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过兵的人都知道,新兵入伍后的两三年期间,会对部队的某些*长首**形成一种个人崇拜式的印象。这个*长首**级别不能太低,你比如说连长、排长,天天吃在一起,睡在一起,没有神秘感。也不能太高,比如说军长,可能当兵几年,连一面都没见过,建立不了这种直观的认识。一般来说最常见的就是师长、团长,既可能形成远距离的接触,又有种种关于他们的传奇和故事,同时有一种神秘感。
按照这个说法,我第一个崇拜的人应该是刚上大学的时候的老院长,也就是当时武汉海军工程学院的院长,但是最初接触他的时候我真没有建立这种所谓的崇拜。第一次正式见到院长是在开学典礼上,当主持人讲到请院长邵震同志讲话的时候,我们看到台上站起来的那个人,不就是前两天我们出操扫卫生时,在操场上碰到的胖老头吗?第一次碰到他的时候,我看到的是一个胖胖的、个子不高的老头,穿着一条肥大的海军军裤,上身是一个短袖的白色圆领衫。正值夏季,武汉热得很,所以老头的后脖颈上还插着一把芭蕉扇,没想到我们的院长就是他。
从那一天开始,我们的老院长在同学们嘴里头有了一个直接的称呼,老邵头。这个称呼不是那种拉近关系,表示亲近的称呼,而是颇为缺乏尊敬的一种称呼。在学校待的时间长了,慢慢的就有种种关于校*长首**的传说。比如说学校的冰野副院长,传说当年抗战的时候,他曾经手刃过一个鬼子的校级军官。据说那个鬼子的名字叫什么野,所以冰副院长就从那开始改名叫冰野。据说那个鬼子军官的佐官刀就一直挂在冰副院长家的客厅里。再比如说孔照年孔副院长,在建国初期著名的八六海战,也就是出了后来的八一勋章获得者麦贤得的那次海战中,当时海上的最高指挥官就是我们的孔副院长。

八六海战
关于老邵头也有一些颇为正面的传闻,但是往往接着就有一个负面的东西,比如说,当时传闻说老邵头是8级副兵团,高职低配到我们这当院长,他配有一台红旗牌专车,这在当年是相当少见的。但是同时还有一个传闻说,这辆红旗牌轿车在一次老邵头坐车开会的路上很丢脸的在武汉长江大桥上熄火了。还有传闻说老邵头是黄埔军校毕业的,后来在学校组织学员观看军教片《黄埔军魂》的过程当中,证实了这一点。不过那个时候大家也没把黄埔军校当成什么了不起的地方,反倒觉得:原来他还当过国民*党**的兵。
真正改变对老邵头的印象还是到了国防大学之后,有一次我去图书馆读书,在翻阅书目的时候,突然发现有一本书,叫《邵震同志留苏笔记》。咦,这不就是我们的老邵头吗?怀着好奇,我把这本书借出来。这本书当时被列为机密,不能借走,只能在阅览室阅读,要匆匆的读一遍,大体上讲的都是各种的编队作战、火炮使用、鱼雷水雷的各种战术和战役使用的一些东西。后来到了教研室里,教研室的主任陈访友少将是当年南昌舰的枪炮长,他听我说起了这件事情,告诉我们说,邵院长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当年在苏联留学的时候,涉密的一些课程,教材、笔记是不能带出教室的,完全是靠回到宿舍后凭记忆把它重新默写出来,就是这样形成了所谓的留苏笔记。后来我们人民海军的很多作战条令、条例,都是从《邵震同志留苏笔记》中衍生出来的。陈主任还告诉我,当年邵震院长留苏期间,他获得了全优学员的称号。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的名字被刻在了军校的纪念碑上,这也是刻在这面墙上的唯一一个中国人的名字。

邵震曾经在伏罗希洛夫海军学院(现在的库兹涅佐夫海军学院)留学
再后来,我跟大家一起合作写书,那个时候叫攒书,干这种活有点钱挣,而且对自己也是个不少的锻炼。记得曾经攒过一本叫《新中国大海战》的书,写书的过程当中,我查阅了不少的史料,我突然发现,原来老邵头有如此辉煌的一段经历。当年作为130师师长的他,从朝鲜战场一回国,就担任了华东军区海军第6舰队的司令员。那个时候华东军区海军是全海军最牛的一支部队,而第6舰队又是这支海军王牌当中的王牌。在我看到的当年我军在东南沿海与台湾海军作战的记录当中,第六舰队几乎是无役不与,而其中很多地方就写到了第6舰队的司令员老邵头,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真正的认识了我的老院长。今天大学同学们聚会的时候说起老院长还是称他为老邵头,但是这个称呼背后的含义,已经更多的是一种尊敬和崇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