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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先生逝世后,各地掀起了抢购武侠小说的热潮。
大侠西去,马云悼念,称“若无先生,不知是否还会有阿里。”前不久,记者到阿里巴巴总部采访,得知马云是金庸的铁粉,阿里办公室皆以金庸小说地方命名:马云办公室叫“桃花岛”,会议室叫“光明顶”,洗手间叫“听雨轩”。企业员工都有花名,典故来自武侠小说,马云的花名正是“风清扬”。
金庸辞世之时,恰值台湾地区“县市长选举”。各政*党**候选人表达惋惜时,也用金庸笔下人物自比。近来声势看涨的国民*党**“高雄市长”候选人韩国瑜说,自己像令狐冲,爱喝酒,爱交友。
金庸作品早已超越了小说范畴,成为一种社会现象。都说有华人的地方就有金庸小说,它已成为华人之间的通关密语。多年前记者在海外遇到一名台湾同胞,他初来大陆时买了一本简体字版的《笑傲江湖》,因为早看过繁体字版,所以读简体版时遇到不认识的字,大抵能条件反射出这字念什么,实在想不出的,找来繁体字版一对照,疑惑全消。一本《笑傲江湖》读完,认简体字全无障碍。
开禁与流行
风靡整个华人世界的金庸作品,曾在相当长时间内被大陆和台湾均列为*书禁**。1959年,刊登金庸作品的《明报》创立之初,一直被视为*派右**报纸。*革文**开始后,《明报》开辟“北望神州”专版,对一些人和事不断表态支持。
在这样的背景下,金庸小说自然无法在大陆出版。但即便如此,大陆依旧有人透过各种渠道了解到金庸作品。比如*小平邓**,1973年,恢复工作的他从江西返京不久,就托人从境外买了一套金庸武侠小说,当时金庸小说在大陆仍在*书禁**之列。
1981年7月,*小平邓**在北京接见金庸。回到香港,金庸立即给*小平邓**寄了一套《金庸小说全集》。当金庸听说*震王**同样喜欢,也马上寄了一箱书到北京。此后不久,金庸武侠小说在内地“开禁”,并很快成为畅销书。
然而,开禁与流行并不必然画等号。真正令金庸在大陆家喻户晓的,还是拍摄于1983年的香港无线电视台版《射雕英雄传》。该剧在香港首播两年后被内地引进,立刻引发万人空巷的观影潮。客观来说,许多民众知道郭靖、黄蓉名字在前,知道金庸的名字在后。
毋庸讳言,影视化对于金庸小说起到了极大的助推作用。时至今日,金庸作品已被无数次翻拍,即便从没读过金庸小说的人,也对其笔下人物毫不陌生。
为何影视作品会对金庸小说情有独钟?一名影视行业人士表示,同样是武侠题材,金庸是被翻拍最多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金庸作品的人设特别符合影视剧胃口。比如金庸笔下的郭靖、杨过等主角,他们是如何从后进少年成为绝顶高手,操何种口音,是何方人士,全都交代得一清二楚。同样是武侠大家的古龙,笔下大部分主角的身世不为人知,一出场已身怀绝技,至于师承何派,之前发生过什么故事,通通不做交待。
“纪念金庸,
也是纪念改革开放40年!”
与席卷大江南北的金庸热并不匹配的,是社会对金庸武侠小说的评价。上世纪80年代,《新闻联播》曾以金庸武侠小说为例,质疑武侠小说“泛滥”。彼时的舆论环境中,武侠小说有一个罪名,即对青少年有“毒害作用”。专栏作者六神磊磊曾回忆自己的少年时光,说因为读金庸小说,而被班主任一顿痛批。
到了1995年,由北师大博士王一川主编的《二十世纪中国文学大师文库·小说卷》中,金庸位列20世纪文学家排行榜第四位,仅次于鲁迅、沈从文、巴金。当时的人们还习惯于把金庸作为俗文化的代表,因此排名一出,立即引起了学界和民间的巨大争议。
有关金庸武侠小说文学价值的争论中,北大中文系几位教授旗帜鲜明地支持金庸。1994年10月,北大授予金庸名誉教授。北大教授严家炎称:“如果说‘五四’文学革命使小说由受人轻视的‘闲书’而登上文学的神圣殿堂,那么,金庸的艺术实践又使近代武侠小说第一次进入文学宫殿。”钱理群也认为:“正是因为有了金庸——有了他所创造的现代通俗小说的经典作品,有了他的作品的巨大影响,才使得今天有可能来讨论通俗小说的文学史地位。”
经过中国最权威的文学专业教授们的赞誉,社会民众也逐渐认识到金庸的“毒性”危害并没有想象的大。而央视投拍《笑傲江湖》,可以作为主流社会认可的一个标志。1999年,金庸以一块钱的象征价格将《笑傲江湖》版权卖给了中央电视台。
1999年3月,金庸受邀出任浙大人文学院院长,并担任古代史专业博士生导师。自此,金庸正式得到了南北名校(北大、浙大),文史两方(中文系夸赞,历史系聘用)的认可。
2004年,人民教育出版社高中(必修)语文读本第四册,出现了《天龙八部》节选。
从禁区到经典,从庸俗之作到登上高中课本,金庸小说多年的沉浮际遇,折射出时代变迁以及人们思想的转变。难怪白岩松会说:“纪念金庸,也是纪念改革开放40年!”
金学流传史
华山之巅是否有高手齐聚,争夺武功天下第一的江湖盛事?桃花岛究竟在哪?金庸本人也未必知晓。但是如今的华山上,却刻有“华山论剑”的石碑,在东海之滨也有一座叫桃花岛的旅游胜地。2015年5月,习*平近**到舟山考察时曾提到这里:“桃花岛,据说金庸没去过,但他笔下黄老邪的桃花岛和这里一模一样。后来就按着小说搞了旅游。”
虚构小说对于现实世界带来如此深刻的影响,这就金庸的魅力!
4年前,当一位脚踏布鞋、不修边幅的中科院院士李小文走红网络时,人们立刻送上“扫地僧”的称呼;在一场有关欧洲足球技战术流派的争论中,有球迷不满教练瓜迪奥拉的传控打法,直称其为“瓜不群”……在华人世界,只要抬出金庸笔下的人物来形容某人,比如岳不群、丁春秋、李莫愁、灭绝师太,不再用任何解释,所有人都会明白其中意涵。
正因如此,金学已是一门显学。10多年前有人写金庸传记成了畅销书,如今有人靠着解读金庸成为公号大咖。其实,金学盛行实在是一个值得探讨的话题。因为原著作者的健在,恰恰是文学作品升级为“学”的最大障碍。例如红学,假若曹雪芹能亲自答疑解惑,那些关于《红楼梦》的种种考据将大为失色。
金庸能破除这个魔咒,或许与个性有关。多年来,金庸对各路人士对自己作品的评价、解读乃至改编,采取观棋不语的态度。这对于倾注了巨大心血的原著作者来说,实在罕见。
改编自金庸的影视作品很多,金庸曾对某些作品与演职人员大加夸赞,但几乎没人听过他批评哪一部作品或哪一名演员。即便有些作品太过离谱,连金迷们都忍无可忍。
讷于言的金庸面对猛烈抨击,依旧惜墨如金。当初王朔发文,认为金庸的作品“看不下去”,属于“四大俗”。金庸的回应则是,“王朔的作品看得不多,只看过一两部。我的评价是,很有特色,嬉笑怒骂皆成文章”,“我的作品既然是大众读物,理应让人评说。”
金庸自然并非完人,他担任浙江大学古代史博导后,治学不足迅速暴露出来,后来发展到浙大历史系教师联名*制抵**他博导资格,他也不得不在2004年辞去浙大教职。
此后,他远赴英国,分别于2006年和2010年拿到了剑桥大学中国历史硕士和博士学位。一段不愉快的教师生涯,换来了一段耄耋之年求学的佳话,或可为金庸为人处世的写照。
难怪北大陈平原教授会说:“不止是具体的学识,甚至包括气质、教养与趣味,金庸都比许多新文学家显得更像传统中国的‘读书人’。”
金庸温润的个性,反倒令越来越多的人对金学津津乐道,但也留给了金迷无数遗憾。金庸小说研究评论家陈墨提出一个大胆的观点,认为“杨过最爱的女人是郭芙”。对此,许多人将信将疑,更期待金老爷子亲自答疑解惑。结果金庸只是一句“陈墨的功夫深”。是认同或否定,赞许或反讽,无人知晓。
2018年深秋过后,无人再能解答这个问题……

I 作者:龙在宇
I 编辑:龙在宇
I 排版:袁嘉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