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90年代以来,美国的劳动生产率增长率为1.4%,略高于发达国家内部的平均水平的1%。而最近三年,这个数字已经低至0.6%,已经低于发达国家内部的平均水平。
美国一个工作者的产出为9.7万美元左右,任何一个收入达3.5万美元的工作者对这个社会都创造了超过平均的价值(考虑到美国的收入产出分配率)。
教育水平、产业分布等都导致很多移民的产出价值远高于平均劳动力产出,一个典型的高产出劳动力的特征是分布在城市(生产率更高)以及持有高等教育水平(高收入岗位而非是餐馆等低端服务业)。
ICC的廉价IT劳动力第一年工作所创造的价值估计都在15万美元左右,也超过了美国平均劳动力水平。一名刚刚毕业的new data scientist每年大概能创造25万美元的产出,随着工作年龄增长,等到工作成熟期每年可以创造60万美元以上的产出。而这个作者本身估计也在20-30万美元左右,通常来说被算为high-tech worker。
这种事件的发生只是再次反映了美国缺乏整体性的移民战略。美国政府和国会并没有将移民流入视为一种经济增长战略,也缺乏推出一项全面性改革的能力。
Immigration and Nationality Act of 1965曾彻底改革美国的移民法律体系,使得美国的移民人口比例从当时4.8%的历史低点反弹至现在的13.9%,由此移民人口比例回归到了19世纪下半叶的峰值。时任总统林登约翰逊(Lyndon B. Johnson)以及国会表现了高超的游说以及立法能力,尽管LBJ本人不认为这是一个革命性的法案,但是事实证明这次全面改革在之后的50年内带来的移民及移民后代使得美国人口增加了高达7200万以上。甚至在下一个50年(2015-2065年)还将带来整整10300万移民,而这些“下一个50年”的移民在2065年以后生育的后代也会使得美国人口增长超过5000万,从而支撑21世纪下半叶美国的经济潜力。

1965年移民法改革使得美国移民比例回归19世纪末的峰值。当时的南欧、东欧移民涌入曾大幅度增强了美国的经济实力,特朗普爷爷在当时作为低端劳动力登陆美国
从各种意义上,移民从根本上塑造了美国的竞争力。如果LBJ没有推出1965年移民法,不仅赢下冷战都够呛(苏联的经济规模可能会达到美国的70%而不是56%),也根本无法想象一个人口峰值仅仅为2.6亿的美国想要跟潜力无穷的中国和印度竞争。
考虑到劳动力供给量、移民带来的生产率提升、移民中更高的劳动力比例(移民比例仅仅占了13.9%然而解释了17%的劳动力)、带来的资本和人力资本等,如果没有1965年移民法改革的情况下,现在的美国经济规模将比现实情况下的经济规模(也就是存在移民法的情况下)少25%以上,到了2065年这个数字将为45%。
虽然林登约翰逊的1965年移民法对美国经济有如此深远的影响,但是这项移民法只是林登约翰逊政府当年推进的400余项立法中的一个而已。这些法案的影响力都出其的深远,既反映了LBJ作为战后立法成就最高的总统的伟大功绩,也反映了后续政府缺乏强大立法领导力的否决性政府困境。就像林登约翰逊曾经推动的Social Security Amendments of 1965一样,直到奥巴马政府之前没有任何政府成功推进医疗立法改革(当然如果奥巴马医保被废,LBJ的历史功绩就更伟大了),美国在之后半个世纪没有根据人口结构推进合理的立法改革。80年代美国的出生率急剧下滑,政府本应该在这个时机进一步修改移民立法——进一步放宽移民限制以弥补劳动力供给速率的下滑。
然而事实是Immigration Act of 1990确实一定程度上修补了当时美国移民法的缺陷,大幅度增加了immigration cap,这使得上世纪90年代美国移民增长达到了顶峰,但是之后的27年美国都没有通过任何生产性质的移民立法。
在Immigration Act of 1990之后美国政府推动的Illegal Immigration Reform and Immigrant Responsibility Act (1996), Enhanced Border Security and Visa Entry Reform Act(2002), Homeland Security Act (2002) 以及Secure Fence Act(2006)都没有将移民劳动力增长作为抵消本土人口增长颓势的对策,换言之这些法案都没有认清楚移民的强大的生产性力量。Illegal Immigration Reform and Immigrant Responsibility Act (1996)侧重于非法移民和边境控制,布什时期的三项移民法侧重于防范恐怖袭击和边境控制,都缺乏生产性的远见。这些法案不仅没有修补1965年移民法在人口结构转变情况下的过时性,反而进一步增加了对移民的限制,这使得1995-2000年开始美国移民人口见顶。

最近20年移民涌入下降
奥巴马政府时认识到了移民作为推动经济增长的重要作用,曾经试图通过行政命令推动工作签证、DACA、DAPA等改革,但这些改革的效果非常弱,不足以扭转美国移民人口下滑的趋势。
尤其是考虑到当前中国、印度、伊朗等亚洲国家涌入的浪潮,对于美国来说,这是历史上从未有过的高价值移民——大部分移民都携带了数十万美元的人力资本投资。中国、伊朗这些国家接受高等教育比例高达50%以上,印度移民作为接受高等教育最高比例的移民族裔甚至高达80%,这些新移民远远高于移民和本土居民30%的平均水平。美国每年任由这么多的高素质移民流失,恐怕林登约翰逊都能气出棺材来。。。。

接收了正规高中/大专教育的移民都赚取了平均以上的工资
通常来说,很多人对于移民有很多误解。
赚取10万美元的都不是什么高素质移民:事实上你只要是接受了高中/大专教育,就足以超过美国平均的收入,刚毕业拿10万美元基本上能到前3%了,如果按照这种标准估计美国现在大多数移民都要滚蛋了。
美国需要的劳动力是高技能劳动力:实际上在2000年以前,美国没有接受本科及以上和接受本科教育及以上教育的比例还是1:1,现在这些没有接受本科教育的劳动力基本被拒之门外了。然而事实上,美国在80年*开代**始中等收入岗位大幅度减少,低端和高端岗位大幅度增加,这种趋势下接收低收入和高收入岗位的移民才是更合理的选择。实际上农业部门的45.6%从业者都是移民,因为这些低收入工作难以找到本地劳动力。
美国需要的是STEM专业学生:无稽之谈。STEM优先OPT仅仅是奥巴马政府无法推动立法改革的权宜之计,将有限资源尽量给可能更需要的几个种类,实际上所有领域都应该全面开放移民限制。值得注意的是虽然STEM是一个大类,但是实际上按照美国劳动部的数据整个STEM类中只有计算机、生物医学工程(即医疗器械)等极少数小类才可能是是目标类。难道有人会以为生物、数学物理、建筑、机械、航空航天、电子、计算机专业配享受一样的优待吗?实际上美国对咨询、统计、金融专业从业者的需求量超过绝大多数STEM专业知识,决定性因素是这些产业经济更活跃而且经济规模非常大。
美国不需要MBA专业学生,供给过剩:如果你不算management岗位的13.1%的移民从业者,少了13.1%的劳动力,那肯定就不过剩了;或者说少了这么多劳动力,经济活动的大大缩小肯定不会产生那么多岗位。除此之外,MBA相关的产业都使用了大量移民劳动力,移民劳动力在各个产业的大量分布是普遍现象,因为本土劳动力萎缩已经是长期趋势。
MBA没有技术含量:难不成计算机、数学、电子、建筑毕业不是和MBA一样进了服务业?都是干服务业的,有没有技术含量,市场决定而不是你大嘴一张,MBA毕业生以后的工资水平实际上很高。。。。当然你要是觉得你电子或者制药毕业了去了办公室还能算制造业从业者,高人一等的实业从业者,那就没话说了,你赶紧去工厂干活、建筑工地搬砖吧。
最大的蜜汁自信——美国现在是知识经济,更需要技术从业者。而信息技术是美国现在经济发动机,更多签证应该给码农:首先,美国劳动力生产率已经是有数据以来的历史最低点了。。。现在的统计数据表明美国的全要素生产率(TFP,代表着技术进步率,测量了劳动生产率中invention部分)在70年代以后不断下滑,于是Solowit提出了 Solow computer paradox :"You can see the computer everywhere but in the productivity statistics"。
一部分人试图解释信息技术带来的较少的劳动生产率提升,例如Gordon (2014, p. 25) ," the achievements of the past 40 years set a hurdle that is dauntingly high"认为信息技术带来的劳动生产率提升已经耗尽,而且这些提升并不可观;Acemoglu, Autor, Dorn, Hanson & Price (2014)认为只有很少证据表明信息技术带来了更快的劳动生产率提升,他带来的一些积极影响被负面影响大幅度抵消了(每天刷知乎都降低了劳动生产率)。
我的专栏文章 劳动生产率系列(1)技术:工业革命初探 曾经写过IT revolution(1950- current)带来的全要素劳动率增速提升非常少,如果当前的技术进步速度低迷的情况延续到2050年,那么这次IT revolution(1950-2050年)的全要素生产率增速和第二次工业革命时期(1850-1950年)的全要素生产率增长率仅仅相当。信息技术很可能只是一种平凡无奇的技术,只不过大面积使用让人误以为它拥有“革命性”。美国政府在没有进行全面调研信息技术的对于生产率的促进作用前,从生产性的角度反而应该大幅度修补当前码农获取过多签证的扭曲情况。如果限制签证总量的情况下,在急需提高劳动生产率的落后产业(laggard industry)大大提高签证配给实际上是次优的策略——缝合不同产业间的劳动生产率更加容易、也更快速,这会弥补当前美国各个产业劳动生产率分化的严重问题。
此外,在美国劳动生产率高速增长时期依旧引入了大量低劳动技能劳动力,这部分移民和高技能劳动力的比例在以前为1:1。在劳动生产率高速增长的时期都可以引入低技能劳动力,现在处于历史最低点反而声称只需要高技能移民。我不知道,现在美国高技术产业有多厉害,提高了多少劳动增长率,全要素生产率每年提升几个点,可以这么自信了。
最后,在2014年以来美国最重要的经济增长部门是能源产业,在2016年能源部门独挑大梁贡献了美国一半的经济增长,算算码农得砍多少合适。
对于美国来说,最好的选择肯定是回归1965年林登约翰逊移民法改革的精神,把移民增长作为生产战略,从根本上塑造美国伟大的根基。从这种角度上,如果移民能找到相应的工作,都应该鼓励他们加入美利坚,任何形式的移民限制都不能以损失劳动力供给的结果被推行。移民不会冲击本土人就业,甚至移民增长率都不会抵消美国人口结构带来的生育率下滑的影响。
在过去20年美国一直试图损害他伟大的根基,就像上世纪20年代一样,而那个时代美国本身足够应付德国、英国这些劳动力少的多的国家,而且当时美国本身的人口结构也足以维持劳动力增长。
但是现在美国人口结构的改变,以及十亿级别的中国、印度经济腾飞这类史无前例的崛起,美国现在只能依赖自己劳动生产率的优势来试图对抗中国和印度,这是不可能做到的,尤其是现在美国的每年劳动生产率增长甚至低于1%——这是美国有数据记载的历史最低点。如果美国政府效仿林登约翰逊政府才有可能不断弥补劳动力供给不足的问题,美国并不是日本,移民国家有能力改变劳动力供给这些看似无法改变的禀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