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照尘烟后续 (光照尘土效应)

东南地区龙眼树很多,厦门也是如此,而厦门下辖的同安区更是如此。厦门虽然是一个经济特区,同安区虽然是一个区,但是这个区和城乡结合部差不多,好处也是城乡结合,坏处也是城乡结合,但总归龙眼树多,有吃不完的免费龙眼。

张庭辉就住在同安区这个城乡结合部。同安区最高的楼28层,是当地的标志性大楼,名曰“人寿大厦”,灰白的人寿大厦旁边是一条灰绿的溪,溪上有几座封了门,不让人进的红灰色亭子。人寿大厦左右两边约几百米处,各有一座桥,一新一旧。以这两座桥和人寿大厦为中心,方圆两三公里以内,就算是同安区最繁华的地段了。这片区域里,有最好的“机关中心小学”,最大的商场、最大的电脑城、最大的超市、最大的满是女性商品的步行街,最大的满是教辅材料的书店和唯一的玻璃窗很亮的肯德基,此外还有一座年代久远的土灰色外墙的电影院和陈旧的仅有碰碰车尚可一玩的小公园。

而张庭辉他们家租住的四合院,就在这两三公里之外,是城乡结合部的城乡结合部。张庭辉一家住在朝元村的田厝(地名),租住的四合院是闽南地区特色的四合院,四合院有一个四边墙角长满深绿色青苔的方形天井,天井中有一口水泥修筑的水井,水井旁有一个陶土的大缸,看起来和司马光砸缸的缸差不多大。天井的左右两边是两间红砖红瓦的卧室,天井前面是四合院的前厅,房梁较低,天井的后面是四合院的大厅,房梁估约4米多高。前厅左右两边各有两间卧室,大厅左右两边也带了两间大房,大房还有木板隔出的阁楼。无论前厅、大厅,还是各间房屋,都铺着久未换新的红地砖,许多都像掉了一层皮一般,透出凹凸不平的红,还有的像买不起保养品受尽操劳的中年妇女,充满突起的颗粒。红砖不常有人打扫,上面总是一层灰,原本鲜红的地砖,像是中了毒。四合院除了张庭辉、张庭辉父母、张庭辉弟弟,还住着一位不当老师的女老师,张庭辉的表舅表舅妈和一岁大的儿子,还住着做建筑的张庭辉父亲手下的四位工人。

四合院的前厅,有一扇贴着褪色“福”字的大门,大门两半木头块组成,开关时总在晃荡,也不知哪天要坏。因为大门对面隔一条小马路是一栋新修的两层亮黄色小洋楼,门也正对着张庭辉一家租住的四合院,所以对面小洋楼的本地土著不高兴了,吵了几次,说是们正对着,风水不好,于是瓦房的房东把瓦房的大门斜着15度重新安装了一次,避免正对着小马路对面的小洋楼。于是,瓦房的大门就像是一个不高兴的人一样,歪着嘴生闷气。除了大门,瓦房的左右两边还各有一扇小木门。左边小门出去是一条水泥小路,小路旁有三间几千年没人用过的石头猪圈,早已烂的不像样子,长满野草和野花。右边小木门出去是一个院子,院子里洒满了碎瓦砾,院子四周是临时修建的红砖围墙,而院子里,则长着两棵一高一矮的龙眼树,灰色的树皮证明两棵龙眼树的年龄比这个四合院还要老了,但郁郁葱葱层层叠叠的树叶,又证明两棵龙眼树比这个四合院还要年轻。

两棵龙眼树一高一矮,一粗一细。此时正是七月份的尾巴,是龙眼成熟的季节。矮的细的结满了龙眼,高的粗的也结满了龙眼,一串一串的满树挂着,压低了枝头,有些压得太低了,都压在了瓦片上,有些压得更低,踮起脚尖在院子里就能摘到,当然在高处,也是挂满了龙眼的,因为龙眼太多,价格也贱,房东也不曾来采收过,于是,偶尔也会掉落一些到地上,而那些掉落的,因为接触大地的缘故,沾了水汽,顽强的生根发芽,长出翠绿色的生命力,但是这股生命力总也不能发展壮大,因为那两棵龙眼树浓荫密布,透不出几缕光来赏赐给下面这些偶然发出芽来的小龙眼苗。

可是光总归还是有的,不管是遮天蔽日的云,还是紧密交织的叶,总会在千万分之一的某处,留出一道直线,只要太阳经过这条直线,只要直线与土地的连接处正好有一棵小小的生灵,只要阳光在每天的千分之几的刹那间穿透这么一次,借着千千万万尘埃的指引,踏出那么一道闪耀阴湿之地的光束,像是射出一道光芒万丈的能量之剑,当剑锋划过,跳跃出那么一点绿色的血,那颗亿万分之一幸运的小生灵就将爆发出来至于基因深处的本能。这份本能,要把破碎的瓦砾给刺破,要把每一滴绿色的血都燃烧,要借着尘埃指明的微光之路,斜着长成一道挺直的呐喊!

张庭辉找了个父亲放在家里的木梯子,搭载天井的墙上,顺着梯子就爬上了房檐,然后爬着前行,小心地踩着瓦片,接着坐到了屋脊上。今天的天气还可以,太阳明媚,但是不辣,偶尔还有白亮的云朵挡一挡光,更好的是,还有一点点微风,似有若无,吹的人心神荡漾,发梢摇曳,神清气爽,好似恋人喝了口冰镇绿茶然后亲吻你的脸颊。张庭辉坐在屋脊上闭着眼睛发了一会呆,感觉自己的身体都飘离了屋脊,悠悠荡荡的,十分舒服,又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安安静静地睡着了。忽然又吹来了一阵比较明显的风,像是刚洗过的嫩手摸了一下脸,然后灵魂便苏醒了,张庭辉慢慢睁开眼睛,享受阳光慢慢沁入眼睛的快感,然后慢悠悠地伸出手,拨开几片叶子,扯下了一颗龙眼,龙眼树的枝叶跟着晃了晃。张庭辉把龙眼一整个塞进嘴里,然后用牙齿一咬略微有点颗粒感的浅咖啡色龙眼壳,饱满甘甜的汁水就在嘴里暴躁起来,溢得整个口腔都是甜腻甜腻的感觉,然后利用娴熟的舌头把龙眼壳抵出嘴唇,任他散落在瓦片上或者滚落到院子里去,接着便用牙齿把厚实而充满肉感的果肉一圈一圈地剥离龙眼核,然后轻轻地一吸气,“砰”的把亮黑亮黑的龙眼核喷发出去,打在龙眼叶子上,掉落在了院子里。这样一来,嘴里就只剩下最新鲜最纯粹的果肉了,然后吃两口就可以咕噜咕噜下肚了。对张庭辉而言,吃龙眼远不如利用自己口腔中的每一个部件,每一块肌肉将果肉剃下来的过程来得有趣和着迷。

张庭辉就这么一上午在屋脊上吃了八九串龙眼,感觉整个嘴唇和口腔都被糖腌制过一样,喉结处也感觉一直卡着一颗龙眼核,大概是和不停地吞咽果肉,又不停地吸气再喷吐出龙眼核有关。谁都知道龙眼不能多吃,张庭辉不管,因为这是张庭辉最后一次这样毫无顾忌地吃龙眼了,他就是想这样无所谓、无所顾、无所虑地放纵一次。从今以后,再吃龙眼,要花钱。

作为一个外地人,作为一个被当地土著称为“阿呗啊”(一种带贬义的称谓,这是闽南语的音译)的外地人,张庭辉需要回老家念书了。张庭辉过完这个暑假,就高三了,因为受限于户籍制度,不能在福建参加高考,所以张庭辉和父亲讨论过后,决定回老家四川念高三。

吃多了,张庭辉只好坐着发一会呆。然后缓缓起身,张庭辉并不急着下去,他沿着屋脊,绕着四合院转圈,也并不看着瓦片,只管抬头看四周,他熟悉这条屋脊之路,就像熟悉从学校回家的路,就像熟悉从教学楼到食堂的路,就像熟悉从校门口到游戏厅的路,就像熟悉从班级到篮球场的路,闭着眼睛走,也知道方向。虽然熟悉,可张庭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绕着这条熟悉的路转圈,是消食?是散步?是消磨时光?或许什么都不是?张庭辉一边走一边看,像从来没有看过千百次一样看,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看,像再也不会回来一样看。

四合院的四周都是新修的小洋楼,因为听说要*迁拆**了,所以当地的土著在拼命的修新楼,好为将来的*迁拆**,多捞一点钱。于是小洋楼一栋比一栋高,而这间老朽的四合院永远是那个身高了。这个村庄,几栋楼形成一簇,每栋楼之间有能够两人错开走的水泥小路,每一簇之间有能够两辆车错开走的水泥马路。朝元村很大,下辖田厝、洋坂、西池、田中央里、张厝、洗墨池等等好几处居民聚居区。

每一个居民聚居区都有庙,张厝有一个小庙,庙里供奉着张庭辉叫不出名字的菩萨,在张厝出入聚居区的路口,路口还有一个露天戏台,比地面高1米6左右,上面搭了铁皮棚子。福建是一个比较信奉神明的地区,有很多菩萨,有很多封建节日,每到这样的节日,就会有很多人来小庙边的焚香炉里烧纸,然后上香。有些节日里,庙门前还会摆放一个小水缸,缸上贴着几道黄纸符,水缸里放着一捆墨绿色的榕树枝叶,都是信奉神明的道具,据说能带来好运和财运,能辟邪消灾。除之此外,到了菩萨的节日,露天舞台上总会邀请戏班子来唱个大半晚上的戏。来听戏的,多半都是本地的老人,因为唱的是地方戏曲,外地人听不懂,本地的年轻人不爱听。老人们会待着长条板凳来坐在前面听,年轻人多半站着听个热闹,还有些人会坐在弃置在路边的电线杆上听。每到这个时候,总会有不知道哪里来的卖糖人、卖糖葫芦、卖瓜子的人出现,于是小小的戏台四周便人流攒动,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集市。这个时候,小孩子们也总会还没做完作业就跑出来,买上一串糖葫芦吃,听不懂戏,就几个聚在一起玩起了捉迷藏。

在屋脊上绕圈的张庭辉忽然想起庙里这些事,笑了笑,心想:我是该去拜拜菩萨?

在同安待了10多年,张庭辉有时候也会跟着去拜菩萨,虽然不太信,但心中总还是有那么一份希冀,希望有那么一回事,只要诚心诚意地拜了菩萨,一切事情都可以如了心愿。

因此,张庭辉偶尔也会去同安区最大的一座寺庙:梵天寺。

想到这里,张庭辉决定明天和朋友一起去梵天寺散散心。

张庭辉继续在四合院的屋脊上走着。因为四合院矮,因为周围的小洋楼高,即便张庭辉站在屋脊之上,目之所及,也不过是一堵一堵彩色的墙,尽管色彩艳丽,尽管花样繁多,到底也不过是方寸之间的小天地。可是,虽然看不到,但到底还是去过,这些年来,张庭辉骑着自己的自行车在同安区不知道转过多少个来回,大街小巷,和伙伴们穿梭着找周末可以打球的球场,找不被查封的PS游戏机店,找好吃的路边烧烤摊,找好吃的小店,找可以烧烤的河滩,找可以消磨一晚上的无人公园,找以前从未去过之处,找能买到某本书的书店,找能买到气枪的玩具店,找能买到日本爱情动作电影碟片的小黑店,又或者什么都不找,就骑着车游荡于车水马龙之中,因此,他闭上眼睛站在屋脊上,仿佛目光就能穿透一切,仿佛目光就升上了空中,仿佛自己可以飞,能俯视出同安区的脉络。而在这些脉络中,最长走的也就那么几条:去学校的路,去书店的路,去洋坂篮球场的路,去溪边的路,去公园的路,去体育馆的路,去体育场的路,去女友家的路,去邓彪、周小华,卢金生家的路,去西街电玩店的路,去梵天寺的路,去影视城的路,去佳世达超市的路,去电影院的路,去烧烤摊的路,去草莓地的路,去工地的路,去老年人活动中心的路……人走的路,有时候就是人生的照应,走什么样的路,就有什么样的人生。但是在青春的十字路口,这些路给不出张庭辉人生之路的照应,没有指路牌,只有瞎猜。

大概是在屋脊上绕圈绕晕了,张庭辉的脑子里东想一下西想一下。

以这个四合院为起点,大门外500米左右就是一片农田,龙天理种满了龙眼树和草莓,还有一些其他蔬菜和粮食作物,出了四合院左边的小门,顺着水泥小路走800米左右,就是环城公路,沿着环城公路右边的方向去,然后沿着河边走一段距离,就能到卖卤肉的邓彪家,沿着环城公路左边的方向去,然后到达朝元村的张厝,就能到包工地的周小华家。

周小华和邓彪是张庭辉的好朋友。周小华和邓彪也是四川人,周小华小学二年级来了厦门,邓彪小学三年级来了厦门,三人经常一起玩,是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

周小华高二的时候就回去了,回了宜宾念书。

张庭辉决定晚上去找邓彪,邓彪这一次也要回四川念高三。

吃过晚饭,张庭辉揣了一些零花钱就骑着自行车去找邓彪了,邓彪家其实离张庭辉家不远,过一座桥,沿着河边骑一段时间,转进一个小楼房林立的社区就到了。邓彪家租住的是一栋小楼,三层高。邓彪家父母、邓彪的哥哥,表哥,表嫂,哑巴表弟,表哥家的店员都租住在这栋小楼里,邓彪就在最顶层搭建的棚子里住着。

张庭辉到了邓彪家门口,敲了敲铁门,哑巴表弟嘴里含着大鸡腿前来开门。门一开,张庭辉就把自行车推进了客厅停着。客厅不是用来做客厅用的,还停着两辆摩托车,都是邓彪的表哥的,此外还堆放着很多郫县豆瓣酱。邓彪的表哥是卖调味品的,所以家里经常堆放着很多调味品。邓彪的父母则是卖卤肉的,所以一进门就能闻到很浓重的卤肉气味。哑巴表弟进了一层的卧室,吱吱呀呀地说着话,然后两只手做望眼镜状放在眼前。张庭辉戴眼镜,所以每次张庭辉过来,哑巴表弟就会用双手做望远镜的姿势表示张庭辉来了。

哑巴表弟不会说话,所以就用手势表示不同的人。用手做望远镜的姿势表示张庭辉;右手做虎爪状放在腮边表示脸比较胖的邓彪;右手高举过头顶表示邓彪的个子很高的哥哥邓云;双手环抱胸前表示很瘦的张庭辉的好朋友周小华。哑巴表弟不会说话,反而能很犀利地抓住人物特征的本质。

邓彪在一楼的卧室坐在床边看电视,放的是NBA的本周精彩集锦,看得入神,手上还拿着篮球在拍。张庭辉进了一楼卧室,也不说话,拿起一张椅子,也坐在电视机前看了起来。哑巴表弟拿了花生递给张庭辉,张庭辉抓了两颗吃了起来。

“马刺简直太强了,尤其吉诺比利,我打球就很像吉诺比利。”张庭辉看着集锦说。

“科比打球像我。”邓彪拍着球说。

“吐血,你哪里打球像科比了?”张庭辉哈哈大笑起来,“科比听你这样说肯定要打喷嚏了。”

“那你哪里像吉诺比利了?吉诺比利听到了肯定要脚抽筋。”邓彪停下拍球,回应道。

“明天要打球吗?让你知道中国吉诺比利是怎样打球的。”张庭辉说。

“可以,明天去你们学校打。我的球还放在你们学校门卫那里。”邓彪回应道。

这时候,邓彪的父亲进来了,“你过来了,晚上你们又要去哪里晃?”

“不去哪里,就周围转转。”张庭辉回答道。

“你打算好久回去?”邓彪的父亲一边点烟抽,一边问。

“还没决定好,估计8月中旬回去吧,看邓彪好久回去,可以一起去买票。”张庭辉回答道。

“我应该也是8月十多号回去,过两天一起去看看还有好多票,再做决定吧。”邓彪接话道。

“老家学校找好没有?在哪里读?”邓彪的父亲问,然后挨着邓彪坐在了床边。

“我父母在帮忙联系,我自己还不清楚,估计是在我外婆他们那边,在遂宁读书。”张庭辉说。

“邓彪回南充读书,你咋不回南充读书,要去遂宁?”邓彪的父亲问。

“老家没人,我伯伯在遂宁那边,我舅舅也在那边,回去那边念书要方便一些。”张庭辉说。

“哦。那以后还回厦门不?你父母给你在厦门买房子?”邓彪的父亲继续问。

张庭辉回答:“这个还不太清楚,现在也不在这边念书了,估计不买了,之前说要买房是想有户口,可以在这里参加考试,现在买了也不能马上落户,就暂时不买了。”

“嗯,回去了你们两个也好好好念书,不要像我们一样,挣辛苦钱,一天累死了。读书还是看个人,不是说家里学校条件不好就可以不认真,条件不好更要认真。”邓彪的父亲提高了嗓门说。

“好的,会认真的。这个是当然。”张庭辉回答说。

“知道了知道了,天天说。”邓彪接着说道。

邓彪的父亲在地上掐灭了烟,说:“我是要天天说啊,不天天说能行吗?就是要认真读书,不认真读书能行吗?那我们这么辛苦做什么?还不是要供你们读书?”

“晓得要认真读书啊,不用你说,我自己读书我自己还不知道?”邓彪回嘴道。

“晓得就好,就怕你晓不得。晓不晓得在外面打工有好辛苦,你看看你那些在广东进厂的那些老家亲戚的弟弟妹妹,有没有你这么好的条件。”邓彪的父亲说。

“知道啊知道啊,你都说过多少次了。我们走了,晚上晚点回来。”邓彪一边回答,一边起身。

张庭辉也跟着站起身。

邓彪的父亲不再说话,拿着遥控器换了频道,看起了战争题材的电视剧。

邓彪和张庭辉各自推了一辆自行车出门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条巷子,过了一座桥,来到了“西街电玩店”。

西街电玩店在两栋楼之间的巷子里,一般只有常来的人才知道。前面一栋楼是电器城,后面一栋楼开着各种饭馆子。西街电玩店就在各种饭馆子这栋楼的一楼。但是饭馆子的门面都是朝着这栋楼向着溪边的路开着的,唯独西街电玩店向着里面的巷子开,因此,这条巷子里,就只有西街电玩店这么一家铺子了,别的铺子都朝外开。西街电玩店这么开,主要是为了避免城管检查,按照规定,电玩店是不可以开的。西街电玩店主营业务是销售*私走**的PS游戏机和XBOX游戏机,二手的PS2,PS3,PSP,还有盗版的游戏光盘,以及游戏周边。当然,这些都不是最挣钱的,店老板在店里安装了很多台PS3、XBOX游戏机,提供给各色玩家玩耍,对外说是试玩,其实收了钱,每个小时8块钱,活像一个PS游戏机的网吧,这才是最挣钱的生意,每天从早到晚顾客络绎不绝,多是各个年龄段的学生,小学、初中、高中、放假的大学生等等,偶尔也会有一两个成年人过来玩《极品飞车》《侠盗猎车手》。不同年龄段玩的游戏有所不同,小学生爱玩“火影忍者”“七龙珠”“卡丁车”;初中生爱玩“光晕”“NBA”“最终幻想”;高中生爱玩“实况足球”“辐射”;大学生玩的游戏张庭辉不认识,大学身太老了,张庭辉心里想。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叔最特别,他是游戏机室里唯一一个抽烟的,总是叼着烟玩“牧场物语”,没有学生会在游戏机室里玩“牧场物语”,节奏太慢,而且毫无冲突和打斗,全程都在种菜、钓鱼、取蜂蜜、养牛、养狗,一点也无法激发肾上腺素。叼着烟的中年大叔笑话学生们不懂,说这是他的梦想。

张庭辉只觉得讽刺,有这个梦想,为什么不回家种田?

张庭辉和邓彪来到巷子里,把车停在西街电玩店昏暗的灯牌下,锁上车就进了空气混浊的店铺里。

“老板,还有机子不?”张庭辉开口问在玩PSP的老板。

“上去自己开。”老板头也没抬。

张庭辉和邓彪一人甩了8块钱在桌子上。

“开两个小时的,拿实况足球给我。”邓彪说。

店老板掏出柜子底下的光盘收集包,示意邓彪自己找。

张庭辉找出“实况足球”的光盘,两人一起顺着狭窄的楼梯上了楼。

上了仅有一扇小窗户的二楼,借着昏暗的黄色灯光,张庭辉看到靠窗户边还有一台机子。两人走过去,坐在小板凳上,开了游戏机和电视,放进了光盘,然后试了试接在机子上的两个游戏手柄,发现有一个游戏手柄不太好,就和旁边一个人玩的陌生人换了一个手柄。

邓彪嫌旁边人游戏声音太大,调高了自己这边电视机的音量。

邓彪和张庭辉第一次玩的PS游戏,就是实况足球,从初中算起,如今已玩了五年了,依然十分喜欢,邓彪和张庭辉一致认为,打篮球还是亲自去打更好玩,踢足球还是在游戏机上玩更有意思。

张庭辉选择用“巴萨罗那”这只球队,邓彪选择用“皇家马德里”这只球队。这两支球队都是西班牙甲级联赛最顶级的球队,也是世界上最好的两只球队,也是邓彪和张庭辉各自最喜欢的球队,每次玩“实况足球”,两人第一局比赛都是这样选。

张庭辉想起,两人第一次玩实况足球时,两人用的球队就是这两支。那时候张庭辉和邓彪对手柄的运用还是很熟练,经常踢出离谱的球,有时候就在球门前,居然把球踢向看台了。有时候想往前踢,结果把球踢向了自家球门。这时候,游戏的中文配音就说就会说:“这球,这球*飞机打**了吧?”“这脚射门飞向了天空,飞向了宇宙。”“射门力量这么大,吃了什么药了。”“这脚球,这脚球只能在游戏里面出现。”这些搞怪的配音,曾经让张庭辉和邓彪哈哈大笑停不下来。

如今,胜负对张庭辉和邓彪来说更为重要。

张庭辉使用巴萨罗那队,最爱用球王梅西,梅西灵活多变;邓彪使用皇家马德里队,最爱用进球机器C罗,C罗拔山扛鼎。从两人第一次使用巴萨罗那和皇家马德里比赛以来,张庭辉胜134次,邓彪胜135次,几乎不分胜负。不管谁输了,输的一方总是不服气的,扬言下一次一定会赢。

这局比赛结束,两人又开始玩起了世界杯和欧冠,也是打的难解难分。实在分不出胜负了,两人就会玩几把“卡丁车”,作为游戏结束时的甜点。

出了西街电玩店的门,已是11点半,俩人也不在乎,毕竟是暑假,而且因为要回老家念书,暑假作业也不必写了,没人检查。邓彪偶尔还看看书,复习一下。张庭辉则只看闲书了,教科书和教辅材料没有再动过。因为西街电玩店里面灯光昏暗,出来之后,尽管是夜色,张庭辉反而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感觉天也亮,灯也亮,月色也亮。

借着这份亮堂堂的感觉,呼吸都顺畅了好多,感觉刚才在西街电玩店里面吸的浊气都排除了体外。张庭辉感觉神清气爽全无睡意,提议去吃烧烤。邓彪马上同意了。

两人骑着车先去了小超市。张庭辉选择了一直在喝的一款橙汁,邓彪选了很久,因为他每次都想喝刚上市的新饮料,或者是以前没喝过的饮料,最后选择了一款芒果味的优格。

两人接着骑着车来到了溪边的一家常去的烧烤摊。烧烤摊的老板娘十分年轻漂亮,胸也很大。张庭辉一直很奇怪,这样的女人不应该是一个大老板的情人么?居然在卖烧烤!

烧烤摊不大,仅有三张桌子摆在人行道上。邓彪停好自行车,就去占了一个位置,把自己的和张庭辉的水放在了桌子上。

张庭辉停了车直接到烧烤摊去了,拿了两串韭菜,两串豆腐泡,两串豆皮,两串豆干,两串豆腐块。邓彪过来拿了两串韭菜,两串茄子,两串辣椒,两串年糕,两串豇豆。张庭辉和邓彪都没有什么零用钱,所以每次来吃烧烤,都只点素菜。张庭辉给钱结了账,两人就一起到了先前占的位置去坐着了。

“我觉着老板娘挺好看的,怎么会来卖烧烤。”张庭辉说。

“我也觉得,她的姿色完全足够找一个有钱的男人。要什么有什么的女人,一定能找到要什么给什么的男人。”邓彪说。

“或许她想自食其力吧。”张庭辉猜想到。

“可是来这家买烧烤的,很多男的都是因为她好看吧,买的时候都想和她聊几句,不像我们只顾吃。所以虽然说是自食其力,但其实还是利用了自己的姿色啊。”邓彪说。

“有姿色不用也是白痴,但至少她没有牺牲自己啊,别人看中的是烧烤,还是卖烧烤的人,她也没有办法决定的。能自己挣钱,就很了不起了。”张庭辉有一点维护的说道。

老板娘在不远处的路边支着个架子在烤食材。是炭火烤的,所以时不时会飘出烟尘气息,伴随着的还有油滴在炭火上迸发出的红亮的火星,在黄色路灯的照耀下,火星和烟尘在随着气流的浮游四处散漫。老板娘在火星、烟尘的缭绕下,撩动着张庭辉的眼眸。

红彤彤的炭火隐约映照着老板娘微微沁出汗渍的脸,脸上还沾染了几缕染成酒红的发丝,惹得张庭辉都微微醉了。老板娘翻烤着一串白豆腐,就像在翻烤着张庭辉的心。豆腐香了一些,张庭辉的心也香了一些,豆腐翻了个面,张庭辉的心也翻了个面,豆腐焦了一点,张庭辉的心也焦了一点,豆腐刷了油,张庭辉的心也刷了油,豆腐被火星子碰撞着,张庭辉的心像火山爆发,浓烟滚滚,浩浩荡荡。

“你们的烧烤好了。”老板娘给张庭辉和邓彪把烧烤端了过来,还按照邓彪和张庭辉的习惯,多撒了一些葱花。

两人一人先拿了一串韭菜吃,这是两人最爱吃的烧烤菜色。

“你看对面那栋楼,楼下有大书店,旁边就是溪,离菜市场和超市都近,能买一套房子在那里就好了。”张庭辉感叹道。

“买不起啊,而且都要回老家读书了,将来会不会来都不一定,你会回来么?”邓彪问。

“不知道,我在这边朋友这么多,老家的人都不认识。可是今后的事情,谁说的清楚。要是以后能把房子买在一起就好了。你一套,我一套,周小华一套。还有父母他们,以及你哥哥和我弟弟,都在一个小区。”张庭辉说。

“那不知道要多有钱才行。”邓彪拿起茄子来吃,然后满嘴油香地说。

“钱啊,要是有钱,我们也不需要跑回老家念高三了,直接花钱找关系买户口,就可以在这边考试了。”张庭辉说。

“回老家就回老家吧,同安这地方其实也不大,成都也不见得比这里差,将来在成都发展就是。”邓彪吃着豇豆说。

“嗯,说的也是,反正也说不清楚。”张庭辉回应道。

“待会去哪?”邓彪喝着水问。

“不清楚,要不然去投篮或者去对面河边坐一会。”张庭辉说。

“投篮?反正明天要打球,就不去投篮了。买点零食去对面河边坐一会吧。”邓彪说。

张庭辉没回答,继续吃韭菜。正吃着,老板娘送了两串烤豆腐过来。

“谢谢。”张庭辉含着韭菜说。

“为什么送烤豆腐?应该送两串鸡翅膀。”邓彪笑着说。

“要什么鸡翅膀,请你吃豆腐你还不吃!”张庭辉说。

“哈哈哈哈。”邓彪哈哈大笑。

继续吃了一会,邓彪和张庭辉起身谢过老板娘就骑车走了。

张庭辉和邓彪骑车来到一家大超市,准备买一点零食。

张庭辉和邓彪在超市里闲逛,不准备马上去零食区。

超市里遇到了杨少奇,是邓彪和张庭辉的小学同学。杨少奇憨憨的,读小学时经常被欺负,邓彪和张庭辉对他很好,经常一起玩。

“诶,你们这么晚了还在超市?”杨少奇跑到张庭辉和邓彪身边,憨憨地笑着问。

“靠,你不是也在超市?”邓彪拍了一下杨少奇的肩膀。

“好久不见啊,最近在干嘛?”张庭辉问。

“没干什么,在一个厂里面上班。”杨少奇说,“而且还找了一个女朋友。”

“可以啊,你小子,虽然没读书了,但是活得很快活啊。”邓彪说。

“就是啊,你们家4层的大楼房给你住着,出租个一两层不就有钱了,然后现在女朋友都有了。”张庭辉真心羡慕地说。

“哪里啊,比不上辉哥你潇洒,女朋友换来换去的,我都记不住名字了。而且你成绩也一直很好。”杨少奇打趣道。

“什么时候带你女朋友出来见面啊,是哪里人?”邓彪问。

“安徽的,也在厂里面的,知道我家条件好,又是本地的,所以我追她的时候,她很快就答应了。哈哈哈,身材也很不错哟~”杨少奇十分得意的说。

“你小子,变化也太快了,以前没这么猥琐啊。”张庭辉说。

“哎,我以前在学校成绩不好,运动也不行,性格也太好,所以大家总是看不起。现在进了厂里,父母托关系安排我做了车间主任,根本没事情,而且我家里也有点钱,房子也大,忽然很受欢迎,也忽然明白了,老实人没饭吃。厂里那些表现再好的,再努力的,都不如我。”杨少奇颇有心得地说道。

“你小子,听你口气狂得很啊,什么时候请我们吃饭啊。”邓彪拍了拍杨少奇胖胖的胸膛。

“你们随时有空随时来就是了。”杨少奇说,“我先走了,她还在家里等我,改天来我家玩。”说完杨少奇推着一车的零食去结账了。

邓彪和张庭辉目送杨少奇走后,都叹了口气。然后两人去了零食区,拿了卤香豆腐干和麻辣豆皮,还有一包盐煮花生,接着两人来到了冰柜前,邓彪拿了一瓶百事可乐,张庭辉拿了一瓶可口可乐。

邓彪结完账,两人去了烧烤摊对面的溪边,也就是张庭辉想买房子的那栋楼的楼下,找了一张石椅坐了下来。

“石头的椅子真是太凉了。”坐下来的张庭辉说。

“是啊,石头的比热容比较小。”邓彪说。

“额,是啊,石头导热能力还挺好的,我屁股上这么一丁点儿能量也给它偷走了。”张庭辉喝着可口可乐说。

邓彪拆开盐煮花生准备吃,张庭辉从购物袋里掏出多要的一个塑料袋子,拿给邓彪当垃圾袋。

“菲律宾你个大香蕉的,开什么国际玩笑,*靠我**,你见过7粒花生米长在一起的么?”邓彪从盐煮花生袋掏出一个7粒花生米连成串的花生管,一脸的不可思议。

“基因优良,家底丰厚嘛,自然就能一个肚子装下7粒花生米。”张庭辉接过花生来看。

“说真的,这个不会是基因突变吧,这他妈能吃么?估计是辐射啊,化学污染啊,癌变啊,之类的。吃的可能会死人。”邓彪战战兢兢地说。

“什么鬼啊,就算是癌细胞也可以吃的好吧,花生的基因和你能有什么关系。把花生基因移植给你,长出一个花生壳当衣服穿啊?”张庭辉推了邓彪一下,哈哈笑起来。

邓彪把7粒长在一起的花生拿回手中,剥开来,拿起一粒来,对着路灯看,把红衣碾碎了,凑在眼前看,“嗯,看起来没什么不同啊,就算是有7粒花生的大户人家,也终究是花生啊。”

张庭辉也拿出里面的一粒花生米,并不碾碎红衣,直接放进嘴里吃了起来,“嗯~你还真别说,不骗你,这大户人家的花生米就是不一样,吃着有一种纸醉金迷,金碧辉煌的感觉。”

邓彪一脸狐疑,“是吗?还有这等奇事?我倒要亲自尝一尝。”邓彪把去掉红衣的花生米扔进了嘴里,细细地嚼了起来,“嘿,你还真别说,是有一种富丽堂皇的牡丹花的香气从在嘴里四散开来,这花生米真是神了嘿,这肯定是贵族花生米啊。”

“去你的吧,我胡说八道,你还跟着我胡说八道。”张庭辉说,然后又吃了一粒“富贵人家贵族花生米”。

邓彪说:“嘿,这‘富贵人家贵族花生米’可是我发现的,你不能多吃,正所谓谁发现谁占有。”说完,邓彪把剩下的“富贵人家贵族花生米”全倒嘴里了。

张庭辉大笑,然后喝起了可口可乐。邓彪从购物袋里翻找出百事可乐,也喝了起来。

张庭辉说:“总有一天,我要变成有钱人。住大别墅,开大豪车,娶大美女,挣大钱,做大生意,吃大鱼大肉,消费大手大脚,走路大摇大摆,大大大大大大大!”

邓彪问:“为什么要大?我就要小,小幸福,小确幸,小情调,小美女,小轿车,做小生意,挣小钱,过小资生活,吃小海鲜,喝点小酒,配点小菜,搞点小炒,唱点小曲,抱几个*妞小**,生几个小娃,看点小电影,开家小公司,做个小神仙,自然有很多小快乐。把人生过小了,天地才宽。”

张庭辉说:“你人到挺胖,心到挺小。”

邓彪说:“我人不胖,心也不小。你人到挺瘦,心到挺大。”

张庭辉说:“我人不瘦,心也不大。”

两人沉默,吃着卤香豆腐干。豆腐干有些硬,像是塑料,要用牙齿咬住,用手扯开了吃,久嚼不烂,唇此留香。

溪边桥头做成烟花形状的彩灯在不知疲倦的绽放出五光十色的霓虹,墨黑色溪里的非洲鲫鱼偶尔探出头,咕咚一声,又消失不见,留下一串没声声音的涟漪。

溪对面,烧烤摊的老板娘在收摊了,张庭辉吃着软趴趴的豆皮,静静地看着。

张庭辉说:“这豆皮真的太软了,感觉牙齿都使不上力气,与其说是豆皮,不如说是凝固的豆花,入口即化,留不住香气。”

邓彪吃着麻辣豆皮问:“你去哪里找麻辣的豆花?”

张庭辉看着邓彪说:“我们四川就吃麻辣的豆花啊,你没吃过吗?”

邓彪说:“没吃过,豆花能吃麻辣的?我就吃过这边的甜豆花。”

张庭辉说:“甜豆花没意思,一股香蕉水的味道,麻辣的才过瘾,才值得回味,才能涌上心头,直冲脑门而去,呲~~从耳朵里冒充一股蒸汽!呜~~咕噜咕噜~”

邓彪说:“嘿,吃个麻辣豆花还把你吃高潮了?回四川了我倒要好好尝一尝这个麻辣豆花。”

张庭辉说:“对咯,这个甜豆花啊,就像是亲吻过情郎的少女,甜是甜,但甜过就忘,心上留不住,吃了就算,是深更半夜里下的绵绵细雨,天没亮就蒸发干了。麻辣豆花就不一样了,就像是香汗淋漓的成熟少妇,辣在舌尖,痛在心头,麻丝丝像全身触电,辣乎乎像热血燃烧,是大旱三年酷日当空突如其来一阵倾盆暴雨,欲罢不能!”

邓彪都痴呆了,缓了一会说:“张*逼傻**,我们明天去梵天寺,我多为你上几炷香,求菩萨保佑你不要再神经不正常。”

两人就这样聊了一夜,直到墨黑的溪水,变成墨绿,直到墨绿的溪水,变成嫣红。太阳慢慢从远处的东山头浮起,云彩像是亮红色的棉花一样托举着凉爽的晨光,照得溪水上闪耀着碎钻的光芒,张庭辉眯缝着眼睛看了看太阳,伸了个懒腰。

邓彪说:“去我家睡一会吧,睡两个小时,再去梵天寺。”

张庭辉说:“可以,你把瓶子给我吧,我去把瓶子和花生壳扔了。”

两人骑着车,一路怪叫着往邓彪家加速骑去。

一进邓彪家的门,就闻到一股卤猪耳朵的香气。邓彪的母亲听到邓彪和张庭辉开门停自行车的声音,就在厨房里切了几块还冒着热气的猪耳朵,放在一个小碗里,淋了一点卤水,递给了张庭辉。邓彪从小吃到大,不爱吃了。张庭辉每次来都要讨一点吃,热腾腾的,肉很软糯,骨头滑滑脆脆的,卤汁有一点点黏黏的,吃起来一股热巧克力湿滑绸缎似的口感,却又有东坡肉的浓香,最后来一点青笋一般爽脆的软骨,哇,成仙了。但是这种吃了要升仙的热腾腾的猪耳朵不能多吃,吃多了喝水急。吃过这种升仙的热猪耳朵,张庭辉再也不吃凉拌的猪耳朵了,啐,谁吃这种人世间的凉拌猪耳。

邓彪和张庭辉上了顶楼。顶楼的三角梅开着,掉落了几朵。邓彪把晒着的衣服收了进去,张庭辉用手抓着猪耳朵吃,还用舌头舔嘴唇,还用嘴唇舔手指,最后还用舌头舔碗。吃过后,张庭辉把碗放在一张凳子上,到洗衣池用洗衣粉洗了手,还对着水龙头漱了一下口。邓彪出来递给张庭辉一条毛巾和一瓶漱口水,邓彪刷起了牙,然后用水一冲脸,就当洗过了。张庭辉喝了点漱口水,咕咕的在口腔里打转,然后慢慢吐在洗衣槽里,接着润湿毛巾,搽了搽脸和嘴唇,最后打开水龙头把洗衣槽冲了一遍。邓彪拿过来一根淌着水的管子,两人把鞋脱了,赤脚站在贴着瓷砖的地上,冲了冲脚,然后光着脚丫子进了屋里。

坐在床边,待脚微干,两人沉沉睡去,未脱衣,窗没关。

窗外,一只麻雀停在碗沿,啄了两下卤汁,飞去洗衣槽了。

窗外的微风徐徐吹着,像是唱着一首歌谣,一首梦的摇篮曲。

摇啊摇,把张庭辉摇进了梦乡,把邓彪也要进了梦乡。

在这无人打扰的清晨,张庭辉和邓彪就这么横七竖八的在床上睡着,不用顾虑衣服脱没脱,不用顾虑被子盖没盖,不用顾虑门窗关没关,只需要全然放心地睡去,没有任何忧愁,又因为一夜没睡,此时的睡眠是最香甜的,就像是还没出生时的那种睡眠,就像是意识还没有诞生时的那种睡眠,悠长悠长的。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张庭辉的手机闹钟响了。这闹钟一响,一切的烦恼、忧愁、顾虑和担忧比光速还快地钻进了脑子里,就像甜甜的睡眠从来不存在过一样。一觉醒来,张庭辉只觉得没睡够,只觉得睡不够,只觉得不够睡,光阴易逝,睡眠可贵。

邓彪眯着眼睛问,“要去梵天寺么?”

张庭辉伸了个懒腰,说:“走吧,早点去没什么人。”

邓彪坐了起来,和张庭辉一起走出房间来到天台,开始穿袜子和鞋。

邓彪把凳子上的碗拿着下楼去了,张庭辉跟在后面。

“这么早也不多睡一会,要去哪里?”邓彪的妈妈问。

“去梵天寺转一圈,反正也醒了,我上学的闹钟一直忘记关了,刚才就闹醒了。”张庭辉说。

邓彪的妈妈说:“那你们骑车慢一点。”

邓彪回答:“知道了,我们中午不回来吃饭。”

邓彪的妈妈问:“要带钱不?”

张庭辉回答:“不用了,我们身上带了钱。”

邓彪和张庭辉一人骑一辆自行车,朝城外的梵天寺而去。

光照尘烟后续,光照灰尘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