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在余华的访谈中听他提到了这么一件事:他曾经“伙同”刘震云、莫言,将残疾的史铁生扛上火车,去一个篮球场上参加足球比赛,并让史铁生当守门员,并和对方球员说:“你们要是把球踢到史铁生身上,他可能被你们踢死。”然后一边是对方球员的束手束脚,另一边是他们的疯狂进攻,这个场面想想就让人莞尔。
史铁生一直喜欢运动,在他心中第一热爱的是田径,第二是足球,第三才是文学,但21岁就残疾的他,早就与运动无缘。

在《“忘了”与“别忘了”》这一篇中,他曾经提到了自己“残疾人”这一身份。他多么希望自己可以被别人以平常的眼光对待,这点或许他的好朋友们做得特别好,或许在那一刻,他真的忘记了自己是个残疾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守门员。
很难想象史铁生是怎么撑过来的。在最好的年纪,上天夺去了他行走的能力,让他无法工作,甚至无法恋爱。后来又患肾病,发展到尿毒症,需要一周三次透析来维持生命。
当一个人在青年时期失去了行走的能力,甚至没有一个工作单位愿意接受他,可以说他同时失去了行动和生存的能力的时候,他不可避免地就会想到“死”。因为对于他来说,生的希望已经被夺去了。
史铁生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对于自己存在的意义,他也曾经迷茫至极。他也不止一次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在《轻轻地走与轻轻地来》中,他提到了徐志摩的诗:“我轻轻地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虽然这句诗不带有任何生死地含义,但史铁生认为这是对待生死最正确的态度。
大部分的生命并不是一下子逝去的,总是慢慢地、不经意间地这边逝去一点,那边又逝去一点,到后来,人也就不那么在意了。
在《对话四则》中,他谈到了生与死,这是他多年思考后所得到的结果与豁达。他说卓别林拯救了他。
卓别林在一部电影中这样劝一个想要自杀的女士:“着什么急?早晚都会死的。”不知为何,这句话给了挣扎中的史铁生极大的安慰,让他看到了死的另外一面:他是那么地守信,当你坚持不住的时候,他一定会来找你。于是对于生,他就又有了期待。
余华曾经收到史铁生的一封信,信中提到他分到一个四居室,在信的最后他提到,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即使在苦难中,他依然赞美这个世界,爱这个世界。
虽然这个世界没有给他一个健全的身体,但在他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他依然给这个世界留下了美好。

《自由的夜行》是史铁生的散文集,这个题目摘自他的《轻轻地走与轻轻地来》,是他站在“死”中去看“生”。这本书是他将世界给予自己的痛苦咀嚼、消化,所吐出的豁达、乐观和对世界的爱意。
也难怪在拍合照的时候,当有人提到了轮椅,平常那个乐呵呵的余华连说了两次:“铁生已经不在了。”他那件彩色的小短袖在那一瞬间看起来是那么的灰暗,他应该也在时刻怀念他的挚友,那个给予世界美好的史铁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