

备受关注的网球“大满贯赛事”,到如今最显著的一个特点,无疑是他们凭借丰厚的奖金(积分就不说了),让所有的网球运动员都趋之若鹜——很多职业网球选手都是根据“大满贯赛事”来安排自己每个赛季的比赛日程。

那么,网球“大满贯赛事”的奖金究竟有多么丰厚?

还是先从年初结束的澳网来说。2020年澳网比赛,总奖金达到创纪录的7100万澳元(最新的汇率为,1澳元折合0.58欧元)。其中,获得男单和女单冠军的选手分别获得412万澳元,双打冠军的奖金为76万澳元,而最不受关注的混双冠军,其奖金也有19万澳元。

如此丰厚的奖金的确非常让人眼红,这也从另外一个层面上促进了澳网比赛的激烈程度。当然,丰厚的奖金并不仅仅是澳网的特色,其实也是网球“四大满贯赛事”、甚至是所有网球赛事的共同特色。

2019年法网赛事,总奖金达到4266.1万欧元。其中,男女单打冠军的奖金为230万欧元,双打冠军为58万欧元,混双冠军为12.2万欧元。

2019年温网赛事,总奖金达到3800万英镑(最新的汇率为,1英镑折合1.14欧元)。其中,男女单打冠军的奖金为235万英镑,双打冠军为54万英镑,混双冠军为116万英镑。

2019年美网赛事,总奖金为5728.87万美元(最新的汇率为,1美元折合0.93欧元)。其中,男女冠军的奖金为385万美元,双打冠军为74万美元,混双冠军为16万美元——美网还有一个特殊奖励系统,在此不多说了。

那么,2019年国际乒联巡回赛的各站公开赛的奖金,又是什么水平?

在12站公开赛的比赛中,韩国公开赛的总奖金为15万美元,是12站赛事中最低的。其他11站比赛中,匈牙利公开赛总奖金为17万美元,卡塔尔公开赛总奖金30万美元,中国公开赛40万美元,香港公开赛17.5万美元,日本公开赛27万美元,澳大利亚公开赛33.2万美元,保加利亚公开赛19万美元,捷克公开赛19万美元,瑞典公开赛17万美元,德国公开赛27万美元,奥地利公开赛26万美元。

不考虑扣税的问题,一个更“刺激”的数据因此摆在所有人面前,所有参加12站巡回赛的乒乓球选手总奖金为268.7万美元,甚至不过就是德约科维奇一个人在2020年澳网赛场的收入。

当然,2019年国际乒联职业巡回赛总决赛的奖金总额达到100.1万美元,还算是一个相当提振信心的赛事。但具体到男女单打冠军“不过”10万美元,这也意味着拿到男单冠军的樊振东和拿到女单冠军的陈梦,需要称雄二十多届“奖金丰厚”的乒*总联**决赛,才能赶上德约科维奇一次在澳网夺冠的奖金数。

前NBA名宿“斯普雷维尔”,曾经面对800万美元的年薪时留下一句令人啼笑皆非的“名言”:这点钱,怎么够我养家糊口啊!

“狂人”也许有些言过其实,但高收入、能够“养家糊口”,的确是促使职业体育不断进步的“原动力”之一,国际乒联创建“大满贯”的积极想法也许不该被彻底否定,但是,希望抄作业的国际乒联,从哪里去找到一大笔金钱,让“樊振东们”获得比如今更高的奖金收入?

指望乒乓球“大满贯”在奖金一项上迅速比肩网球“大满贯”显然不现实,可如果没有巨额的奖金作为推动力,乒乓球“大满贯”也许真的很难获得更高的参与度——毕竟,在蛋糕不够大的情况下,如果想让每位选手分到更多的蛋糕,最简单的办法就是限制分蛋糕的人数,这又与国际乒联通过“大满贯”打造明星选手的设想背离。

网球的作业不好抄

抄网球写好的作业?“桌上网球”也许真的想多了

总决赛的现场观众数量并不是特别喜人。

仅仅一个奖金的问题,已经证明了乒乓球很难照抄网球“写好的作业”,但导致“桌上网球”很难复制网球的原因其实还有很多。

被称为“桌上网球”的乒乓球,其实从它的名字上已经展现了不足。这项只能在桌上进行的运动项目,因为比赛场地太小,一方面导致现场观众的人数受限,而且为了不影响到选手,很多现场观众的观赛距离和角度也并不是算很好。同样是因为场地小,也导致比赛速度极快,现场观众根本看不清选手间的比赛细节。同样,即便是电视观众,如果没有慢镜头的回放,也同样很快看清选手们在比赛中的技术细节。

这也就导致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因为场地要求和器材的要求极低、一桌一网一球两拍足矣,导致参与乒乓球运动的人数非常可观,但因为观赛体验不是很好,又导致了喜爱观看乒乓球比赛的人并不是很多——当然,奥运会、世锦赛甚至“国乒对抗赛”这样的明星云集的比赛,并不存在这个问题。

这一点,恰恰就是网球和“桌上网球”的一个极大的区别,相比于网球,乒乓球的技术尤其是对于细节的掌控更高。换句话说,乒乓球是一个更能够展现技术的比赛项目,可因为先天存在的“缺陷”,却又最大程度上限制了乒乓球很难去照抄网球的成功之道——缺少观众,就意味着缺少来钱的渠道。

回顾近年来乒乓球的诸多改革,除了乒乓球越变越大、每一局的分数越变越少之外,乒乓球其实还进行过其他一些尝试性的改革。比如,让女选手穿短裙比赛,这显然也是抄网球的一个“经典范例”。但客观地说,就像当年羽毛球要求女选手穿短裙一样,这种简单的照抄更是莫名其妙——说句玩笑话,如果靠女选手的短裙就能拯救一项运动,那么沙滩排球早都成了世界最为火爆的比赛项目。

曾经有一种观点认为——这种观点其实如今也存在——中国乒乓球的一家独大,是导致乒乓球很难真正“火爆全球”的最大阻力。但有几个事实却又在证明这种观点的错误,首先,近年来的男子网坛一直是“三巨头”的天下,但并不妨碍更多的“西西帕斯”投身这项运动;其次,中国乒乓球“一家独大”其实也就是这短短一二十年的事情,中国乒乓球选手走向世界,不仅催生了中国观众、这个最为庞大的观众群,也催生了“中国赞助”、这个国际乒联也无法忽视的赞助群。

总之,不管原因是什么,乒乓球像网球一样发展,看上去都是一个非常想当然的举措,此次的“大满贯”设想,也因此只能归于国际乒联想多了。

艰难发展的职业乒乓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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乒超联赛说停就停了。

从以上也许只是牵扯到“钱”的分析中,已经注定了乒乓球、“桌上网球”照抄网球的作业是一条很艰难的道路。但事实上,回顾近年来乒乓球的发展之路,即便他们想抄其他竞技体育的职业化方法,同样也是困难重重。

除了网球等个别几项运动之外,大多数体育比赛的职业化还是以国家(地区)为单位进行,但在乒乓球成绩最好的中国,已经进行多年的乒超联赛,也依然无法被视为一个真正的职业化赛事。

2018年年底,刘国梁、这位“不懂球的胖子”成为中国乒协主席,而在正式当选之前,刘国梁也毫不留情地指出,乒乓球的职业化依然十分尴尬,乒乓球目前的商业价值不仅无法与国际上成熟的职业赛事相提并论,甚至也比中超、CBA等国内顶级职业赛事差了太多。至于为何存在这样的不足,刘国梁也坦言,这和乒乓球的商业价值不高、缺乏商业模式有关。

刘国梁当时的说法的确很令人激动,但让人尴尬的一幕随即上演:2019年年底,刘国梁在中国乒协第九届理事会第一次会议后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为了全力备战2020年东京奥运会以及国际积分赛,乒超联赛将停办一年。

职业联赛为大赛(奥运会、世界杯)让路,并不算是一个特别令人吃惊的举措。毕竟,中超联赛也多次为世预赛让路,2019-2020赛季女排超级联赛也同样是“快开快结”,但是,乒超联赛不是让路而是直接停办一个赛季,显然还是一个相当具有勇气、相当任性的举措,而乒超联赛之所以直接停办,原因其实也并不复杂。至少刘国梁就已经说过:乒乓球的商业价值不高。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如果一直这么任性,乒乓球的商业价值又从何处体现?

2018年的乒超联赛赛场,山东鲁能俱乐部因为拥有马龙的原因,引来了无数现场观战的球迷。但可惜的是,马龙并未登场亮相,这也多少伤了粉丝的心。事实上,在乒超联赛“漫长”的历史之中,类似的“伤心事”真的是有太多太多,而这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乒超联赛曾经连续多年“裸奔”——无冠名、无直播、无关注。

甚至还曾经有过一种说法是,乒超俱乐部更像是这些顶级乒乓球运动员的“提款机”。俱乐部虽然给球员开出了天价的薪水(尤其是国家队选手),但俱乐部在乒超联赛中却并没有足够的“话语权”。就像本赛季乒超联赛直接停办,问过各俱乐部的意见吗?

当然,职业化异常艰难并不仅仅出现在中国乒超联赛。

2014年,来自辽宁的王建军曾经帮助法国的蓬图瓦兹俱乐部夺得2013-2014赛季欧洲乒乓球冠军联赛的冠军,当时曾经在国内获得过不小的关注。随着蓬图瓦兹的“爆火”,法国乒乓球运动也进入了很多人的视野,但随之而来的就是一个略残酷的事实,尽管法国拥有20万余名乒乓球注册选手,但真正能够通过乒乓球“养家糊口”的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其他加入俱乐部的选手,还要为俱乐部上交会费。

还是以蓬图瓦兹俱乐部为例,该俱乐部在2013年共有205名在册球员,但能够从俱乐部领到工资的球员,却只有屈指可数的7名——当然,这顶尖的7名选手收入还是不错,每年能够达到6-8万欧元。

从某种程度上看,欧洲能够一直拥有职业乒乓球比赛,已经算是一个极其成功的发展模式,至于是否艰难发展其实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欧洲用多年的经验证明,各国发展乒乓球职业联赛还算是一个可行的方式,只不过,想达到职业足球、职业篮球那样的高度,显然是非常不现实的。

做自己不好吗?

抄网球写好的作业?“桌上网球”也许真的想多了

尼日利亚老将证明着乒乓球运动的吸引力。

照抄网球写好的作业不合适,照抄足球、篮球写好的作业同样不合适,这显然让一心发展(限制中国乒乓球)的国际乒联,陷入了一个非常痛苦的境地,但现在的问题在于,乒乓球,是不是除了抄作业真的已经无路可走?

回顾乒乓球运动的发展历程,进步、不断的进步、喜人的进步,其实也是乒乓球运动呈现给所有人的一个事实。

就以历史悠久的世乒赛为例。1926年首届在伦敦进行的世乒赛上,参加男单比赛的仅有来自匈牙利、印度、威尔士、英格兰、德国以及奥地利的16名选手,而到了2019年布达佩斯世乒赛,参加男单比赛的选手不仅达到64人,而且甚至还出现了代表尼日利亚、巴西、美国等国家参赛的选手。此外,截至目前,一共有40个国家(地区)的选手,在世乒赛上曾经获得过奖牌。

这种进步,在相对来说更“年轻”、但对参赛选手要求更高的奥运赛场上同样存在。1988年汉城奥运会,共有来自41个国家和地区129名选手亮相首度亮相奥运会的乒乓球赛场,而到了里约奥运会上,共计56个国家和地区的172名选手亮相奥运会赛场。相比于12个国家和地区的选手获得过奥运会乒乓球项目的奖牌,涵盖更广的参赛地区,显然也证明了乒乓球运动的“活力”。

另外一个令人惊叹的进步,在于国际乒联会员协会的增长速度。在1926年创立时仅有9个会员协会的国际乒联,如今的会员协会数量已经达到226个。拥有如此庞大的会员协会数量,国际乒联其实已经应该为乒乓球运动的发展感到满意,也因此没有必要那么冲动地非要照抄其他运动项目的作业。

从这样的发展速度来看,乒乓球运动(国际乒联)真的没有妄自菲薄,他们可以不断尝试着进行发展,但真的没有必要就死搬硬套其他运动项目的发展模式,做自己、做更好的自己,其实才是国际乒联最好的选择——这,何尝不是限制中国乒乓球一家独大的好办法!

最后,以一位传奇般的乒乓球选手作为结尾。2016年里约奥运会上,尼日利亚的托里奥拉又一次亮相了乒乓球比赛,这也是42岁的他第7次亮相奥运会,与佩尔森、普里莫拉茨以及赛弗并列,成为亮相奥运会次数最多的乒乓球选手之一。与“老当益壮”的托里奥拉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当托里奥拉在1992年第一次亮相奥运赛场时,同样亮相里约奥运会的吉村真晴(1993年)等多位选手,甚至还没有出生。

托里奥拉在世界大赛的成绩也许并不令人“感动”,但他能够一次次亮相奥运会的经历却足够令人“感动”,既然一项运动不仅有年轻人还有一直热爱的老将,这项运动就注定会拥有生生不息的生命力。

国际乒联的确有不满足现状的理由,但是,不满足并不意味着非要抄作业,尤其是在明知道抄不好的前提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