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凛凛犹生
——稼轩故里行
作者:苏 炜
行离“三孔”——孔庙孔府孔林,友人问:下一程何去?我答:就辛宅辛府吧!都曰文治武功,方辞文殿,我想沾沾稼轩故里剑胆琴心的文武英气呢!此时,日已西斜。离曲阜后再赴历城,还要一路车程驱驰百里。怕时间赶不及,友人特意致电故居纪念馆,馆方答曰:恭候你们到来,我们才闭馆。诚意拳拳对上挚心拳拳,一若目下的清风朗日,濯濯然热怀暖心。
史载:历城“四风闸”小村,乃南宋词人辛弃疾的出生地。辛家祖上为西汉陇西著名的武将,有“虎臣”之誉, 移居山东历城已历五代。但在辛弃疾出生之时,山东以及华北地区,早已经沦陷于金人铁蹄达十三年之久。父亲早亡,他从小跟着爷爷长大。他的名字就是爷爷辛赞起的——“弃疾”,即“去病”。有气节的爷爷虽因为尽孝,不得不苟活于金朝仕位,却寄望于自己最疼爱的孙子仿效西汉名将霍去病,激励他未来要做敢于马踏匈奴、收复河山失地的民族英雄;时时带他“登高望远,指画山河”,明示他成年后要“投衅而起,以纾君父所不共戴天之愤。”(见辛弃疾《美芹十论》)辛赞老人大约在孙儿二十一岁时去世,小弃疾擦干泪水,刚刚年过弱冠,就义无反顾地踏上了抗金复国的道路……
历城今已属济南远郊一区,一路的楼亭相毗,水接山迎。斜阳下热风扑面,衣装端整的老少馆员们笑脸盈盈,果真还敞着大门在迎候我们。我诚恳谢过,告诉他们:多年来漂泊在外,不同版本的稼轩集子始终是我驿旅行囊中的必备之书——辛弃疾是自己此生最为景仰的为文楷模和人生导师之一,这就是旅程安排再紧,我也不愿意错过瞻拜历城辛府辛宅的原因。
我当然知道,眼前新亮规整的“辛弃疾故居纪念馆”,是当地政府于上世纪九十年代末的全新建造,断然无法寻觅任何古远的辛宅遗迹了。但是,土地还是那方土地,林泉还是那脉林泉,甚至蔼然眉眼间的民风民气,还带着那方水土的绵远承留。读史料,我特别喜欢这片俗称“辛家坟”的土地的那个古久传说——原来,沧桑历尽,陵谷巨变,即便在上世纪中叶各方辛学学者争相调查考据之时,古老的“四风闸”村落当时只剩任、韩、孟、王、吕等姓氏部族,连“辛”姓都不复存在了。但村子西南角这片三亩见方的肥厚沃土却八百年来无人耕种,世代由异姓村民代纳钱粮税赋,称“辛家坟”——原来这是辛家族人的祖坟所在地。辛弃疾殁于公元1207年的江西铅山,并归葬斯土。是时山东尚处于金朝统治之下。但在没有子嗣守护的八百年间,“辛家坟”却被家乡父老默默留存着,守护着,不耕不耘,茂草丰盈,留着地气,更留着念想。我没有向馆方询问:眼下这片故居纪念馆所依属的土地,是否就是当年的“辛家坟”原址?但眼前的仿宋六角碑亭里,那个按照“铅山辛谱”刊载而放大复刻的“稼轩公遗像”,也包括高高耸立眼前的抚剑远眺的“稼轩雕像”,还分明保留着得自这片土地精魂的侠义轩昂之气,倒是一目了然的。
天蓝如洗,碧清清的透着晶莹水色。我久久仰望着蓝天烘托下的这座由花岗石雕琢而成的青年稼轩塑像,身长八尺,目光如电,炯炯澄亮;深眉隆鼻一如雄山大岳,紧咬的嘴角微翘,含着乐观,更带着坚毅;被风轻轻飏起的战袍征衣包裹着硕壮厚实的身躯,那个插腰扶剑、仰望河山的身姿,就那样浮凸在落霞里,在岁月之流里永恒定格了。
是的,如果不是熟读辛传,我一定会惊诧异常——这塑像,真的是辛弃疾辛稼轩辛幼安么?眼前,这分明不是一个“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的风流倜傥的文士词人的形象,这完全是一位“壮岁旌旗拥万夫”、征战四方尚未解下盔甲戎装的凌云武士的身影。我注意到他手中那把紧握的剑,是正面持剑状,似欲随时都准备怒然拔起;却又无奈紧紧按压着剑鞘,以至挤压得指掌变形。
——这,恰正是稼轩人生的莫大隐喻啊。

读辛传,年方弱冠的辛弃疾藉金朝内乱之机,在故乡济南山区举旗起事,率二千余士卒投奔济南府人耿京拉起的抗金义军,在一众义士襄助下,耿京迅速聚凝起二十五万人之众的起义大军。不料叛徒投敌生变,辛弃疾以迅雷之疾追缉、砍下叛徒之头颅奉献于耿京面前;在获得耿京信任奉旨南报朝廷后,在北归时获知义军领袖耿京竟被内贼杀害,辛弃疾怒然而起,以五十精兵领三支轻骑飞马独闯有万人之众的金营,将叛贼绑上战马,并当场号召上万汉族士兵反正,随即率万人渡淮水长江,献俘于南宋朝廷,并亲见叛贼斩首于杭州街市示众。是年,辛弃疾年方二十三。此一系列惊世之举当时震动南宋朝野,“壮声英概,懦士为之兴起,圣天子一见三叹息,用是见深知。”(洪迈《稼轩记》)。连当时的高宗皇帝接见他时都为之三叹息。所谓“用是见深知”,或许青年英雄辛弃疾此举,一扫当时弥漫南宋的懦弱之风,深深触动了苟且偷安多年的宋皇之内心柔弱处吧。
故居纪念馆之青年稼轩塑像,其气质风貌不若文人,而纯然一英气逼人的武夫形象,所本者,正在于此也。
此一刻,碧空朗朗,无一丝云翳,映照着年轻稼轩那张如朗月星空一般的英毅脸庞。——幸耶不幸?文人若武夫,或者,武夫变文人——眼前凝神定格的雕像,果真,就被历史定格了。——少年英雄那双按剑之手,从此永难再拔鞘而起。自南归直到终老,“辛弃疾”,却再亦无以成“霍去病”。“明月团团高树影,十里水沉烟冷”。南宋朝廷畏敌如虎,当权者明知辛弃疾武功盖世,才识超人,偏偏就不肯重用他,不予委以任何抗金重任。反而他这个南渡的“归正人”,还处处受到南宋*场官**中人的歧视和排挤。一心收复北地失土的抗金抱负,竟成为他在朝廷中处处受到猜忌、谗言的由头。入仕多年,虽游走于“吴头楚尾”,眼见江南江北,兴亡满目,可是,以武护国的重要事务,却从来没他参与的份儿。反而,因了他的山东汉子的硕壮身架和豪饮天性,为大官员们的游从宴会陪酒赋诗、酬答唱和,成了他这位沉在宦海底层的“添差通判”的日常职责。读辛传的每令人扼腕之处,是史家论辛词创作的第一个高峰期——建康十年(建康,即今南京。辛弃疾为仕头十年,曾先后进出建康四次),那些最有名的篇什,大多就是此时他为皇族官员祝寿、与行宫过访官员应酬留下的文字履痕——这,反而成了辛弃疾“暴得大名”,其文名一时间在南宋士大夫圈子里显头露角、造就出“南宋第一大词人”桂冠的前因!
比如,光是登建康赏心亭与各方官员应酬,就写下过好几首当时享誉词坛的名篇。这里不妨略引——
《念奴娇·登建康赏心亭赠史正志》:“我来吊古,上危楼,赢得闲愁千斛。虎踞龙盘何处是?只有兴亡满目。……”
《菩萨蛮·金陵赏心亭为叶丞相赋》:“青山欲共高人语,联翩万马来无数。烟雨却低回,望来终不来。……”
还有更有名的、被誉为辛词“压卷”之一的《水龙吟·登建康赏心亭》:“楚天千里清秋,水随天去秋无际。遥岑远目,献愁供恨,玉簪螺髻。落日楼头,断鸿声里,江南游子。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
此时,站在稼轩故居仿南宋官府风格的灰砖黛瓦的议事厅,默念着这句“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念想起当时年方而立、一身武人甲胄却无才可用、有志难申的少壮稼轩,抗金抱负已成明日黄花,只能日日在诗酒应酬里虚度光阴,却无意成就出其傲视后世千古、与“苏辛”并称的一代词人桂冠——谁能会其“登临意”?谁能读出那种“拍遍栏杆”的无奈?!真真是有“美丽错误”之讥、锥心滴血之痛啊!
偌大庭院,有幸只有我等几位到访。已过闭馆时间,馆方也不催促,放任我们细细徜徉,缓行慢赏。故居庭院不大。瞻拜过纪念祠堂里的稼轩神位,浏览完由历代书法名家誊写稼轩诗的碑廊刻石,我在三个展厅里吟赏着以“文东武西”方式(文事在东室,武事在西室),以壁画、书法、彩塑、*物文**等手段重现辛弃疾活捉逆贼、登临赋诗、献呈《美芹十论》等的文武功略史迹。亭廊清寂,只听见我的蹀蹀步声。我默默在想:辛弃疾自小就企望成为霍去病一样的以武护国的名将,却最终不甘不愿地成为以文立世的一代词宗,是“国家不幸诗家幸”,还是无心栽柳的“歪打正着”?是必然之树结的偶然之果,还是偶然之籽培育出的必然之树?其背后的因缘义理,又是什么呢?
……晚霞轻披,碧天如镜。眼前,忽然流闪过几个似乎人生际遇毕肖的古贤的面影。没想到,最先浮现在我脑海里的,竟是——颜真卿。书名几乎与王羲之并驾齐驱的唐代书法大家、写出被誉为“天下第二行书”《祭侄文稿》(“第一行书”为王羲之《兰亭集序》)的颜真卿,后人尊称的“颜鲁公”。

“天下第二行书”《祭侄文稿》
世人都知“颜体”——在继承“二王”(王羲之、王献之)的“唐初三大家”——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之后,由颜真卿独创而奇峰突起的全新书体。颜体端庄,中正,厚重,大别于“二王”的秀美,峻拔。“颜筋柳骨”(“柳”是柳公权),则更是今天学书人的常识。因之,颜真卿以书法名世。今天世人论及“颜真卿”,“颜字”、“颜体”“一代书圣”,成了颜真卿光耀千古的倾世之名。殊不知,回到历史的当时场景,颜真卿的书法荣光,自是辉耀当朝;但颜真卿以武事救国,其忠义节操,一门英烈及其淋漓血光,更是震撼朝野,是令举世为之躬首垂泪的一代传奇。
颜真卿身历唐玄宗、肃宗、代宗、德宗四朝,直言敢谏,心系苍生,德高望重而仕途坎坷。在颜真卿五十岁那年发生的“安史之乱”——那是唐朝由盛转衰的转唳点。当时安禄山兵变,大军势如破竹,唐玄宗出逃四川,大唐江山危在旦夕。时在山东仕任的颜真卿不顾自己年迈力弱与势单力薄,首举义旗,振臂一呼,率众坚守抗敌,为唐王朝平定叛乱立下了汗马功劳。其奋勇当先的堂兄和侄子更在被安禄山俘虏时当庭痛骂逆贼,堂兄被割去舌头,最终父子俩双双罹难。哀恸万分的颜真卿战后派亲友去收尸,只找回堂兄的一只脚和侄子的一块头骨。“颜氏一门死于刀锯者三十余人,其状惨绝人寰。”今天被称为“天下第二行书”的《祭侄文稿》,其笔势急疾奔放,含悲带愤,记述的就是这段为江山社稷染血、撼动朝野的惨烈故事。
如今,每次路过耶鲁校园的史特灵中心图书馆,其正面门楣上镌刻的八种世界上最古老的文字中,我都会默默注视一眼上面雕刻的汉字——由颜真卿书写的“颜氏家庙碑”的一段皇帝表彰昭文:“卿兄以人臣大节,独制横流。或俘其谋主,或斩其元恶。当以救兵悬绝,身陷贼庭,傍若无人,历数其罪,手足寄予锋刃,忠义形于颜色,古所未有,朕甚嘉之”。字字如刀劈斧削。——这“颜体”笔力所蕴涵的,正是颜真卿一生于刀光血火中屹然挺立的伟岸人格啊!
宋代贤哲欧阳修曾言:“颜公书如忠臣烈士,道德君子,其端严尊重,人初见而畏之,然愈久而愈可爱也。”当代大书法家唐云论《祭侄文稿》时曾言及“颜字”的“无法之法”———那是由自身的人生历练、人格魅力、自发的情感流动所激发出的灵光之光所驱动,洞见本真,呈现本真,方造就出“一代书圣”的“天下第二行书”!
——可不是么?由颜字之端厚忠烈,想到辛词之悲歌慷慨——今天读辛词,如果没有“家本秦人真将种”,“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的人生际遇,辛弃疾何来“平生塞北江南,归来白发苍颜”之叹?没有“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的失落之境,那“布被秋宵梦觉,眼前万里江山”的行云浩气,那“却将万字平戎策,换得东山种树书”的终极无奈,也不会千古以降,一仍如额首刺字、利刀剜心、惊涛裂岸一般地撼动世人心弦啊!
辛弃疾让我想到颜真卿,自然,就不能不想到稼轩的同时代好友——交情深笃的忘年至交陆游了。感叹“此身合是诗人未?细雨骑驴入剑门”的陆游——“细雨骑驴”乃古来诗人之雅兴,正是因为无以“铁骑渡河”——“铁马秋风大散关”成了终生梦寐,一心报国无门的陆游,也才会不甘不愿地戴上“诗人”桂冠;临终的《示儿》诗,才会如此泣血叮咛:“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陆游(1125-1210)比辛弃疾(1140-1207)年长十五岁,却比辛弃疾晚逝三年。两人际遇才华相似,相互倾慕神交几十年,却直到陆游八十岁、辛弃疾六十五岁的暮年,才得以藉辛在绍兴仕任,于绍兴鉴湖陆游宅所相见相识,相见恨晚(陆游有《送辛幼安殿撰造朝》七言长诗存世)。陆游临终悲绝的《示儿》诗,同样令人想起1207年秋,被受诬罢官多年而病入膏肓的68岁的辛弃疾临终,回望自己曲折坎坷的一生,“大仇不复,大耻不雪,平生志愿百无一酬”(谢枋得《祭辛稼轩先生墓记》),他挣扎着想起身摘剑而不能,只好运出最后一口气,大呼:“杀贼!杀贼!”戛然气绝而亡!

陆游致原伯知府尺牘(秋清帖)
“……所不朽者,垂万世名。孰谓公死,凛凛犹生!”——此乃辛弃疾当年不顾“庆元*禁党**”之政治忌讳,亲临武夷山拜祭被朝廷贬斥为“伪学”的好友、一代大儒朱熹时写下的祭文。今天读来,这毋宁也是一生英风飒飒、风骨凛然的辛稼轩,自鸣其志的人生写真和人格映照啊!
残阳如血,四野寂然。我在无遗迹处仰瞻遗迹,在无栏杆处拍遍栏杆——辛弃疾,辛弃疾!辛稼轩,辛稼轩!我心头轻轻叩念着这个滚烫在中华文脉、也必将烁然陪伴我终生文路的名字。虽然历城此行,奔突劳顿,留存的只有介绍纪念馆的薄纸一张,我仍旧觉得今天不虚此行。因为仿若一霎的电光火石之间,我忽然明暸了一点:虽然与我的本家先祖东坡齐名而“苏辛”并称,由宋至清,古来词人多矣众矣;辛词的傲世特立之处——辛词*特中**有的那种犁庭扫穴、一剑封喉、单刀直入、直见性命的“临门一脚”(写作此时刚刚看完世界杯足球赛,我愿意用这个别致的足球术语去喻辛词的力度与风华),其来何自?其来何处?!
——血性。男儿的血性。
辛词之美,首先来自于他人格中的血性。在今天这个喜欢把“做个安静的*男美**子”挂在嘴头的娱乐至上、娱乐至死世代,在这个知识人格普遍缺钙、“娘炮”成为“时尚”、“品味”代名词的道德与审美荒芜的世道,辛词之美,有一种警世的力量。血性,不仅仅只是俗说的“男性荷尔蒙”,血性,是一个民族文明和文化的骨干和根基。它是一个大写的人(无论男人,女人),可以傲然挺立于天地尘世间的底色、动能和基质。血性是风骨,是倔强,是担当,是正义感,是舍身赴义,是临危不惧,是拍案而起,是敢为天下先、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斗志和勇气。血性,可以唤醒良知的冲动,激发人的潜能。在辛弃疾,其诗词歌赋里“大声鞺韃,小声铿鍧”(刘克庄语)的琴心,即得自其少年英武、“气冲牛斗”、“欲飞还敛”的剑气与血气;辛弃疾似乎“志不在此”、“无意得之”却可以傲视千古的惊世文名,同样是得自于他的披沥于救国救民的血火经历,所铸造、所凝聚的血性的底蕴!读到南宋人辛弃疾铿然慨然唱诵的“男儿到死心如铁”,“倚天万里须长剑”,再听听当今某某知名“流量明星”嘴里冒出的类似“吓死宝宝了”之类的“软语”与“嗲语”,真真让俺这位“二十一世纪男儿”——无地自容、羞见古人啊!
我默默仰望着眼前“凛凛犹生”的辛稼轩塑像。
画界有一句话:笔墨即人。原来,从颜真卿到陆放翁到辛弃疾,“字如其人”、“文如其人”,从来不是一句空话——人,无论文人武人,诗人歌人,伟人凡人——人格与德性,是血性的底色,也永远是一切才华、才情的底色。只有身有金石之刚才能文有金石之声,只有心有灵犀才能文有灵光,也就是俗话说的:“没有金刚钻,难揽瓷器活”;反之,献媚于流俗与权势的“娘炮味儿”,畏首畏尾、患得患失的“缩头龟儿”,当然也包括“假大空”式的理想主义,贴胸毛式的“英雄气”,只会造就人格懦夫、精神侏儒、“巧伪人”和“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司马迁曾说屈原,“其志洁,故其称物芳。”
——因为屈原的心志高洁,连他称述的万物都变得芬芳。辛词的千古芳馨,正是得自于辛弃疾意志心力的高朗芳洁啊。反之,自然一样:一个诗人歌者、文人学人,设若其志浊,血性必淡必颓,最终必沦为趋炎附势、欺世媚世之徒,其言行举止,其笔下之万物,又怎么可能高洁得起来,硬朗得起来?又怎么不会是伪声嚣嚣,秽气袅袅,以至污染和销蚀整个社会、整个民族的文化气质与公民素质呢?!
夕阳晚风和煦,拂面抚心。步出辛馆大门,我再一次向特意为我这位远路访客延期闭馆的几位新老馆员,表示由衷的谢忱。我笑着告诉他们:万里迢迢而来,我今天从你们这儿,悄悄带走了一把宝剑呢!他们惊问:什么宝剑?真的吗?什么剑?我说:等我回去之后写成诗、写成文字,一定传给你们看,你们自然就知道啦!
2018、8、2 于康州衮雪庐

《去国帖》辛弃疾仅存的墨迹珍品,现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纸本,册页,纵33.5cm,横21.5c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