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2月31日，素有“铁娘子”之称的德国总理默克尔按照以往惯例发表了牛年的新年致辞。这是她自2005年担任德国总理以来，连续第16次发表新年致辞，但也极有可能是她任期内最后一次发表新年致辞。

在她领导下，德国挺过了欧债危机，软硬实力均得到了上升，成为了欧盟的“定海神针”。今年9月，德国举行国会大选之时，也将是默克尔卸任总理之时。

伴随着默克尔即将卸任，未来，不仅德国甚至整个欧洲，都将走到一个十字路口。那么失去了默克尔这个舵手的德国和欧洲将会航帆何处呢？“铁娘子”要走了，欧盟会为她哭泣吗？

一、铁娘子，靠什么在政坛长青？

纵观当下国际政坛，许多女性政客都纷纷走上国家权力的顶峰，但却很少有人能像默克尔一样创造四次连任的奇迹。作为欧洲政坛的“常青树”，默克尔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首先在政治领域。默克尔的政治手腕果断干练，“铁娘子”的名号实至名归。拥有物理学博士学位的默克尔，在初入政坛时还带有浓厚的矜持拘谨的“学者风度”。

直到遇见她人生中的贵人——德国前总理科尔，她的政治生涯才开始翻盘：在科尔提携下，默克尔先后出任德国家庭和妇女事务部长、环境部长、“基民盟”秘书长和副主席等职。这一过程也历练出了默克尔的“铁腕作风”。

1999年，在争取连任失利后，科尔又陷入了“政治献金”的丑闻。当“基民盟”的高层还在左右为难、选择沉默时，默克尔当机立断，在媒体上发表文章公开批评科尔，与其划清界限。

这也就是德国政坛史上著名的“手刃恩师”，从此“铁娘子”的声望开始享誉欧洲政坛。

所谓的“铁娘子”，“铁”在何处？笔者认为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第一是对国家利益的热情追求：近代现实主义政治学的鼻祖黎塞留曾说过：“ 国家利益高于一切，政治家应该抛却私情。 ”

换言之，一个合格的政治家在登上政坛那一刻起，就不再是一个“自然人”，而是国家利益的化身。“苟利国际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恩师如何？亲友又如何？这些都是私人关系，而政治家手握的是公共的权柄。

“冷酷原来求至善，看似无情却有情”，公私明辩是政治家的大智慧。默克尔辩对曾为自己辩解道：“ 我所信奉守护的是德国和德国的人民，而非某个人。 ”

第二是对政治对手的坚决*压打**：政治就是无情的斗争，优柔寡断是最高决策者的大忌。在关键时刻如果不能用铁腕重拳压制住反对派，国家就容易走上邪路甚至陷入分裂式内耗。

默克尔的老前辈俾斯麦，为何被公认为是“铁血宰相”？笔者认为不仅在于他崇尚*力武**，还在于在三次“王朝战争”中，他能够坚决*压打**反对者，甚至顶住了来自国王威廉一世的压力，执行了一条正确的国家统一路线。

同样的道理，默克尔也正是借助“手刃恩师”的机会“搂草打兔子”。利用民众对“科尔丑闻”的反感，沉重打击了科尔的支持者，同时也是他的政治对手的朔伊布勒和科赫，最终成功当选为基民盟首位女性*党**主席。

其次在经济和社会领域。严谨务实，默克尔用政绩说服大众。默克尔在当选总理之初并不被民众看好，还曾被德国媒体笑称，我们的“家庭主妇”时代来临了。对此，默克尔誓言要10年内使德国重回欧洲经济增长率前三的国家之列。

如今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她成功了。默克尔在任期间，不为历史惯性所束缚，不为欧洲他国政策所影响，真正着眼德国发展痛点，对症下药。

比如，在经济发展动力上，与欧洲许多国家企图借助房地产吸引外资的政策不同，默克尔政府始终将目光放在本国制造业生产与出口能力的提升上，不仅最大程度发挥德国的优势，同时吻合新兴市场巨大的需求。

另外，在福利制度上默克尔并没有选择像西班牙和希腊等欧洲国家一样，不断提高社会福利以实现繁荣假象获取社会支持。而是反其道而行，真正立足社会实际情况，大力推行“节制主义”式福利制改革。

具体而言，默克尔政府通过放宽雇佣、解聘劳动力等要求，出资支持企业加强对员工的就业培训等措施，降低德国劳动成本，增强德国工业的竞争力。实现社会可持续性增长。

正是默克尔一系列的经济刺激计划和务实的社会政策，德国的传统制造业经济得到稳定，高尖精技术、绿色环保经济等新增长点也开始崭露头角，最终不仅扛住经济危机的冲击，还将失业率维持在20年来最低水平，使得德国国内经济能够保持稳定增长。

默克尔用严谨务实的态度，卓越的政绩，告诉所有人，这不是德国的“主妇时代”，而是德国的“黄金时代”。 总之，默克尔治下的德国，经济迎来了冷战后最长的增长周期，在她影响下的欧盟，成功应对了欧债危机。

虽然默克尔也曾因这种低调务实被诟病为过于求稳，在福利制度上没有太大改进。但正如她本人所回应的，每一项措施都会有利有弊，她已经试图把所有问题都考虑清楚了。一言蔽之，执政16年间，她不仅在经济、政治，还有外交上，都交出了一份让人满意的答卷。

二、“铁娘子”，对欧洲到底有多重要？

在默克尔政府的强有力领导下，德国的经济增长平稳，特别是自2010年以来，成功实现九年的连续增长，而财政状况也因此得到持续改善，截止2018年已实现连续五年盈余并创下新高。

就业方面，德国的失业率在2005年达到12.6%，为战后最高点，但到2018年，这一数字已降至5.2%，为两德统一以来的新低，而商品和服务贸易顺差不断扩大，在三年前时进出口额均创历史新高。

正是在经济方面的这种领导力，外溢至政治层面，在过去16年间，德国在欧盟内部的角色开始变得越来越重要。

“法国引领政治、德国贡献经济”曾是战后欧洲一体化“法德引擎”的固有运转模式。然而，随着欧债危机的爆发，法国开始自顾不暇，在欧洲事务上作用也逐渐弱化，“法德引擎”曾一度失灵，默克尔带领下的德国也就成为了欧盟事实上的领导者。

在经济上，由于德国经济在“欧债危机”中依然表现出色，默克尔无可争议地成为了欧元区事实上的领袖。针对欧洲严峻的债务危机，默克尔积极出资支持欧洲金融稳定工具，“重建欧元规则”，而非只是一味地做个“消防员”。

她要求欧盟各国规范财政政策，受援助国家在接受经济援助的同时必须采取紧缩政策，而不是一味地将欧洲中央银行作为自己的最终*款贷**人，让其他欧洲国家共同承担他们的债务。

就这样，在不触怒德国国内*意民**的情况下，默克尔依靠卓越的政治智慧推动欧洲最终走出了债务危机。

在外交上，默克尔也以其灵活巧妙的手段化解了多次危机，带领德国在欧盟乃至国际舞台上重塑影响力。

比如，8年前年爆发的乌克兰危机，从政治动荡到政权更迭，再到国家分裂、全面内战，局势发展之迅猛，俄罗斯等大国态度之强硬，超过了当时很多人的预期，稍有处理不慎，这场危机将对欧洲安全产生重要威胁。

在这次危机处理过程中，默克尔的“铁腕外交”手段再次得到展现。她坚决主张对俄罗斯采取“罕见的强硬态度”，同时又与多方斡旋降低了危机的剧烈程度，积极推动圆桌会议等对话途径。

最终通过在一定程度上牺牲德国对俄经贸利益为代价，联合欧洲各国共同制裁俄罗斯，最终维护了欧盟团结。这次有效的危机处理，也被视为德国战后首次在欧洲扮演地缘政治领袖的角色。

在社会问题上，特别是难民危机中，德国发挥其主导力量，推动欧洲解决措施的不断成熟。虽然默克尔在初期误判形势，采取宽松的避难政策，从而导致难民过度涌入。

但其后她紧急调整，通过与土耳其签署协议、关闭西巴尔干道路、推动欧盟内部摊派机制并收紧国内难民政策等“一揽子”解决方案有效缓解了难民短期内涌入的巨大压力，为长期时间内解决难民危机赢得了时间和空间。在这个过程中，德国充分展现了它在欧盟当中的重要影响力和号召力。

尽管在最初的难民摊派方案中，以波兰、匈牙利、捷克和斯洛伐克等四个东欧成员国明确订立攻守同盟反对固定摊派，还有爱尔兰、丹麦、英国等也拒绝加入，德国还是采取施压和说服*管双**齐下的做法，联合欧洲多国，最终在2015年9月促成了难民配额方案。

因此，我们可以清楚看到，在三大危机从经济、安全、社会对欧盟发起全方位立体挑战之时，默克尔凭借其出色的危机管理能力，在很大程度上避免了欧盟的分崩离析，也使得德国的多面领导角色及在欧盟内部的政治影响力得到了很大的提升及认可。

三、默克尔的离任，对欧盟意味着什么？

对于德国乃至欧盟而言，默克尔的影响力可以说是目前欧洲其他领导人所不能企及的。正如我们前面所提到的，不管是经济，还是外交、安全领域，默克尔一直扮演着欧洲的“领航人”的角色。

作为欧洲任期时间最长、政治经验丰富的政府总理，她以务实、坚定的作风扮演着“锚定”欧洲的角色。她不仅是欧盟执政时间最长的领导人，也是欧洲实际的领导人。但即使是“铁娘子”，也受不了如此超长时间的待机工作，更何况是从事国家领导人一职。

每到德国总理换届选举之时，默克尔是否会连任的消息都会被媒体拿来不断炒作。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似乎成了一种临近大选前的习惯，但也反应了德国社会对这位“铁娘子”的不舍。然而，“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这一次，“铁娘子”似乎是真的想要休息了。

因为，一改往日的沉默，自三年前以来，面对媒体的这种习惯性猜疑，默克尔多次表达了自己的退隐之意。

如果默克尔真的卸任了，这对德国以及整个欧盟，会是一个重大打击吗？面对“铁娘子”的离开，欧盟是否为她哭泣呢？

笔者认为，对于欧盟而言，默克尔的离开选在了一个最坏的时刻。当前，英国脱欧、意大利预算危机此起彼伏，民粹主义“肆虐”欧洲大陆。此时的欧盟现在正处于一个急需团结、急需强有力的领导的重要时刻。

特别是近年来，意大利、匈牙利、奥地利、丹麦、瑞典等多个欧洲国家的极右翼政*党**都在崛起。其主要表现就是，在国内，他们积极主张直接民主，反对移民，反对财政紧缩等等。

对国外，他们强烈反对欧洲一体化，疑欧反欧情绪空前高涨。以意大利为首的这几个国家曾明确表达了其对欧盟的不满，并希望削弱布鲁塞尔的权威。

人们本寄希望于默克尔，希望她如欧债危机时那样，再次站出来，力挽狂澜，带领欧洲走出这次“价值危机”。但没想到，人们还没等来她的出马，却先等到了她的“退隐”消息！

其实，默克尔宣布将告别政坛，也不稀奇，这在一定程度上也是释放了一个明确的信息：她和她的国家也并没有躲过这股席卷欧洲的极右翼新政治势力。

作为过去10多年来欧洲最重要的领导人，毫无疑问，默克尔此刻的淡出，将导致欧洲的领导“真空”，让本就艰难推进的欧盟各项改革变得更加困难重重。难道欧洲真的再找不出一个“掌舵者”接任默克尔了吗？另一个引擎巨头——法国总统马克龙呢？

笔者认为，作为法国历史上最年轻的总统，马克龙虽有一颗雄心，欲做重振欧盟的带头人，但不管政治经验，还是权力手腕上都还稍显稚嫩，不足以能够马上扛起欧洲往前走。

首先，马克龙自四年前上任后，就力图修改国内延续百年的《劳动法》，从而达到改善法国国内工商环境和劳资关系，但由于步伐迈得过大，他在国内引起了一系列的*行游***威示**和群众反对，其中，最著名的就是“黄马甲”运动。

因此，马克龙自上任以来，一直疲于应对国内的政治乱局，鲜有足够精力处理欧盟事务。特别是在这过程中，他一味通过“撒福利”方式平息国内抗议声音的行为，也一度让法国政府预算赤字超出欧盟上限，引发欧洲其他国家政府不满。

其次，马克龙在欧洲事务的处理上，实在不如默克尔等政治老手来得熟练。虽然，他在欧盟改革中，提出了许多充满雄心且理想的改革措施，但在实际推行中，却缺乏默克尔那样的圆滑巧妙、游刃有余。

在此前多次欧盟会议上，马克龙都曾因为各国意见向左、无法达成共识的情况，而直接愤怒摔桌、愤然离席，甚至，他还会在国际场合直接指责其他国家领袖“战略失误”等等。

和默克尔相比，年轻的马克龙在处理欧洲事务时，有时就像个“愣头青”一般，让人很难相信，他真的能够在欧洲这盘大棋局上纵横捭阖，让欧洲众人信服，并带领欧洲在世界上占有更重要的一席之地。

而且，接下来，在德国结束国内选举后，马克龙也将在国内迎来他的总统选举，在德法两国领导人都忙于国内选举事务时，欧盟层面毫无疑问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迎来领导真空。这是无法避免的客观事实。

既然法国无法扛起欧盟领导者的大旗，其他小国又不成气候，那么欧洲的未来又在哪里呢？新的德国领导者是否有可能具备“领航员”的能力呢？

目前，默克尔所在的民基盟已经选出了新任*党**主席，即北莱茵-威斯特*伦法**州州长阿明·拉舍特。按照德国目前政坛局势和政治传统，不出意外的话，这位成功当选的基民盟*党**主席将很有可能成为新一任的德国总理。

那么，面对当前复杂的国际形势，这位*党**主席真的能够成功从默克尔手中接过“接力棒”，领导德国乃至欧洲稳步前行吗？

老规矩，看不清现实就让我们回溯历史。想要预测一个新任领导人的执政路线，首先要去理一理他的从政历程。在踏入政界之前，拉舍特曾是一名新闻记者，这段经历使得他和其他“科班”政客相比，更为务实。

在之后的从政生涯中，我们也可以清晰看到，他总能敏锐地捕捉社会问题，并且深入实践，切实寻找出解决办法。比如，他之前在北威州担任州长时，就曾大力打击当地黑帮势力，引发群众一致好评。

其实，不管对于德国而言，还是欧盟而言，拉舍特都可以说是默克尔最理想的继任者了。

因为按照历史经验，在政府内阁更迭之时，如果继任者能够在重大事务上延续其前任，不仅有助于维护国内的社会稳定，也有利于国际社会对该国进行准确的预判。

而拉舍特在以往的政治主张和行为上，可以说是目前德国政坛内与默克尔意见最为相近之人了。不管是在对欧政策上，还是在处理德国难民以及国内其他经济问题上，拉舍特几乎都与默克尔保持同步，也正因为如此，他还曾被人送外号“默克尔的小迷弟”。

或许，也正是出于这种政治延续性的考虑，让中规中矩的拉舍特在众多政治精英中脱颖而出，被默克尔和基民盟选中。

然而，虽然保持政治的延续性确实是好事，但如若我们结合目前德国和欧洲的具体局势来看的话，是好是坏，确实也很难下定论，因为相比较维稳的需求，“内外交困”的德国以及欧洲现在又急需一种力主改革的新鲜血液注入，带领他们走出困境，进入一片全新世界。

因此，如何在这种稳定与创新之间保持某种合适的平衡，无疑将考验着这位德国及欧洲未来继承者的政治智慧了。

当然，在“后默克尔时代”的今天，我们讨论德国的欧洲政策将“萧规曹随”还是“改弦更张”，说实话，还是有点为时尚早了些。

甚至，有些研究者还认为，无论任何政治家接替默克尔，德国作为欧盟最大经济体和“发动机”的历史地位都不会动摇，德国在欧洲政治的区域性影响以及在经济层面的深刻内嵌也不会改变。德国的经济发展动力还将在欧盟的经济复兴中提供新动能。

从欧债危机到难民问题，从英国脱欧到新冠疫情，我们可以清晰看到，默克尔领导下的德国一直以来都是欧洲的一大稳定剂，是“定海神针”。

我们今天甚至可以大胆地预测，拉舍特即使最后成功拿下德国总理职位，默克尔的方针和路线也或将得到延续，但摆在欧盟面前的，依然是一个充满了不确定性的未来。面对这位“铁娘子”的离开，欧盟将不得不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