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本文 为大外交智库创始人授权“秦安战略”头条平台 独家原创刊发，转载自 公众号“库智交外大”。 作者赵京媛， 大外交智库大外交智库《智本青析》实习评论员 。
当地时间5月24日，美国得克萨斯州一所小学发生枪击案，已造成21人死亡，其中包括19名儿童。美国总统拜登事后表示“我们必须采取行动”，并于5月29日前往得州慰问罗布小学枪击案遇难者的家属。讽刺的是，在美国有关枪击*力暴**事件的处理总是在慰问之后不了了之。尽管大规模枪击事件愈演愈烈，但美国已有20余年未通过重要的控枪法案。
据美国非盈利组织“枪支*力暴**档案”网站数据显示，截至5月24日，2022年美国已发生212起大规模枪击事件，超过1.7万名无辜群众死于枪支*力暴**，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针对日益严峻的枪支*力暴**犯罪，美国似乎很难“有所作为”，这背后有着怎样的原因呢？
5月24日，美国首都华盛顿，白宫降半旗向得克萨斯州 尤瓦尔迪市罗布小学枪击事件遇害者致哀 （图源@新华社）
一、枪支*力暴**：美国社会的分裂
从建国以来，美国每年都会发生众多枪支*力暴**犯罪案件。为了解决这一问题，美国政府和国会曾推行过一些比较有力的控枪法案，对枪支购买者的背景进行审查以及限制*力暴**犯罪者购买枪支的渠道。但是，这些法案由于受到以“全国步枪协会”为代表的“拥枪派”势力的阻碍，许多条文被迫修改。美国枪支犯罪的现状也没有因为控枪法案的推行而得到根本改善，“拥枪派”与“控枪派”的长期分歧更暴露了美国社会的严重分裂。
美国重要枪支管制法案一览表 （图源@笔者自制）
（一）美国保守派和自由派的分裂
在后冷战时代，围绕堕胎、反对恐怖主义以及枪支*力暴**等敏感议题，美国社会展开了激烈争论，被学者们称为“文化战争”。而这场“文化战争”的一方是保守派，另一方是自由派。保守派主张放松枪支管制，维护私人的持枪权，通过确保私人拥枪，加强个人持枪自卫能力来达到对枪支*力暴**的遏制。自由派则主张加强枪支管制，通过有效的控枪法案来控制私人持枪的数量，提高私人持枪的条件。这种自由派与保守派的争论，表面上围绕如何管控枪支*力暴**问题而展开，但究其本质，涉及到美国文化观和道德观，关系到美国人的个体特性和整个思想价值体系，以及美国的国家未来。
关于如何管控枪支*力暴**等社会问题的争论是“文化战争”的核心，这是一场确定谁掌握最高话语权，谁策划美国未来发展方向的政治较量。在每4年举行一次的总统大选中，控枪议题一直是共和*党**与民主*党**两*党**政治对立与竞选的核心议题。共和*党**一般主张维护美国宪法第二修正案中的个人持枪自卫权，放宽控枪法案的制定标准；而民主*党**则反对滥用美国宪法第二修正案中的个人持枪自卫权，主张加强对个人持枪与购枪的立法，以及对枪支购买者的背景审查。共和*党**和民主*党**在控枪问题上存在的长期分歧在加剧*党**派矛盾的同时让美国社会陷入更加分裂的境地。
此外，美国最高法院在2008年的哥伦比亚特区政府诉赫勒案等关于控枪立法的案件中也出现了持久且对立的争论。以斯卡利亚为代表的“保守派”法官依循宪法原旨主义的解释路径，认为美国宪法第二修正案的持枪权应该被解释为“个人持枪权”，这是美国宪法所规定美国公民所享有的基本权利与自由，是不能被任意侵犯的；而以布雷耶为代表的“自由派”法官则认为美国宪法第二修正案的持枪权应该被解释为以州为单位的“集体持枪权”，其存在的目的是让州政府能够对抗联邦政府的侵犯。
5月25日，美国总统拜登在得州枪击案后表示“我们必须采取行动” （图源@推特）
（二）美国民众对枪支*力暴**的观点分歧
针对枪支*力暴**问题，美国民众也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两端。一种观点认为枪支*力暴**问题导致美国社会治安的严重不稳，对人民生命安全构成巨大威胁。有资料显示，世界上近三分之一的大规模枪击案件都发生在美国。近十年来，美国的枪支*力暴**犯罪，尤其是在公共场所发生的大规模枪支杀人案件越来越多。不仅普通的美国公民在遭受枪支*力暴**造成的安全威胁，连美国总统也有可能成为凶手枪击的目标。美国历史上曾经有9位总统遭遇枪击*杀暗**，其中4位死于*杀暗**。可以说，无论其身份处于社会的何种阶级，枪支*力暴**都对美国民众造成了巨大的生命威胁。这种生命威胁也使美国民众常常处于不安全感之中，认为国家难以提供安全出行的保障。
另一种观点认为，枪支*力暴**问题仅仅是社会矛盾的体现，它只是媒体过度渲染的结果，其社会影响被过度高估。他们认为枪支*力暴**问题跟枪支本身没有关系，使用枪支并不会对社会*力暴**产生扩大化的影响。虽然枪支是美国社会谋杀与犯罪案件中常用的工具与手段，但除此之外，刀具、毒药等同样是谋杀与犯罪的手段。据统计，在1965-1967年，非致命性犯罪案件中使用刀具的有16127件，使用枪支的有5583件；在谋杀案件中，使用刀具的有391件，使用枪支的有777件。事实上，每年刀具与枪支的谋杀与犯罪率大致呈现同比例增长。尽管枪支凭借能够远距离杀人的特点成为谋杀的常用手段，但刀具与枪支在谋杀案件中的使用比率大致相似，说明*力暴**犯罪的发生跟枪支本身没有实质相关。
并且有数据显示，截至2020年，拥枪率越低的州，谋杀率不一定越低，结果还可能是相反的。例如拥枪率18%，排名全美倒数第三位的纽约州，谋杀率却位居全美第二位；而拥枪率31%，排名全美倒数第六位的加利福尼亚州，谋杀率却位居全美第四位。同时，拥枪率越高的州，谋杀率也不一定越高。例如拥枪率84%，排名全美第二位的蒙大拿州，谋杀率却位居全美倒数第七位。还有研究表明，拥枪越多的家庭住户之间，枪支犯罪尤其是入室抢劫的发生概率就越小。相反，拥枪越少的家庭住户之间，枪支犯罪尤其是入室抢劫的发生概率就越大。这可以被解释为持枪的凶手比较害怕有枪支的住户，担心在犯罪过程中因为遭到住户的枪击而失去生命。
因此，一部分美国民众认为公民持枪能够有效打击犯罪，增强公民在遭受犯罪时的自我防卫能力。同时枪支*力暴**的泛滥也进一步加强了部分美国公众对私人持枪的支持，认为枪支本身不是犯罪与谋杀产生的原因，只是谋杀与犯罪的一种常用的手段，拥有枪支与枪支*力暴**并不会对社会造成扩大化影响。
当地时间5月15日，人们在美国纽约州布法罗发生枪击案的超市外拥抱 （图源@央视新闻）
二、枪支*力暴**：多重因素终致困局难解
（一）持枪权观念的历史传统
枪支*力暴**的形成跟美国人持枪权观念的历史传统紧密相关。而美国人持枪权的形成根源则可以追溯到殖民地时期。在这一时期，北美居民为了保持自治生活，免受北美印第安土著部落的侵扰，必须通过持有*器武**来对抗外来的威胁。
到了北美独立战争时期，北美人民为了对抗英国殖民统治者的侵犯，自发地建立了民兵组织，使美国逐渐形成了通过私人持有*器武**对抗政府强权的历史传统。这一传统被美国总统麦迪逊等有权制定美国宪法的人带入到了美国宪法第二修正案中，成为美国公民拥有个人持枪自卫权的开端。
美国建国以后，为进一步殖民扩张，美国人开始了著名的西进运动。 （Westward Movement是美国东部居民向西部地区迁移的运动，始于18世纪末，终于19世纪末20世纪初。） 在这场运动中，为应对印第安土著的对抗，美国人需要持有大量枪支去保卫自身的生命财产安全，这进一步地加强了美国人对私人枪支持有权观念的信仰。此外，美国建国后先后开展了许多对外战争，如美西战争、朝鲜战争、越南战争等等，这些战争促成了美国军工复合体的形成，大量的*器武***火军**商通过支持全国步枪协会等组织影响美国政治，最终维护了美国私人枪支持有权的合法性。
有关18世纪末开始的美国西进运动的漫画 （图源@凤凰网）
（二）自由主义思想的根深蒂固
美国是一个以自由主义政治思想为传统的国家。自由主义政治思想倡导个人的选择权，主张个人有不受政府干预、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因此，持有自由主义政治思想观念的美国公众，始终对政府的干预保持高度警惕。他们认为个人持枪权的出现就是为了防止政府权力对私人财产与生活的威胁，通过个人持枪，能够迅速建立民兵组织对抗可能侵犯公民权利的政府。
此外，自由主义政治思想在美国又分为古典自由主义与现代自由主义。古典自由主义作为美国早期的执政理念，主张政府放任，社会发展应该由个人和市场主导，即“小政府，大社会”。这一理论主张运用个人枪支持有权来对抗政府可能的侵犯，保卫个人生命财产安全。现代自由主义则起源于罗斯福新政时期，当时的美国总统罗斯福认为政府为了保障公众的自由，有义务对国家的社会经济进行干预，也因此为反对个人持枪权合法性的民众加强控枪立法的主张提供了理论依据。
因此，在美国历史发展的过程中，古典自由主义与现代自由主义逐渐分化为美国“拥枪派”和“控枪派”的思想理论源头。但无论是“拥枪派”还是“控枪派”，他们都坚持自由主义的思想理念，并不反对个人持有枪支，只是对枪支的管控程度以及立法方案有所分歧。
2019年11月30日，人们在美国得克萨斯州达拉斯枪展上参观 （图源@新华社）
（三）利益集团对国会政治的影响
美国控枪政策推行的首要阻碍是以全国步枪协会为首的利益集团对美国国会政治的影响。自1871年成立至今，美国步枪协会从一个几十人的组织发展为拥有近500万会员的美国最大的单一问题利益集团，历史上共有9名美国总统是该协会会员。1898年的美西战争是步枪协会遇到的第一个历史性机遇。协会因积极支持美国向西班牙发动战争，并帮助美国赢得了战争的胜利而声名鹊起。1903年，在西奥多·罗斯福总统的支持下，美国通过了《民兵法》并成立了“全国提高步枪水平委员会”。1905年，该委员会将购买政府多余*器武***药弹**的特权授予了美国步枪协会，使美国步枪协会与政府紧密联系在了一起。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和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美国步枪协会积极配合政府维护美国利益，鼓励会员参军和为兵工厂工作等，战后退伍的很多士兵也都加入了步枪协会。后来，协会通过向国会议员提供大量的政治献金以及开展游说活动，对控枪立法造成了较大阻力。比如1994年制定并推行的《布雷迪法案》在美国国会“拥枪派”议员的反对声中，原法案严格的控枪条款遭到许多修改。
作为当今美国最具影响力的单一问题利益集团之一，步枪协会的目标单一而明确，即通过与政府的紧密联系，拥有更多有凝聚力的会员和潜在的拥枪支持者，努力成为美国权力社会的“第四极”。
当地时间5月27日，尤瓦尔迪市罗布小学枪击事件发生后仅3天， 全国步枪协会年会如期举行招致众多抗议
三、结语
美国保持着一项悲惨的世界纪录——世界上普通民众拥有枪支最多的国家，其地理边界内的枪支数量远超人口规模。自由主义的传统是枪支泛滥的土壤， 背后商业利益和权力争夺的深度*绑捆**使美国利益集团趋之若鹜，终使美国枪支*力暴**面临如今的困局。随着枪支犯罪的不断恶化，美国民众遭受的枪支威胁只会更加严峻，缓解美国枪支犯罪的恶化趋势注定是艰难而漫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