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果汁
天气热得令人难以置信。我们三个女人从商店里走出来,每人吃着一个汁水饱满的巴特利梨。水果很重,商店里所有的东西都是由骡子从卡里布路运过来的。运费是每磅一毛钱。
我咬了一口巴特利梨,那感觉令人陶醉。牙齿才咬下去,汁水就喷涌而出。
我正在捉摸着第二口从哪儿下口,一抬眼跟卡贝之医生的视线撞了个正着。他的眼睛里正充满了无可遏制的渴望,在我手中的梨子上流连不已。
我当时正站在商店的台阶上,所以正好可以直视他的眼睛。它们干枯而无神,好像蒙了一层薄膜一般。他脸上手上的皮肤都皱巴巴的,衣服好似挂在干木棒上的一堆烂布。我觉得卡贝之医生似乎一辈子也没有获得过任何水分的滋养,如果一阵风刮过来,他必定会像片枯叶一样被吹卷而去。
“苹果好吃吗?”
他问道。干燥的舌头慢慢在嘴唇上舔了一圈方才收回去,似乎对水果的念想让它变得更加燥热了。
“你想吃吗?”
一丝火花从他那死鱼一样的眼睛里闪过。他倒抽了一口干热的空气,伸手接过梨,在我的咬痕边上贪婪地深深咬了下去。
果汁顺着他的下巴流了下来。他的舌头立刻伸了出来,截住了往下流的汁水。他在我们咬过的地方嘬了嘬溢出的果汁,又舔了舔梨皮上沾着的汁水,然后才依依不舍地把它递回给我,而他的眼睛始终都没有从梨子上离开。
“不用了,都是你的了。”
“整个都给我吃?”
“对呀。”
他眯着眼看着这水果,似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相信手里这个梨竟然完全属于自己。然后,他一口接一口地吃了起来,每吃一口都在嘴里慢慢咀嚼品味,大声地嘬着每一滴汁水。他把梨连核带把吃了个一干二净,然后又像只猫一样一遍遍地舔着自己的手指头。
“海阿斯,克罗什(太好了)。”说完,他快步朝山上走去,似乎每个关节都上足了油。
几天后我碰巧从印第安村里穿过。当时所有的牧牛马都不得闲,只剩下一匹老掉牙的母马给我骑。这匹马一步都不愿走,只要你稍作停顿,它立刻就会睡着。
村里的大路上有些印第安男孩在踢球。我驱马过去,想问问路。不巧足球正好打中了马腹。那老马早就睡过去了,对这一事件毫无所觉。然而,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小个子男人从一间茅屋里旋风一般地冲出,充满愤怒。原来却是卡贝之医生。
他一把夺过足球,对孩子们狂暴地责骂起来。整个足球队在他的责问下烟消云散,让你觉得全世界的孩子都被他吓跑了。
卡贝之医生把手放在我那熟睡的老马头上,抬头冲我微笑。
“你是个勇敢无畏的好骑手。”他说。“斯库克木,图穆图穆(善良的心)!”
我对卡贝之医生的夸奖和他的英勇营救表示了由衷的谢意。
费了好大劲,我才把老马叫醒,重新上路,心里想着:有时候勇敢无畏的称誉来得还真是容易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