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的梦幻在西班牙,西班牙的梦幻在巴萨罗那。
刚一出机舱门,巴萨罗那炙热的空气便冲面而来,紧接着层层热浪便如同潮水般将我们紧紧裹住。相比山城谢菲的清凉湿润,背靠海洋的巴萨反而更有盛夏热烈的味道。这也正合了两座城市的性格,一个温润内敛,一个热情奔放。

巴萨罗那城铁上偶遇热情的当地人
从机场前往巴萨市中心需搭乘轻轨,期间遇到一个热情的巴萨小哥,滔滔不绝地向我们讲述巴萨的美食和酒吧。看着他自豪陶醉地如数家珍,酒精过敏体质的我既尴尬又不好打断。好不容易话题转到旅游景点,我赶紧插话问道:“如果说只能在巴萨停留一天,那有什么地方是一定不能错过的呢?”小哥脱口而出一个西班牙语,后来我知道,他说的是圣家堂。

圣家堂外景
圣家堂,全称圣家族大教堂,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建筑师安东尼奥·高迪开始修建的世界上最美的天主教教堂。之所以是由高迪开始修建而不是修建完成,是因为这一世界文化遗产至今仍未竣工。从1883年高迪接手圣家堂的修建以来,百余年来圣家堂因资金断裂和国家内战几经搁浅。时至今日,尽管圣家堂早已对外开放供全世界的游客参观,但教堂外依然矗立着数座高耸入云的塔式起重机。以至于不少当地的华人戏谑地称呼圣家堂为“世界最牛的烂尾楼”。
一大早来到圣家堂的售票大厅,却被告知上午的门票也已售罄。褐色披肩的售票员用流利的英语告诉我们,圣家堂每天上午和下午都只会发放固定数量的门票,而且门票只能在当日使用,如果愿意的话现在还可以定下午的门票,但余票也不多了。听闻此处,我们赶忙付了下午的门票钱,生怕错过了拜访它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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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家堂门票上注明的参观时间是下午一点后,因此便有充足的时间游览巴萨罗那当地的街头巷尾。在我看来,旅行最有趣的时光是闲逛,那种让心灵摆脱目的的束缚,任由双脚信马由缰的在异国他乡的街头散步的感觉真的妙不可言。因为没有着急要去的地方,才能从容的品味走过的路,才能看到那些细小但美丽的瞬间。因为从未来过,所以每一步都是新的。走着走着,这些点点滴滴的瞬间总会在某个时刻会被不经意地连成线,又相互交织成绚丽的一大片。突然之间,被桎梏的心被怦然打开,全世界美丽的色彩如大坝决堤一样冲进沉寂的瞳孔,让人不禁由衷的感叹人间值得。
离圣家堂不远处有一个小广场,里面有一排正在兜售水果和零食的摊位。这些摊位小而整洁,五彩斑斓的各式桌布上整整齐齐的摆放着由各种水果制成的冰镇果汁和水果拼盒。正逢午时,灼热的阳光和阵阵海风组成的热浪正炙烤着街道上的一切,一杯清凉甘甜的果汁灌入喉咙,让人觉得好不痛快。

圣家堂外部浮雕
下午一点十分,我们终于能够近距离亲眼一睹这座世界上最美天主教堂。圣家堂有三座大门,分别代表了仁慈、希望和信心。仁慈之门屹立中央,是进入教堂的主入口,门拱上雕刻着天使向圣母玛利亚报喜、伯利恒之星降临、耶稣降世、三王和牧马人来拜的故事。传说中耶稣诞生那天夜里璀璨的伯利恒之星闪过夜空,因此伯利恒之星又被称作圣诞之星,今天人们在圣诞树顶部挂着的星星也是它。其它两座门的门拱上也都雕刻着不同的天主教故事,每组雕塑都美轮美奂,不一而足。与众不同的是,虽然各类宗教题材的雕塑众多,但却没有一丝丝压迫感,甚至连其他欧洲教堂中的厚重感都不是很强烈。

圣家堂入口
圣家堂门前的雕塑群,更像是一组从此间通往彼岸桥梁上的游吟诗人,你听或不听,看或不看,来或不来,他们都在那。踏入仁慈之门的那一刻一道阳光射来,均匀地涂抹在耶稣诞生的浮雕和我们的额头上。

圣家堂内景
要懂得什么样的语言才能描绘出眼前的景象呢?这是我踏进圣家堂的那一刻问自己的问题。不是壮观,不是震撼,不是庄严,而是一种很舒服,很放松,很奇怪的感觉。像自己变得好小,藏在了乳白色的贝壳下,在仲夏海边的沙滩上透过薄薄的贝壳,望着天空和太阳。时间变得好慢好慢,变得稠稠的,我用双手捧起一粒沙子,看到一处璀璨的世界。搜肠刮肚,一个字突然跳进我的脑海。对,那是梦!一个像小王子那样的天真孩子的梦,一个异想天开,在午后的树荫下透彻的梦。

圣家堂穹顶
“直线属于人类,曲线属于上帝。”这或许是高迪说过的最脍炙人口的一句话。圣家堂的地板是大块的方形地砖,地砖向上,是一根根直插穹顶的森林立柱。立柱底部和地面相似,多是单调的直线,越往上则线条的种类越丰富。立柱顶部像枝桠般散开,旁逸斜出,与穹顶由锥线和曲线组成的几何叶片相连,光影之下,参差披拂,充满灵动的味道。

圣家堂彩窗
立柱东西两侧各有一排彩色玻璃窗。高迪用最简单的三原色玻璃片相互覆盖叠加,调和出两组动人的窗花,东侧从嫩绿逐渐变为深蓝,西侧从橘黄逐渐变为绯红。自教堂中央顶部向下,代表圣父的明亮三角形,代表圣灵的七边华盖和圣子耶稣十字架三位一体,构建出整个圣家堂的核。“父啊!赦免他们;因为他们所作的,他们不晓得。”从审判所到各各他山耶稣走了十四站;从冷漠到仁慈,我们走了两千年,却依然在路上。任窗外云卷云舒,看窗内人来人往,熙熙攘攘间,晨昏更迭,四季流转,心中的十字架似乎比背后的更加沉重。

圣家堂塔顶俯瞰巴萨罗那
然而沉重毕竟不是圣家堂的主题,就像曾经是为了珍稀而非悔恨。乘坐电梯直达教堂顶层,来到教堂的外部,相比正午时分,此刻已然凉爽了许多。放眼望去,鳞次毕节的房屋一直铺到海岸线,红色的房顶连成一片,仿佛一张巨大的红色地毯。与广阔的红毯相辉映的是圣家堂塔顶上的各色水果与金黄的麦穗雕塑,一个身旁的小女孩儿说,这些水果好像是上帝床头的果盘。

圣家堂螺旋楼梯
沿螺旋楼梯顺阶而下,抚摸着粗糙的砖墙,回到大厅时,日渐西落。据说高迪在设计圣家堂的时候坚持凡人的建筑不应高于上帝的构造,因此将圣家堂的高度定为了170米,略低于巴萨罗那的最高点蒙特惠奇山的171米。想必高迪在世的时候,应该不止一次站在蒙特惠奇山上看着这座他生活了一辈子,忙碌了一辈子,孤独了一辈子的城市吧。在被有轨电车撞倒最后一刻,在鲜花漫天,礼乐齐鸣中,高迪是否会突然想起儿时的那只陪他爬了一整天的蜗牛?但是无论如何,高迪睡去了,这个怀揣着孩子,衣衫褴褛的老人永远的睡去了。

圣家堂内关于高迪葬礼的介绍和高迪对于死亡的观点
高迪睡去了,但巴萨罗那的梦却依旧在延续着。时至今日,每年仍有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来到巴萨罗那,有艺术家、音乐家、画家、诗人、学生、朝圣者、足球运动员、建筑工人、小商小贩、乞丐、小偷……似乎每个人都能在巴萨罗那找到属于他的梦幻,圣家堂的大门也为每一个到此的人敞开。
【青春祭】
回忆青春之路的第一站选在巴萨罗那,是因为这是记忆中颜色最丰富的城市。色彩是生命的动人之处,更是青春的。除了圣家堂意外,巴萨罗那的巴特罗之家和米拉之家、波盖利亚市场、古埃尔公园、诺坎普球场等好多好多地方都非常值得一去。甚至就算没有特殊的目的地,只是随意地在加上漫步,转角间就可能被热烈的色彩所包围。
去巴萨罗那那年我23岁,而今已过而立,对生活多了一些了解,也多了一些麻木。有些东西已经假装释怀,有些东西却依然在固执地坚持。有人说人体的细胞每七年会完全更新一次,若真如此,我还是曾经的我吗?很多个深夜,当家人酣睡时,透过窗户看向远处高楼的灯光和更远处夜空中的星星怅然若失,呆呆地问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孔子说三十而立,三十的我,却摇晃的很,迷茫的很。
青春是一场后知后觉的祭奠,是一场单程的旅行,永远回不了头。但是,这并不妨碍我在记忆中从走一遍那年的道路,去看一看当年未曾留意的风景。但愿在旅行的尽头,能找到遗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