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唐山滦州战役 (大北柳河战斗经过)

唐滦特区大北柳河战斗纪实

作者:郭百新

1945年的春天,代表正义力量的同盟国与法西斯轴心国的较量到了最后决战的时刻。此时,在欧洲战场上,强大的苏联红军包围了德国法西斯的首都——柏林。而轴心国的另一伙伴意大利,他的魁首墨索里尼的生命也进入了倒计时。只有反法西斯的东方战场,日本帝国主义为了挽回他们行将失败的命运,正在进行垂死挣扎。在冀东地区,面对日益壮大的抗日武装,日军为了确保满洲安全,集中独立第八旅团主力及抽调伪满“铁石”部队、伪蒙骑兵,对*产党共**领导的八路军进行疯狂扫荡。尤其是对北宁路以南区域,集中上万兵力,对我军民进行“奇袭剔抉”“分进合围”“篦梳式扫荡”。

正是这个时候,在滦县(现属丰南区)钱营镇附近,发生了远近闻名的大北柳河战斗。这次战斗,是整个抗日战争中,丰南所属地域八路军及地方武装损失最大的一次。

(一)

大北柳河村位于唐山市东南方向,距市区三十多华里,人口千人左右。相传,明永乐年间,来自山东枣林庄移民在此定居时,村北沙河两岸柳树繁多,故以地形特征取名为“北柳河”,朔河北上8华里,是滦县西部重镇钱营。

紧邻村庄的沙河,是一条季节河,由于当时沙河缺乏有效治理,到了雨季,河水泛滥,犹如沙龙翻滚无常,河道游移不定,危害村舍,飘没土地。与此“害河”为邻,大北柳河村百姓饱受其害,一旦洪水迫近,村民不得不向东搬迁。几百年后,便形成了东、中、西河三村并列的格局。

在西河村正北偏西方位,原有一座寺庙,始建年代已无从考证。据传,寺庙占地约3亩,院内有殿芜数层,翠柏青森,进入院门,便见一偏房内挂一口大铜钟,撞击时轰轰作响,钟声会传到很远的地方。每年农历四月二十八日,附近的村民三三两两前来烧香拜佛,祈祷平安,商贩们则在寺旁叫卖个不停,很是热闹。至抗战爆发,已然年久失修,香火冷落。

这里群众基础较好,在抗战期间,大北柳河及沙河以东的岭坨、石各庄、太各庄、桥北坨等村,积极响应抗日政府的各项主张,成立救亡组织,开展对敌斗争。同时,为了保存自己,1945年初,大北柳河东河、中河、西河及李庄子还挖了“连环地道”,以适应反扫荡需要。

另外,在敌人屡次合围及扫荡中,抗日军民总结出一个规律,敌人扫荡大都是以沙河为界,如果敌人扫荡沙河以东,我们的队伍就穿过沙河,向西挺进;如果敌人扫荡沙河以西,我们就可以向东南方向走。好像西游记里的孙猴子,闪转腾挪之间,让对手的千钧之力每每落空。

正是因为上述原因,八路军及地方部队经常把这一带作为落脚点,应对敌人的扫荡与合击。

参加这次战斗的抗日武装涉及五个部分,他们自不同的地点,不同的时间,开向大北柳河及附近村庄。

一个是冀东分区所属十四团一部。作为八路军在冀东的主力部队之一,十四团的历史相当短暂。它的前身为路南一区队,于1942年由迁滦卢基干队发展而来。1945年1月初,*党**领导下的人民武装在冀东建立十七军分区,一区队随之改编为八路军冀东军区第十四团。参加大北柳河战斗的仅为这支部队一部分,包括团政治部、十四团一连及特务连,这支队伍由冀热辽军区第17军分区参谋长朱孜敬、副政委曾辉及政治处主任华山率领,队伍总数三百人左右。

另一支队伍以地方政府为主,于1945年1月刚刚组建唐滦特区工委(丰南县前身一部分)办事处部分同志及武装班战士。由工委书记实践(原名王家义),主任张柯率领。

参加战斗还有海川支队,这支队伍的前身是工人先锋队。1943年,在*党**的领导下,以开滦矿工人为主体成立的。一九四四年底,滦工大队改为丰南支队,军区司令部派智勇双全的张遂同志任支队长。在这次大扫荡中,分区司令部命令丰南支队坚持战斗在路南,为保密及迷惑敌人,支队代号为“海川支队”,下属三个排,人数大约100多人。

随同海川支队一块儿活动的,还有武装二大队。这支部队是刚刚组建的,都是徒手新兵,没有参与解救主力的战斗。

再有就是唐滦特区武工队,这支部队是随唐滦特区成立而组建的。人员不多,仅有40多人,队长陈言行。他们主要活动在唐山、开平、古冶一带,一方面宣传*党**的方针政策,发动群众,向敌人开展政治攻势;另一方面也消弱敌伪势力,惩处汉奸恶霸。但当日在大北柳河参战的仅是武工队的一部分,只有十几个人。

1945年4月19日深夜,这几支队伍经过转战,不谋而合,分别进驻大北柳河及附近的石各庄村。

(二)

激战的前一天,也就是4月19日白天,这些抗日武装所处的位置与状态各不相同。

最危险的是十四团,他们在丰滦县西部绳各庄,也就是著名评剧创始人成兆才的故乡,遭敌“铁石”部队的伪蒙、伪满骑、步兵及日军和伪绥靖军数千人包围。曾辉果断指挥部队,左冲右突,在付出重大牺牲(当日八路军牺牲干部战士66名)后,终于甩开穷追不舍的日军及治安军,打退分路包抄的满蒙骑兵,在滦南县甸子村附近杀出重围。

对于唐滦特区办事处的地方同志来说,虽然处在戎马倥偬的岁月,但当日所处的环境,压抑中稍显平静。面临险恶形势,特区领导于4月19日下午,在爽坨召开了各区区长会议。会上,他们分析了当前形势,决定分散部署,将力量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由书记实践、主任张柯率领警卫班战士留下来坚持斗争,鼓舞群众斗志;另一部分,包括财政科、公安科和其他人员采取“轻装”、“分散”措施,转移到南部老王庄一带草泊深处。

相对顺利的要数海川支队。作为地方武装,他们要坚持战斗在路南,牵制敌人。为了迷惑敌人,他们先是突往路北,造成撤出的假象,然后再迅速折返路南。他们从吕家坨经南程各庄,一路南行,虽然沿途敌情复杂,险象环生,但到天黑时,他们还是平安转移到钱营地区。

队伍开向哪里?“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从容回旋敌占区的海川支队与武装二大队,最终选择在石各庄宿营,这里位于大北柳河东北,相距只有三华里。北距钱营据点仅有四五华里,这里驻有治安军一个营。

队伍开到哪里?送走转移的同志们后,这也是唐滦特区地方同志面临的问题。

通讯员岳中林回忆:书记实践和主任张柯两人短暂碰头后,书记实践提出住在大北柳河村。

主任张柯表示赞同。作为两年前从河北省行唐县调过来的干部,对于这一地区的了解远远不如实践,因为实践的家就在附近的小集镇,且长期在本地工作。其它同志们也都赞成实践的意见。很快,这支20人的小队伍踏着浓重的夜色向大北柳河村出发了。

而十四团的最初目标并不是大北柳河村,具体是哪里,有多种说法。但对于当时的十四团战士韩振来来说,他最初知道的目标是大北柳河南面八九华里远的油坊庄村。

韩振来,西纪各庄人,尽管当年的他只有19岁,但却是一名“老兵”。一年前,血气方刚的他在邻村檀庄参加了八路军,所在的十四团一连,属于团里的骨干连队。作为战斗亲历者,他对那天的行动记忆犹新。

在经历激烈战斗后,十四团付出重大牺牲,摆脱了日伪追击。4月19日夜,韩振来随部队由滦南方向开过来。几百人的队伍避开村庄及主要道路,急匆匆向西北方向前进。经过将近一天的急行军,终于把紧跟在后的日伪军甩开,大伙感到轻松了一些,随后领导传令稍作休息。正在这时候,十四团政治处主任华山走了过来。小韩和他非常熟悉,*长首**亲切地问他:“小韩,赶天黑能不能到你家?”他想了想答道:“差不多吧!”*长首**说:“那好,我们今天晚上赶到油坊庄宿营。”

部队再次出发后,小韩的步伐分外轻快。因为军情紧急,难得有机会去家里看看,今晚能到自己的家乡附近宿营,也许能够和亲人见面,让他感到无比欣慰。很快,一个个村庄被甩到后面,走着走着,一条小河横在眼前,这是家乡附近的岳家河,尖兵丝毫没有停顿,赤脚踏着冰冷的河水,“蹭蹭”几步窜了过去。小韩一看,心顿时凉了,这是到哪里啊?不是说好到油坊庄宿营吗?可油坊庄是在岳家河的南面啊。

虽然有些纳闷儿,但他的步子也没有停留,随着大队人马跨过小河继续向西北方向开去。很多年之后,他才恍然大悟:*长首**是担心队伍里有内奸。

将近半夜时分,部队到了大北柳河村。一连在连长刘梦飞的带领下住进中河,特务连开进西河北街院落宿营。由于敌人的疯狂扫荡,乡亲们大都不敢住在家里。有些院里空无一人,有的人家只有一些老人和孩子看家。为预防不测,部队在周边悄悄安排了警戒哨。

在此前后,实践书记和张柯主任率领战士们也赶到了大北柳河村,秘密地住进了村南街的一家小院。房东为疲惫不堪的人们烧了两锅开水,炒了两筛子花生。干部战士们吃了一些,以慰辘辘饥肠。

武工队在越过敌人严密*锁封**的北宁铁路时,武工队副队长安进国不幸被敌人打中,身负重伤。战士们轮流背着他前进,一定程度影响了他们的行进速度。深夜时分,他们疲惫不堪地进入大北柳河东河。

由于隐蔽开进,相互之间,均不知道其它队伍入住的消息。

此时,大北柳河夜阑人静,满天星斗,半弦明月已然偏西。

(三)

早上6点左右,天已大亮,疲惫不堪的战士们立即爬起来,以排为单位在大街集合,等待出发的命令。

那年的季节有些反常,尽管已经到了盛春时节,突然的一场倒春寒袭来,让人们感到不胜寒意。穿着黑棉袄的乡亲们,三三两两走来,有的向认识的指战员打招呼,有的远远站在一边看热闹。,

此时,除了拂面而过的料峭春风,村子静得出奇。但任何人也想不到,凶恶的敌人已经接近村庄,一场血战即将开始。

就在后半夜两三点钟,大批日伪军从唐山、钱营、开平、小集、爽坨等地出动,在冀东剿共讨伐大队第二大队大队长山崎的指挥下,合击大北柳河村南边的西纪各庄。

早上6点左右,后续开进的伪警备队在大北柳河西北方向待命。在等待之际,习惯了坑害老百姓的几个警备队员信步向村里走来。当站岗的八路军战士们发现他们的时候,最近的敌人只有十几米远。

“砰、砰、砰……”,凄厉的枪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驻守在西河的特务连战士发现了敌人,紧急鸣枪报警。

敌人万万没有想到这里隐蔽着八路军,一阵混乱之后,转身向大北柳河发起进攻。激烈的战斗打响了。

突如其来的枪声,引起战士们的高度警觉。参谋长朱孜敬、副政委曾辉和政治处主任华山立即走出院子,通知部队紧急集合。

转眼之间,一二百名战士迅速在街中间列队完毕。

战士们以排为单位,三面围拢*长首**们。在中河村董春雨家的北门口,曾辉用简短明确的话语,迅速下达战斗指令。各排依照*长首**命令,分别固守村居院落,随时准备打退敌人的进攻。

敌人从最初的混乱中清醒过来。一股股敌人,从多个方向朝大北柳河方向逼近。

部署完毕之后,曾辉等团*长首**立即赶往村北,现场侦察敌情。

西河枪声响成一片,中河北边,东边隐约有敌人出现。很显然,他们与大批敌人遭遇了。

虽然处于敌众我寡及被合击的不利态势,但从他们几个人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慌乱的痕迹。对艰苦抗战多年的老战士来说,这种战斗已是司空见惯。

尤其是曾辉,这个参加过二万五千里长征的红军老战士,说他身经百战,绝非溢美之词。1940年夏天,由平西挺进冀东抗日战场。从那时起,他就和这片热土结缘,并在战斗中,与冀东人民建立深厚的感情。他个子不高,浑身上下透着精明强干。不大的眼睛,总是漾着微微的笑意。这个颇具儒将之风的指挥员,乍一见面,很难让人把他和一个叱咤沙场的勇士联想在一起。

但正是在他的直接指挥和参与下,所领导的八路军在冀东抗日战场上屡建奇功。相对他的战斗生涯来说,今天的险境,对这个久经考验的指挥员来说,并不算什么。从参加革命以来,哪一天不是面临敌人的枪林弹雨呢!但事关数百名战士的生死,他每次都不敢有半点大意,从四周枪声中,他清楚地知道,今天,他们面对的又是一次惨烈的战斗。

大北柳河西河,这个战斗最先打响的地方,特务连迅速占领村北大庙及周边的院落。最早发现八路军的警备队,并未急于发动进攻。他们守在这里,一面打枪,一面等待日军的支援。

果然,已经冲进西纪各庄的日军马队听见枪声,立即调转马头,铁蹄狂奔,像乌黑的雷暴云,飞一般向北卷来。

日军马队刚刚接近西河,便被早有准备的特务连战士撂倒俩。吓得其余日军赶紧勒转战马。定下心来,为了减小目标,他们徒步向西河发起攻击。

由石各庄开过来的日军,抢先占领村庄北边的沙坨。沙坨不算高,大约三四米左右,最近的地方距离村庄不过几十米。日军越过沙坨,在坨顶机枪火力支援下,向村里发起攻击。

一连战士面对进攻敌人,冷静而沉着。他们守在村里,紧握手中钢枪,等候开火命令。敌人的身影越来越清晰,他们穿着黄军装,背着圆鼓鼓的背囊,手持上了*刀刺**的大枪,气势汹汹的逼近了。将近二十米左右时,连长刘梦飞高呼一声:“打!”机枪步枪一齐开火,一排排*榴弹手**在敌群中爆炸。与此同时,一连的一挺三八式重机枪打响了。这种外形与“九二式”有些相似的重机枪,发射的是口径稍小的6.5毫米*弹子**,打起来枪声清脆悦耳。随着连续扫射,黄乎乎的敌人顿时被撂倒几个,剩下的一见势头不妙,连滚带爬逃了回去。

而另一股日军,选择中河与西河之间作为突破口,试图切断两支部队的联系。早有准备的八路军,安排一个班守在中河村西头董春秀家的小厦子(棚子)上,一个班守在董杏梓及董国果院里,所配属的两挺轻机枪,齐齐瞄向大坑方向。进攻的日军对这里的地形显然并不了解。“呀呀”叫着冲过来后,毫不犹豫地冲进了坑里。被居高临下的八路军打了个正着。敌人见势不妙,慌忙向后退去。短暂的战斗,一个鬼子的机枪手被打中,在坑沿儿扔下一挺“歪把子”。

有四个战士不顾危险跳下屋顶,向着大坑北沿儿冲了过去,打算把机枪抢过来。不料刚刚冲上去,就被敌人*倒打**三个。其余战士急了,一面还击,一面将负伤的战士抢了回来。

抢回来的战士中,一个身负重伤,刚背进院儿,就停止了呼吸。另外两名伤员,立即交给地方群众转运。

敌人虽然暂时被打退了,但很明显,不用很久,会有更多敌人包围过来。四面枪声大作,从哪里突围?对十四团*长首**来说,这是最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四)

住在南街的唐滦特区领导和武装班战士,经过一夜休息后,也都早早起来,收拾收拾准备出发。就在这时,他们听见北面传来的枪声。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好像是无言的命令。大家迅速集合在一起,目光传递着惊疑。

“报告,咱们的部队在村北与敌人接火了!”一个警戒战士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报告说。

张柯向实践说道:“原来是部队也住在村里啦!我们是不是派人和他们联系一下?”实践点点头。张柯随即命令一名战士去和部队取得联系。

负责联系的战士刚走,张柯又立即安排一个战斗小组前往村外侦察。他们赶到村口,大批敌人从岳家河、沙河一带冲了过来,向大北柳河村步步逼近。

情况万分危急,南面有敌人,东河也发现了敌人,沙河套敌人也步步紧逼。而北面,枪声和爆炸声很快就分不出个数。实践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战士们问道:“怎么办?”实践沉思了片刻,果断地说: “同志们,我们先找个院子,靠村边观察一下,与部队联系以后再定是守是冲!”

张柯主任说:“北边情况不明,我看对面的香油坊,院墙高大,利于防守,而且正对着村外的开阔地,便于突围。另外,这一带村庄都有地道,说不定里边可能有通向野外的地道。”

实践表示赞同,迅速带领战士们占领了院子。院子的主人董宝怀是个富户,里边非常宽敞,四周是两米多高的砖墙,南北各有包着铁皮的木门,上面钉着密密麻麻的蘑菇钉。院里的大墙根儿下,堆着一些柴草和刚从炕洞里拆下的黑土坯,正好有利于据墙防守。

眼看敌人步步逼近,南街的实践书记和张柯主任心急如焚地等待着跟部队联系的消息。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派去联系情况的战士刚刚跑到村西北的一间土房跟前,就被密集的*弹子**打中牺牲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南面敌人越来越近,有两个战士跑来报告说,敌人的大队人马已经把村子包围了,而且村西北方向敌人已进了村子。北面部队还是没有联系上。

“占领院子四周,顶住敌人进攻,然后等待时机突围。”实践下定决心。

一会儿,敌人接近院子,战斗打响了。地方同志们的英勇抗击,像是在十四团背后竖起一个屏障,减轻了主力的压力。

枪声就是命令,驻扎在大北柳河东河的武工队也发现敌人在迫近。他们紧急集合,队伍向西转移,与西河的部队取得了联系。特务连长命令武工队派人与中河部队切取联系。队长陈言行安排副队长兰凯和二班副班长侯国祥前去执行任务。到中河时,一连已经与日伪军交火,尽管相距只有几十米,但他们无法穿越火线,直到村东头,两人未能联系上一连,只好准备返回复命。

不料正在这时,村东面十几个日军骑兵向他们扑了过来,兰凯与侯国祥沉着应战。“射人先射马”,两人瞄准敌人的战马,枪响之后,战马中弹,鬼子骑兵从马上摔落下来。敌人不敢再往前冲,他们退到村东董氏先人坟地,将战马拴在树上,依托坟地向他们还击。

这股敌人不敢向前冲了,他们趁此机会,悄悄绕回西河。

而村庄北面,经过短暂的平静,敌人再次发起进攻。作为这次战斗的主战场,敌我双方越战越酣,枪声爆炸声,数里相闻。

时间将近9点左右,双方已经打成胶着状态。敌人冲不进来,八路军也冲不出去。中河与西河之间的大坑,经过几番争夺,未爆炸的木柄*榴弹手**铺了一层,这里边有八路军的,但更多是日军的。

僵持下去对八路军是极为不利的。在村北掌握战斗进程的曾辉提议:“东北方向是日军与治安军的结合部,咱们把两个连会合在一起,集中力量向村东北突围,然后沿交通沟向东撤退。”朱孜静与华山都同意这个方案。通讯员立即通知尚在西河激战的部队,迅速向中河靠拢。

苦苦支撑的特务连刚刚撤到西河,日军随即全部占领了西河,并有少量日军冲进中河西部。

时间刻不容缓。打开突破口的任务交给了一连。一连连长刘梦飞命令:“冲出去!”冲锋号吹响了,战士们奋勇前进,冲出村口。然而,敌人的“九二式”重机枪打响了,发疯地喷射炽热的弹雨,冲在前面的几个战士栽倒在地上,壮烈牺牲。

多年后的韩振来对此仍然记忆犹新:……*长首**下令,我们向东北方向突围。但敌人火力非常猛烈,出去一个,便被*倒打**一个。排长急了,他有些口吃,命令战士们爬上房顶,消灭敌人的九二式重机枪。刚刚爬上房顶的战士们立即瞄准敌人机枪阵地射击。战争年代,来自路南的八路军枪法最好,驻守炮楼的日伪军一旦发现对手是路南口音,从枪眼往外打枪都会心惊胆颤,很多战士都能把*弹子**射进狭小的射击口,准确*伤杀**碉堡里的敌人。

几个战士爬上草房屋顶。果然名不虚传,几声枪响后,便有人喊道:“打中了!我们打中了!”果然,疯狂响着的重机枪没声息了。排长发令:冲出去!战士们拼命冲向前去。不料,刚刚出了村庄,敌人的重机枪又响了起来,几个冲在前面的战士当时就被撂倒在村头。

房顶上的战士集中火力继续向敌人机枪阵地射击,一会儿又传来战士们的欢呼:“打中了!”敌人的机枪又哑了。隐蔽在院落里的战士们继续向村外冲去,不料,敌人的机枪又扫了过来,冲出去的几个战士又扑到在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但突围始终没有取得进展。此时枪炮声也越来越密集,附近的敌人纷纷赶来,参加*攻围**。敌人越来越多,情况也越来越危险。

中河东北二三百米远的侯家坟,大小姚家坟,中河正东的骚狗坨和董氏先人坟一带制高点,敌人架上了机枪,不歇气儿的向八路军占据的村庄疯狂开火。

直接掌握一连战斗的曾辉与华山看在眼里,也不禁流露出焦急的神态。

正在这时候,敌人的背后,突然传来激烈的枪声及喊杀声,对面的敌人立时就乱了套。

除个别领导,久经战阵的十四团指战员都惊呆了:这是哪里杀过来的部队?

这支不但让敌人想不到,就是连很多自己人也想不到的部队不是别个,正是住在北面石各庄的海川支队。

“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这是革命战争人人耳熟能详的战术准则。

但在4月20日凌晨,面临强敌,能够全身而退的,却只有海川支队。因为,当敌人重兵开始向大北柳河方向合击时,只有这支队伍处在包围圈之外。

天未亮时,大北柳河的枪炮声响成一片,海川支队指战员们惊醒了。他们紧急集合在一起,等候队长的命令。一会儿,队长张遂走了过来。召集各排排长开会,“据刚才侦察员侦查,我十四团部队被敌人包围在大北柳河村,我们商量一下怎么办。”

十四团,他们再熟悉不过。今年1月27日,在丰南境内崔家坨战斗中,他们得知十四团部队遭到伪满军合围,立即派一个排前去解围,成功救出十四团掩护部队。

前不久,他们按照十七分区命令,与十四团特务一连共同作战,在大新庄与大佟庄之间设伏,仅用四十分钟,从大新庄据点出发的伪警备队全部被歼。仅海川支队就俘敌三十多人。他们虽然归属不同建制,但他们之间战斗情谊,如亲兄弟一般。

既然战友再度面临危险,这些勇士们还有别得的选择吗?他们义无反顾再施援手。

“武装二大队没有*器武**,在村里待命!海川队全体出发,从敌人背后进攻,配合主力突围!”面对强敌,张遂同志发出命令,部队出了石各庄后,分成三路,跑步投入战斗。滚滚烟尘中,三个排向着战斗最激烈的地方冲去,像三支锋利的短剑狠狠刺向敌人。

敌人全神贯注进攻向防守村庄的十四团进攻,但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的背后居然还隐蔽着一支劲旅。

(五)

正当海川支队向敌人的背后杀去时,十四团处境已是相当危险。

上午九点多钟,正在激战之际,天气骤然大变。猛烈的西风掀起万丈沙尘,遮天蔽日,狂卷而来。

借助猛烈的西风,日军开始火攻。他们从中河的西面点燃了民房,春日天气,天干气躁,风助火势,火借风威,顿时,火蛇狂舞,浓烟卷地扑来。不大的功夫,成排成排的草屋被烈焰舔食。

大北柳河村中河北街,战士们被烟熏得几乎睁不开眼睛,而大批敌人却乘机猛攻。刘梦飞急了!团*长首**在后边等候消息,数百人生死存亡,全部寄托在他们的身上。这里迟迟没有进展,时间越长,处境便越危险。

几次突围未果,曾辉把一连长刘梦飞叫到身旁,掏出手枪,对准自己的脑袋,神色凝重地说道:“我们一定要突出去!告诉我,能不能突出去?”刘梦飞抓住曾辉的臂膀,坚毅地回答:“我们一定能够突出去!”

在弹雨及浓烟中,刘梦飞进行最后部署。负责打开突破口的排长一把抢过了战士手中的捷克式轻机枪,他要领头冲过去。在这关键时刻,正在准备拼死冲杀的战士,听见敌人的背后传来激烈的枪声及喊杀声,对面的敌人立时就乱了套。原来,住在北面石各庄的海川支队来接应十四团了。

“有部队接应咱们来了!”战士们一片欢腾。趁敌人片刻混乱,排长高呼一声:“冲啊!”抢在前头冲了出去。

他们从中河北边的沙坨上冲下去,越过河堤,然后继续向北杀去。村庄东北几百米远处,一个沙岗上散落着十几个坟头,老百姓都管这里叫侯家坟。日军占领了坟地,把一挺机枪架在坟头上。战士拼命冲过去,打算占领这个制高点,以这里为依托,掩护后续部队突围。敌人发现了我军的意图,嗷嗷叫着冲了过来。轻重机枪火力集中向这边扫射。韩振来冲在前面,离坟头近了,他猛冲几步,然后翻了几个滚儿,挺身窜进坟地。

这边排长一看情势危急,站稳脚跟,奋不顾身,平端机枪向敌人横扫过去。打着打着,敌人顶不住了,纷纷向后退却。战士们乘机占领了坟地。他松了一口气,一手提着机枪,一手擦了一把汗。不料,正在这时,一个受伤的鬼子倒在地上装死,趁排长不注意,悄悄瞄准他,一枪打中了头部。

排长当场倒在地上。几个战士把他抢进坟地,发觉他还有微弱的呼吸。争着要背他走,他说什么也不干,用最后气力嘱咐大家赶快突围。怎能扔下排长不管呢?几个人决定要背他突围。正在商量之际,有人痛呼:“排长!排长!”战士们围拢过来一看,排长已经壮烈牺牲了。

一连占领侯家坟之后,随即又占领了位于侯家坟东南方向的大姚家坟。

部队沿着一连杀开的血路,迅速向中河东北冲去。但日军不甘心嘴里得的肉飞掉,继续以强大火力*锁封**突围道路。此时,大北柳河战斗到了最激烈的时候,激昂的冲锋号此起彼伏,枪声和*榴弹手**的爆炸声响成一片。

而大北柳河中村在狂风中,几乎整个都变成了火海。

海川支队东路两个排的进攻,有利地配合了八路军十四团的战斗。正在向突围部队对攻的治安军,被迫分出一部分阻止他们的进攻。

作为县级所属武装,他们的*器武**非常简陋,更要命的是:他们的*药弹**严重短缺。新参军的战士根本就没有枪,只是每人发给两枚*榴弹手**,或者一杆扎枪。就是久经沙场的战士平均也不过二十发*弹子**,两三枚*榴弹手**。

但他们凌厉的攻势,打得治安军措手不及,溃不成军。当面作战的治安军被打得失魂落魄,一度曾放下*器武**,准备投降。海川队越战越勇,欢呼着向前冲去。不料,在海川队的背后,一股日军前来增援。已经放下*器武**的治安军,一看主子赶到,拿起枪来继续顽抗。

在西河北面的百家坟,承担解围任务的是海川队三排。他们旋风般杀进日军据守的坟地时,展开了这次战斗中唯一的一次*刃白**战。

敌人挺着上了*刀刺**的三八枪冲了过来。这些精于拼刺的东洋武士,在*刃白**战中绝对占据上风。他们的枪身很长,而配备的三零*刀刺**,在二战期间装备中,刀身恐怕也是最长的。战士们毫不畏惧,端起*刀刺**迎了过去。

精瘦精瘦的战士,爆发出青春的勇力。面对全副武装的日寇,这些前不久还是普通农民的八路军战士,毫不犹豫迎上前去。勇士的怒吼及鬼子的嚎叫,伴着*刀刺**、枪杆的拨打与撞击。滚滚烟尘,不时传出被刺中者的惨叫,随之便是羽状血雾喷出。战士们很顽强,*刀刺**弯了,便用枪托砸。枪托砸断了,就扑过去摔,滚上几滚,腾出手来,然后逮住手头能够抄起的一切,包括打飞了的钢盔,还有青铜军号,砸向对手最致命的地方。

在拼杀中,共有11名战士壮烈牺牲,武艺高强的海川支队指导员宋子元也身负重伤。日军被打得狼狈不堪,首先退出了战场。海川支队三排仅剩5名战士搀扶着伤员,向东面的侯家坟方向撤退。

单就突围地点来说,日军此时处境也非常艰难。一面是狭路相逢的八路军主力,另一面有拼死援救战友的海川支队,而西侧治安军因风沙缘故,与伪满军陷入混战,疯狗般撕得不可开交,牵制了敌人大量有生力量。

在这场混战中,他们已经闹不清楚八路军究竟有多少队伍!也不知道有多少地方在激烈战斗。

他们勉强支撑着。不料此时祸不单行。不知是什么原因,两枚迫击炮炮弹从天而落,在日军集群中轰然炸响,一片日军倒在地上。几近崩溃的日军再也支撑不住了,失魂落魄退出战场。

这顿炮弹不是别人,而是他们自己人,由布防在附近的天字治安军错打过来的。趁此机会,部队稳稳地控制了侯家坟,并巩固了大姚家坟的阵地。在这两片坟地之间,便是通往石各庄、太各庄方向的交通沟,只要冲进交通沟,敌人的火力便无法奈何我们的英雄战士了。

除了在村口执行掩护任务的一个排,十四团所有的部队都冲了出来。一连在前,中间是参谋长朱孜敬、副政委曾辉、政治处主任华山等*长首**及机关人员,特务连断后,武工队紧紧相随。

武装二大队、海川支队与他们会合在一起,承一字长蛇阵,交替边打边撤。

部队顺着交通沟向东撤去,利用沟内预留的土垛,向追击的敌人还击。

在撤退中,韩振来的腿被*弹子**打中,万幸没有伤到腿骨。而前一年入伍的战士裴连衡,也是西纪各庄人。他受伤后,被同村战友裴振清背着撤离。他们在前边跑着,治安军在后边紧追不舍。跑啊!跑啊!敌人呼喊声、枪声越来越近。再这样下去,肯定要被敌人俘虏。

正在这时候,一个治安军军官高声喊道:“弟兄们,不要开枪,要捉活的!”敌人听到命令,枪声停了下来,脚步也慢慢停了下来。

这是治安军在放他们一条生路啊!里边是地下*党**?还是有良心的中国人?他百思不得其解。

多年之后,他无数次感慨地说道:“如果不是这个命令,我们的损失会更大!”

不管怎么说,十四团的战士在付出血的代价后,主力终于突出了重围。一路向北,突入北宁路以北的燕山深处。而骁勇善战的海川支队,北行之后没几天,仍旧折返回来,继续承担在路南牵制敌人的任务。

(六)

主力撤走了,南街的唐滦特区机关干部及战士变成了一支孤军。在数千敌人重重围困下,他们几乎没有突出去的任何希望。

他们一直坚守在那里,他们并未消极等候主力部队的消息,因为再次派人联系并非困难的事情。两三条街,不到几十米的距离,而且敌人并未全部占领村庄,两支队伍切取取得联系不是做不到的事情。

如果他们向部队靠拢,也许能够跟随部队突出重围,至少付出的代价不会像今天我们了解的那样惨烈。但是,如果他们放弃南院的阵地,南面大批敌人会无所顾忌的全部冲过来,直插突围主力的背后。那时,就会形成四面夹击的危险局面,给主力突围行动造成很大困难。甚至引发全军覆灭的危险。

而他们的勇于担当,使进攻敌人分散了力量,为主力部队突围创造了条件。从军事角度推断,这是唯一的可能,可以解释他们为什么没有向部队靠拢。

天近中午了,尽管黄风还在吼个不停,但在他们的阻击下,敌人始终未能越过他们据守的院子。

村北头的枪声一阵紧似一阵,不一会儿,又传来几声炮响。再过了一会,喊杀声,枪声逐渐稀落下来。……突然,北面一声长嘶,一匹枣红色战马沿南街道奔驰而过,但上面已经没有骑兵的身影,这是日军骑兵的战马,他的主人显然已经毙命。

过了一会儿,北边街道有十几个部队战士一边还击,一边向南街退来。那是掩护主力撤退的特务连三排战士们,他们在掩护主力冲出重围时,自己也遭受重大伤亡,被敌人压进在村内,无法继续跟进转移。他们被迫转向东南方向突围,但被密集的敌人拦了回来。这时,他们发现南边仍在战斗的唐滦特区同志,立即冲过来向他们汇合。

实践书记立即下令将他们迎进家香油坊的院子。战士们刚把大门关紧,敌人疯狗般猛追上来,把大院围了个严严实实。这时,书记实践和主任张柯召集部队的战士围在一个石墩旁,交流了一下情况。然后决定由部队的19名战士把守东侧院墙,由地方同志和警卫班19名同志把守西侧院墙。

正在这时,书记实践忽然想起这院子里可能有地道口,立即招呼通讯员岳中林和永胜二位同志说:“你们抓紧时间找地道口,看看能不能从地道冲出去。”

得到命令后,岳中林和永胜立即行动。

他们来到院后一层房里,发现屋里有一个老太太,问她地道口在哪里,她早吓傻了,靠着被哆哆嗦嗦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没办法,他们翻翻锅底,打开炕席,瞅瞅炕洞儿,随后又将犄角旮旯翻个遍,却找不到地道口的影子。

这时,墙头上的战斗紧张地进行着。战士们倚在墙头,用手中的步枪*榴弹手**,顽强抗击敌人的冲锋。几次*攻围**都被打退了。敌人望着扔在墙外的一片尸体,有些胆战心惊了。

于是,他们以残垣断壁为掩护,架起几门“六零”炮,向大院里一阵猛轰,趁着我方火力被压下去。一群敌人抬着一搂多粗的枣木桩子,向大院的北门撞来。咚!咚!咚!……撞了几下大门还是纹丝不动。警卫班战士发现后,不顾危险,登上墙头向外猛烈射击,几个治安军应声倒下,剩下几个敌人扔下木桩子仓皇逃命。

天近中午时分,四周敌人撤走了,战场迎来难得的清静。敌人不再进攻,远远地包围着院子。

他们要耍什么花招儿?实践心里画了一个问号。他悄悄蹬上土坯,向墙外四周观察,北面,村庄为烟火笼罩,看不清敌人在干什么。再观察南面,门两边二十米开外,各有一挺机枪斜对着南大门。

面对敌人重重围困,他心情很沉重。死不足畏,但如何带领同志们活着突出去,完成组织交给的任务,这是一个异常艰难的课题。思忖之时,忽然,从外边传来嘈杂的声音。登上墙一看,大群的敌人正偷偷地往大门跟前抱柴禾。不一会儿,一捆捆秫秸很快堆到大门跟前,院子大门尽管是用铁皮包的,但是门框是木头的,如果敌人采取火攻方式,大院可能坚持不了多久。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肯定是死路一条!”实践下定决心:“冲出去!”。于是,他跳下土坯堆,把情况和他的决心告诉主任张柯。随后,把战士们聚到一起,实践书记严肃地说:“同志们,现在快晌午了,我们的部队很可能不回来了,敌我众寡悬殊,坚守必是死路,如果杀出去,兴许还有一线希望……”

没等实践书记说完,一个警卫班战士插嘴说:

“宁死阵前,不死阵后!”

“对,冲出去!打死一个够本儿,打死俩赚一个!”战士们异口同声地说。

张柯主任一挥手,果断地命令道:“把文件烧掉,把背包和没用的全部扔掉!”

“通讯员岳中林和永胜分别从自己背的皮包里取出资料,实践与张柯也从自己的背兜里取出文件和书籍,堆放在地上,其他同志也有的掏出一些东西。岳中林“哧”地划着一根火柴,火苗舔舐着纸片,随风吹过,狂舞飞散似黑色的蝴蝶。这一刻,除了罡风阵阵呼啸,院子里静极了,已经轻装的战士们,等待领导的最后命令。

怎样突围?实践书记冷静分析到:“敌人主力在北面,我们往北冲还是出不了村子,唯一的方向就是向南。咱们分两路冲出南大门,首先要消灭敌人的两挺机枪,这样才能保证我们突围的安全。老张带一组向左侧冲,我带一组人向右侧冲,要边冲边喊边射击,速度要快,迷惑敌人,在敌人愣神儿的一刹那间冲出去。”战士们齐聚在他的身旁,即将面对九死一生的战斗,但他们坚毅的脸上没有一丝畏惧。多么好的战士,他的眼睛湿润了。

两路队伍很快分拨停当,张柯主任悄悄下令:“开门!”

两个战士,蹑手蹑脚地摸到南大门下,战士们分两队分别紧跟在实践书记和张柯主任后面。一个战士轻轻地拉开门闩,然后一个战士拽着一扇门向墙里一拉,门开了。

强劲的风沙迎面扑来,实践挥枪高呼:“上有天,下有地,我的名字叫王家义,不怕死的同志们跟我冲!”

门左侧是主任张柯和通讯员岳中林开路;右侧是书记实践和通讯员永胜开路。这两股队伍如离弦之箭,向敌阵地射去。敌人万万没有想到八路军居然会冒死突围。个个惊得呆若木鸡。当他们醒悟过来的时候,战士已冲到跟前。机枪阵地上,一个射手当场被击毙,另一个抱着枪滚到了一边。

就这一刹那,两支队伍已冲出百十米了。在突围中,战士们分成散兵线。身后敌人明白过来了,一边穷追不舍,一边架起机枪向我们的战士一阵猛扫。通讯员王润严等几名战士陆续被敌人打中,倒在牺牲的路上。

大北柳河村南这块平坦沙地,名曰马场地,传说明代大将常遇春为了攻打开平城,曾在此地练兵。今天,昔日的练兵场上,喊杀连天,两支突围队伍后边,弹雨如泼,疯狗般的敌人穷追不舍。

队伍分别冲出三里多地,已经接近南面岳家河的时候,突然,大批治安军从檀庄和东纪各庄北边的岳家河冲了出来。他们一边冲,一边开枪射击。同时,随队冲击的掷弹筒也频频发射,在突围的队伍中连连爆炸。

四五百敌人前堵后截,掀开这次战斗最悲壮的一幕。

面对这一险恶形势,实践书记急忙向张柯主任喊到道:“老张,快向这边来,咱们占领那块坟地!”

两股队伍合并在一起,向着坟地冲去。没多远了,到了那里,就可以从容应对追击的敌人,然后相机突围。实在不行,以这里为掩护,多拼掉一个是一个。

快了!快了!就在离坟地还有几十米的时候,突然,坟地刚刚返青的灌木丛中,早已埋伏好的敌人露出了脑袋。*弹子**像雨点般迎面袭来,*榴弹手**、炮弹在战士中间炸响。猝不及防的书记实践被打中,当时就栽倒在地上。紧接着,张柯也中弹壮烈牺牲。他的通讯员岳中林拖着受伤的大腿,扑到张柯跟前,一串*弹子**从岳中林旁边呼啸而过,就在这时,一个部队上的战士跑过来,一把拽倒岳中林,把他推到沟河里,自己也就势滚下河坡。趁敌人不备,借助河道掩护突出重围。他们两人,成为这次战斗仅有的两位幸存者。

绿茵茵的芳草地,遍洒英雄的鲜血。

激战结束了,惨无人道的敌人,有的把尚未断气的战士用*刀刺**捅死,将头颅割下来。还有的把身负重伤的战士泼上煤油后点火焚烧。滚滚浓烟,烈焰中翻滚的身影,不断发出渗人的惨叫。当火焰渐渐熄灭的时候,四肢蜷曲、面目全非的尸体散发着焦糊味,大部分已经无法辨识。

放眼望去,大北柳河,*光春**惨烈无比!

在这次战斗中,敌人伤亡惨重,日伪军死伤足有二百多人。

第二天,海川支队派出的两名侦察员来到战场,武工队和地方干部郑忠信、孙志芳也来了。他们共同组织乡亲们,就地掩埋烈士们的忠骸。

临时哪有这么多的棺材,所谓的掩埋。也就是在牺牲的烈士身旁,挖一个不到一尺的浅坑,埋上几锹土,免得尸骸暴露。

直到次年清明节前后,政府出面买了中河村董庆友的一块地,用来埋葬烈士。当地*党**组织安排老乡们用了两天时间,把烈士遗体进行集中安葬。由于埋得比较浅,大部分尸骸已经腐烂。实践和张柯的棺木和战士们的不一样,是从小集特意买来的。他们两人埋在了坟地最北边,解放以后,他们二人的忠骸被迁葬到冀东烈士陵园。

最初的时候,一些八路军墓前还插有写着烈士名字的小木牌。而后,随着岁月的流逝,因为没有亲人认领,那些有名有姓的烈士便成了无名烈士。

因为他们是为国光荣牺牲的,所以,乡亲们叫它“光荣坟”。墓地在中河村东北一里地左右,墓地西侧不远处,就是当年十四团突围的侯家坟,现在已经垦为平地。

当年牺牲的烈士,他们都是什么样的人?其实,他们很普通,他们来自冀东平原上无数个大同小异的村落。每个最常见的质朴,最憨厚的笑容,都有着和他们相似的影子。

他们来自家乡丰南,来自乐亭,来自滦南,来自东矿,来自燃烧着战火的冀东乃至河北大地。但时至今日,当我们苦苦寻觅他们的身影时,却发现由于战争或历史的原因,我们已经无法找到他们的全部姓名,能够找到的,仅有这些:

大北柳河战斗牺牲的丰南籍烈士共10名:

实践,原名王家义,字石坚,又名王甲一。小集人,牺牲时33岁;

李德永,辉坨张坨人,牺牲时28岁;

李良田,爽坨乡六各庄,牺牲时25岁;

王宝义,爽坨乡崔坨,特务连战士,牺牲时22岁;

王仕会,五里屯乡惊马林,滦南一区小队班长,牺牲时18岁;

高生才,大齐各庄乡高各庄,牺牲时21岁。

李定同,大齐各庄镇安各庄,丰滦公安队,牺牲时26岁。

王润严,大齐各庄镇小王庄,牺牲时20岁。

裴学富,大裴庄,牺牲时35岁,冀东安国部队特务连战士。

孙百芳,大佟庄养马坨人,牺牲时23岁。

乐亭籍烈士1名:

李聪,阁楼坨乡溪家坨村人,原为十四团特务一连战士。

滦南籍烈士7名:

刘兴东,徐庄乡井二里,一区队排长;

张广福,青坨营乡小田庄,一区队特务连战士。

杨万杰,滦南打砂窝乡。

刘振山,徐庄乡西兰坨,一区队排长。

孙会明,青坨营乡花旺坨,十四团战士。

张令军,青坨营乡姜六庄,一区队战士。

张杰,大沙窝乡黄河庄,十四团战士。

东矿区烈士1名:

李修文,范各庄乡小西庄,班长,牺牲时17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