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云南省保山市的龙陵县是“南方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著名抗战遗址——松山之下怒江上的渡口，便是从中原通往“边夷”的重要关卡。
如今，曾经的“龙赴永通道”已不仅仅是腊勐渡，而是多路可选，形成汽车、飞机、火车并存的格局。在惠通桥上下短短的两三公里江面上横跨着三座桥：古老的钢索吊惠通桥、使用中的钢混拱桥红旗桥和正在建设的钢架铁路桥。惠通桥早已停用，但每次路过，我都会对惠通桥的那段历史产生无比崇敬的心情。
中国建国前的书籍里对这条路的交通状况多写成：“万山丛中，莽莽苍苍，突入其阻。巉岩耸立，半属彝獠啸聚之乡。曲径通幽，多系虎豹往来之所。人烟稀少，数十里未见村庄，山路崎岖，千百折仍盘石磴，较之蜀道之难殆有过之。”
龙陵县腊勐乡腊勐村与施甸县等子乡大坪子村交界的怒江，历史上曾经开设三个渡口：一是硝塘渡，位于惠通桥下，大龙村硝塘附近，也叫大龙渡。二是中寨渡，位于惠通桥上约400米，岸上有中寨村得名。三是金塘子渡，位于惠通桥上约3公里，为邓子龙将军所辟，也叫将军渡。三个渡口均属竹筏摆渡，因江水湍急，极不安全，早已停用。
清道光前无桥，往来皆靠渡筏。水夫之役系大坪子、金刚园、白虎山、窝子寨、后寨、领干（岭岗）寨、干滚塘等七村所供。
民国《龙陵县志》载：“惠通桥在怒江腊猛渡，离县治一百二十里，为龙赴永通道。道光中（约1836年），潞江土司线如纶倡修，石墩已砌出水面，因未通禀，有责言，遂中止。光绪十四年（1888年），增生李汝亮赴省禀准……，次年，同知覃克振倡捐银……，三载告成（1892年始通土链桥）……，不数年又折，延至光绪二十五年（1899年），同知龙文莅任，复劝段绅逢海等朋捐修葺……。宣统二年（1910年），同知徐嘉钰……，购洋链预备将来改修之用”。《龙陵县交通志》载：“民国21年（1932年），邱天培接任龙陵县长，以建成西式吊桥为施政急务，与第一殖边督办李曰垓共同倡议续修……，得到梁金山的鼎力赞助……，民国24年（1935年）1月14日建成。”
梁金山先生历尽千辛万苦，耗资20万银元，聘印度工程师赖月生和旅缅华侨技工到龙陵建桥，材料先由火车后用汽车运到中缅边界，钢材水泥用骡马驮到怒江工地。钢索，手臂般粗，百米多长，不能断接，只得一圈圈拉开，几人抬一圈，像一条条弯曲的蜈蚣在山谷中蠕动。
通车典礼时，人们云集桥头，梁金山先生亲自剪彩。他专门从缅甸带回一头大象踩桥，看似外形笨拙的大象实则精灵聪明，它先伸出长鼻子去触弄，感觉稳实安全，才一步一步走过。接着是幸运的施甸农民杨文义担着货郎担，大步走过吊桥（是腊勐渡有史以来第一位用脚走过怒江的人），由于心情激动，他和着“踏！踏！”的脚步高声贺彩：“梁金山！好心肠！修座大桥通四方，此桥本是金山桥，一年修好万年牢！”贺彩声刚落，有人说干脆叫金山桥，梁金山先生说：“修桥为大家，方便行人，施惠交通，惠惠通通，还是叫惠通桥好！”从此，惠通桥名扬四海。
惠通桥为柔性钢索吊桥，长123米，宽5.67米，净宽4.35米，两岸桥塔中距87.23米，钢桁架塔高7.85米，由上下主索钢缆承重，主索与桥用圆钢吊杆连横梁，纵梁与桥面用木材，每次可通荷载驮马7匹（约2吨），为云南省柔性钢索吊桥之始。
民国28年（1939年）改成公路桥。“卢沟桥事变”后，日军向我国发动全面战争，为抗日战争需要，从民国27年4月始至次年2月赶修滇缅公路和改装惠通桥为公路桥，修缮后最大负载10吨。
民国31年（1942年）惠通桥被迫炸毁。日军在越南登陆，派飞机大规模轰炸滇缅公路沿线的重要桥梁设施，从民国29年10月28日至次年2月27日，先后出动飞机6次162架次，对惠通桥进行轰炸，虽经抢修，损毁严重，负载降低。民国31年5月4日晨8时，日军先头部队经伪装，混在逃难华侨商车中，到达惠通桥西岸。此时，一辆车因故障拦在桥东头，造成阻车，人们纷纷弃车而逃，一片慌乱。守桥宪兵进行干涉，司机出口恶言，宪兵鸣枪警告。听到枪声的伪装日军以为事情败露，撕开车篷，急忙开枪“应战”。守桥工兵总指挥马崇六奉命按原计划立即毁桥。
石破天惊的一声“轰隆”！撕心裂肺、地动山摇、震耳欲聋，惠通桥含泪沉下，日军嚣张气焰也随滚滚怒江水被带走。梁金山得知炸桥，老泪纵横，坚定地说：“炸了，再建！决不能让日寇践踏乡土。”模糊的泪眼依稀预见胜利的火花。他以博大的胸襟顺应历史！惠通桥以悲壮“牺牲”而震惊世界，名垂千古！它把日军永远阻隔在了怒江西岸。
惠通桥阻击战胜利，怒江以东的疆土得以保全，从而改写了整个滇西抗日战争格局，打破了日军的整个战略企图，粉碎了日军沿滇缅公路向东突进，直驱昆明的行动，稳定了滇西南乃至整个大西南战局，确保了中国抗战大后方安全。
民国33年（1944年）复修惠通桥。桥毁两年后，中国远征军全面部署滇西*攻反**战役，为使部队顺利过江开赴战场，8月1日抢修惠通桥，桥渡工程处全力以赴，仅18天就修复通车。滇缅公路成了中国抗战的唯一交通生命线，日寇对惠通桥实施疯狂“空中绞杀”，为保护“生命线”，工程技术人员摸索出了一套应对办法：在桥上下游建起钢索渡船和水下浮桥，桥断则“出水”应急，桥通则隐蔽备用。日寇多次宣布惠通桥已炸断，却又眼睁睁地看着抗战物资从惠通桥上通过，无可奈何。于是就有了炸不断的惠通桥，有了炸不断的抗战生命线。
1974年惠通桥“退役”。伴随下游400米的红旗桥通车，惠通桥所承载的历史使命被红旗桥接过，它静静地跨越怒江峡谷，仍不失往日雄姿。1993年11月惠通桥公布为云南省重点*物文**保护单位。
惠通桥的“轰隆”与两年后子高地的“轰隆”，松山一应一答，从山脚到山头，从阻止到制胜，两个时间节点，好像是“蛮边”天险对华夏大地的默默护佑，更像是彝缭边民用生命保护千千万万生灵免遭涂炭的壮举。
回顾历史，追溯往事，一个个关键时刻把这些毫不相干的时点串在一起成为了腊勐渡的交通史。数百年来，腊勐渡从竹筏舟渡的人马驿道，到现代高速公路，再到铁路穿山越岭，跨越怒江的历史被不断改写。桥史，铭记着社会进步与经济发展的艰难历程；桥文化，凝集了一代代建设者的智慧和力量；它将永远铭记西南丝绸古道的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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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丨西南丝绸路
本期作者丨李安成
本期编辑丨贺 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