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坐落在约旦北部,距离叙利亚边境只有13公里的扎塔里难民营,是世界上最大的叙利亚难民营。目前为止,有超过80,000人暂居在这里。几经扩张和升级改造,这里具备水处理装置、下水道系统、电网等基本生活设施,还拥有医院、寺庙和学校。

如果约旦官方把这里算作是一个城市的话,扎塔里难民营就会是约旦第四人口大城。
你可能已经在报纸上看到过它的照片,或者从网上看过影片。即使是这样,当在一片无名之地的中心,顺着一条泥泞的小路驶向扎塔里时,你仍然不知道,前方在等待着你的究竟会是什么。
在难民营蜿蜒的围栏后方,看不到地平线,映入眼帘的只是一条条由临时搭建的房屋所排列成的直线,仿佛一套大型多米诺骨牌。第一眼望去,好像身处一部描绘后末日的未来场景的反乌托邦电影。但令人伤感的是,这不是电影场景,而是完完全全的真实世界。
FourFourTwo跟着一个载有16名国际体育新闻协会(AIPS)记者的车队来到了扎塔里难民营。驶入难民营之前,我们被要求出示由约旦政府提供的特别许可证。
刚穿过那一道道大门,你就可以看到很多超市、理发店和杂货铺林立在其中一条主街道上。从2012年7月搭建起到现在,扎塔里难民营几经扩张和升级改造,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个不仅具备水处理装置、下水道系统、电网等基本生活设施,还拥有一些医院、寺庙和学校的真正意义上的城市。
但如果说这些基础设施是城市的血管,那这座城市跳动的心脏就是它的足球场。在这里,孩子们可以暂时地把自身苦难先放到一边,尽情玩耍,享受片刻自由。

用足球忘记悲伤
“我喜欢踢足球”,这个五岁的小女孩Farah Barghash眨着她闪闪发亮的大眼睛,笑着跟我们说,“我超爱进球的。每天早上醒来我就去踢足球,一直踢到晚上睡觉的时候。”
有250个女孩在2016年10月拿到特别通行证,获准离开难民营,她是其中之一。那是她们进入营区之后第一次获准离开。她们去参加约旦举办的U17女足世界杯开幕式。

Farah的母亲现在是女孩训练项目中的足球教练。直到现在,她还是不断回想起大爆炸之后,她和家人逃离叙利亚家乡德拉的那天。她讲起自己那满心疑惑的两岁女儿,如何一边害怕哭泣,一边跟着一个她以为是父亲的人四处逃难。走散之后,整个家族都做了最坏的打算。“我们本可能就此失去她了”,她母亲回忆道。爆炸停止后,家族很快决定要离开那里,于是他们向东南出发,去往离他们有60公里远的扎塔里难民营。
在地图上看,这点距离短到几乎能让人无视。但是对于这些最终到达的人来说,去往扎塔里的旅途完全改变了他们的生活。他们的故事里都充满着悲剧性的时刻和根本无法做出的抉择。“我已经来这里四年了,我希望我可以回家。但你不可能仅仅是坐在这里,等着有好事发生。”13岁的Abdul Karim说,他身着一件印有梅西名字的巴萨运动衫,背面是大大的10号。
Abdul是一个刻苦努力的小球员。FFT看着他在“雪糕筒”之间带球急速穿过球场。“我仰慕梅西,因为当对手想要拦他或者踢他的时候,他总是可以迅速过人,继续前行”,他解释说,“我知道,做到像他一样的唯一办法就是每天非常刻苦地训练。所以我才训练得那么刻苦,我想成为一名足球运动员。”Abdul一边继续说,一边随意地玩着球。Abdul的一个队友Ayad补充说:“我们每星期训练三次,从下午五点到七点半。”
约旦亲王阿里在上年二月曾竞选国际足联(FIFA)主席,现在他则把全部精力放在亚洲足球发展计划(AFDP)上。这是一个他在2012年创办的非盈利组织,旨在为十五个地区提供援助以及社会项目支援。扎塔里是其中一个被选中的地区。

“最理想的情况是,像扎塔里这样的地方在一开始就根本不存在,这点我们都有共识”,阿里亲王在他位于约旦首都安曼市中心的办公室说道,“但鉴于我们不能控制外国事务,当一个国家内战爆发时,我们需要考虑在这种条件下我们能做什么。我们把足球带到了难民营,因为足球可以说是一种*界通世**用的语言。”
这里让他们忘记枪声
修建足球场是孩子们生活秩序回归正常的方法之一。这些孩子所经历的苦难,是西方世界的同龄人无法想象的。

“我们试着不去讨论那些已经发生的事情,让他们有自己的空间去恢复。但有些孩子的故事确实十分悲惨”,Carine N’Koue说,她是AFDP的扎塔里项目经理。“我们在这里取得的第一个胜利,就是消除了人们对我们的不信任。在这种情况下,不信任我们是可以理解的。慢慢的,越来越多的小朋友加入我们,越来越多的家长希望他们的孩子能到我们这里来,因为他们看到了运动给孩子们带来的积极影响。”
据估算,扎塔里地区每月的经济产出可达1100万英镑,看起来经济形势一片大好。但儿童占这里总人口的40%。每天都有三名新生儿在难民营出生。营内有九所学校,还有两所正在筹划中。
然而,一个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调查显示,扎塔里难民营中,多达一半的儿童没有上学,他们大多都在内战带来的心灵创伤中苦苦挣扎。11岁的Ayad曾经眼睁睁看着朋友们中弹身亡。8岁的Jana说,住在扎塔里最美妙的事情之一,就是这里能让她忘记枪声。“这里不会有枪响。我觉得很开心,整个人都松了下来。”她跟我们说,“在这里,我学会了阅读和写作,我以后想在营里当一名教师,如果我们会在这里呆到那时的话。”
很多居民一开始并没有把扎塔里当作永久居住地。但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我是2012年10月17日到的,家里的东西我一件都没有带来”, Mohammad Nour说。他是一个十六岁的小男孩,他告诉我们说,如果没能成为一个有钱的足球运动员的话,他就想有天可以当工程师,“我那时以为我们只会在这里待上一两个月。”
国际组织的基金援助大部分都被用来维安,而不是提高居民生活水平及幸福感。但是运动,特别是足球,被证实是一个值得投资的领域。

“我喜欢球赛,但我也想要看到世界各地的孩子们茁壮成长。”阿里亲王说,“有些国际组织的第一反应是‘为什么要是足球?’但当其他的主要日常需求都已经满足了,我们就要给孩子们提供一个聚起来玩的地方,让他们跟普通同龄人一样成长起来,让他们有生活的动力,并拥有共同的美好经历。”
在这里建造的第一批球场铺设了顶级草皮。但当严冬来临,气温跌至零下,暴风雪更是时常肆虐。为了维持自己家里的热度,居民们被迫出来切走了大块大块的草皮。
现在AFDP在寻求一种替代方式,像是铺设类似网球场的黏土来保护孩子们的脚——最大的球场碎石遍布,并不是特别适合光脚踢球。
在获许搬进扎塔里难民营之前,准居民们必须要经历一系列的审查程序。这些程序包括各种面试和申请。所以如果在营内有个家庭成员的话,就是一个莫大的助力。
在这里,人们有一个很大的忧虑,就是ISIS恐怖分子会渗透进来。2016年6月21日,一次货车*弹炸**袭击中,七名警卫人员牺牲,这种恐怖威胁迫使约旦政府*锁封**边境。在难民营,也同样能够感受到这种威胁。
那次袭击之后,多达75,000名难民被滞留在沙漠中,等着穿越边境进入一个只有9,000个避难所的非正式营区。另一个坐落于叙利亚和约旦边境无人区的难民营,在七月份也遭到了*弹炸**袭击,最少15人死亡。ISIS在从难民营中招募新兵的同时,也把他们当作恐怖袭击的目标:十月,一个身穿自杀式*弹炸**背心的恐怖分子,在阿特玛难民营自爆,20名难民遇难。
没有什么比足球重要
尽管经历了长达五年的血腥内战,叙利亚足球还远没有消亡。恰恰相反,叙利亚国家队成功开始了他们有史以来最严肃认真的世界杯预选赛,他们依然有很大机会打入2018俄罗斯世界杯。
目前为止他们已经打到了亚洲区预选赛十二强赛,和伊朗、韩国同组(编者注:这两场比赛都打成了0:0,叙利亚队目前积5分排名小组第四)。叙利亚在预选赛最好的打算就是力压乌兹别克斯坦,努力保三。
但这支球队也被视为是叙利亚总统的一种政治工具,对球队的支持也经常引来批评。批评者认为,对球队的支持会在这个实际上饱受战争摧残的国家,营造出一种一切正常的假象。2014年世界杯外围赛时,当球队因指派违规球员上阵而被国际足联取消资格,很多批评者都欢声鼓舞。因为一切潜在的胜利都已经不能再被用作政治用途。

在扎塔里的孩子身上很难看到叙利亚球服。然而,你可以看到巴萨、皇马、曼联、切尔西、阿森纳、意大利、米兰、尤文图斯、阿根廷和巴西队的球服经常在球场上出现。
这里的孩子们,跟世界各地的同龄人一样,都疯狂地爱着足球。一个AFDP组织的特别活动给扎塔里带来了一个明星。
当看到自己的英雄、阿森纳中场厄齐尔突然从车上走下、准备要跟他们闲聊时,13岁的Abdul Khaled根本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能够跟他见面,从他身上学习到一些东西,真的是太开心了!我希望有一天能跟他一样出名,然后进皇马踢球。”见完这个2014年世界杯冠军成员之后,他说。
Abdul现在穿着厄齐尔的德国队球服踢球,他的教练Mohammad Zubi也是。他在扎塔里难民营教孩子们踢足球已经有三年了。
“对于这些孩子来说,厄齐尔的到来是一个非常美好的时刻”,Zubi说,他同时也是接受AFDP训练的200个教练员之一。“他们需要一些因素来激励他们努力训练,努力在将来成为一名球员。看到他们仰慕的人愿意花时间见他们,对他们来说也十分重要。”
有时,他们也需要关注孩子们的心理状态。“这是一天之中孩子们被鼓励去做自己,去像小孩子一样玩耍,而无需考虑其他事情的时刻。”N’Koue补充道。
“我们可以像一个球队一样一起摆姿势吗?你可以帮我们拍照吗?”最矮的那个孩子问我们。他一直坚持说自己是阿圭罗二世。最终出来的照片里,孩子们都在笑,但他们的眼底藏不住累累伤痕。随着FFT的来访接近尾声,教练叫停了日常训练——到打训练赛的时候了。
15岁的Mohammed身穿阿根廷球服,过来抓住了一个记者的手。“来跟我们队一起踢球好吗?”他一边哀求,一边把记者拉到了球场中央。这个“入侵者”困惑了一会,然后就对他的新队友发出指示,开始跟他们一起踢球。
正如一位西班牙记者所说:“看到这些孩子的脸上居然还可以挂着笑容真是让人吃惊,因为他们所经历过的悲痛已经成为了生活中不可磨灭的印记。有些人失去了自己的家人,有些人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年龄。尽管如此,开始踢球的时候,他们就是快乐的。他们就会忘记周围发生的其他一切,开始一起玩。”

旭日高挂在这片沙漠的上空,孩子们还在踢球。
至少在这一刻,没有什么比足球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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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_Martin Mazur
翻译_梁思韵
编辑_Win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