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陆小凤系列是古龙的又一代表作，不过比起李*欢寻**和楚留香，陆小凤的知名度要低一些。
陆小凤系列与楚留香系列有些像，都是以武侠视角在破案。如果说楚留香是高来高去、飘逸出尘的“谪仙”，那么陆小凤就是摸爬滚打、四处补漏的“豪侠”。
楚留香系列很浪漫，楚香帅邂逅美女，四处留情。陆小凤系列则是“基情满满”。花满楼、西门吹雪，都跟陆小凤之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楚留香有胡铁花和姬冰雁两个兄弟，陆小凤则有花满楼和西风吹雪两个伙伴。不过楚留香始终处于核心位置，智计武功都是最高的。
而陆小凤则不同，武功他比不上西门吹雪，但陆小凤善于社交，只有他才能请得动剑神西门吹雪。所以陆小凤在江湖中具有独特的地位。
陆小凤有手绝技，名为“灵犀一指”，出自“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说起来也是有趣，楚留香有个外号“老臭虫”，陆小凤则被戏谑为“小公鸡”——皆是名字的反面。
说了这么多闲话，下面就来看看古龙在“陆小凤系列”中的妙语吧。
(一)
高僧和名妓不但是妙对，而且本来就有种很密切的关系。
高僧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名妓却是做一天钟，撞一天和尚。
不好意思，上来咱们就“开车”了，未成年人趁着还没有完全理解，赶紧跳过去。
之前在《古龙妙语(2)——小李飞刀系列》里提到过，古龙“开车”的方式，相较于梁羽生的刻板，金庸的回避来说，显得十分香艳大胆，本段也是其中之一。
这两句的妙处在于双关。高僧的和尚是身份，名妓所说的和尚则是男性身体某部位。高僧撞的钟是金属铸造的什物，而名妓所说的钟则是虚无的时间概念。
怪不得古代要把和尚和*女妓**都归于贱籍中了。
(二)
月圆之夜，紫金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古龙小说里，有两段话颇为惊艳。
其一是《多情剑客无情剑》的开头：
冷风如刀，以大地为砧板，视众生为鱼肉。万里飞雪，将穹苍作烘炉，熔万物为白银。
短短两句写出了风雪的凛冽与无情。
其二便是上面的十六字“月圆之夜，紫金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是一封战书。时间在月圆之夜，地点在紫禁城巅，挑战者是白云城主叶孤城，他的绝技为天外飞仙。
“飞仙”原指月亮，苏东坡在《前赤壁赋》中写“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天外飞仙”用来形容叶孤城剑法的华彩——实际上，纵使剑神西门吹雪也没有把握能接住“天外飞仙”。
这四句言简意赅，细品之下又极尽华彩，回味无穷。
后世便用“天外飞仙”形容那些惊艳之作，比如足球明星齐达内2002年欧冠决赛的凌空抽射——说起足球场上的天外飞仙，球迷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那个匪夷所思的进球。
笔者曾经拿“天外飞仙”当作网络昵称，后来觉得太过于招摇，便将该词拆开，化作散句“ 笑问飞仙何处去，归途无期，天外正淅沥 ”，于是就拿“天外正淅沥”代替“天外飞仙”了。
(三)
只有最聪明的女人才知道，体谅和了解，永远比最动人的容貌还能令男人动心。
男人会因女人的外貌而一见钟情，但是要想长久吸引对方，最后都要归结在体谅和了解上。
缘何？皆因“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纵然各种科技手段都用上，也就勉强维持二十年的青春。
很多女人却不知道这一点，总仗着脸蛋漂亮一点，身材优美一点，就拥有无上的优越感。不少无良厂家也觑准这种心理，大做营销，制造容貌焦虑。
不少女性也上了当，以为打扮得花枝招展便能拴住男人的心，孰不知南辕北辙，男人逢场作戏太多了，但实际上他们需要的是安慰和体谅。
能领悟到这一点的女人，起码也能享受到不小的“蛋糕”。
(四)
无论是剑法，是棋琴，还是别的艺术，真正能达到绝顶巅峰的，一定是他们这种人。因为艺术这种事，本就是要一个人献出他自己全部生命的。
无论什么事都一样，你要求的若是完美，就得先对它有一种狂热的爱好。就像西门吹雪对剑的热爱一样。
印象中艺术家是一个很神奇的群体，他们看起来放荡不羁，但偶然之间露出的峥嵘才华却令人惊艳。他们有时候看起来极度缺乏生活常识，可有时候傻傻的表现却显得很可爱。
他们沉浸在自己虚构的世界里，追寻着自己的热爱，有时候显得很清高，很看重自己的作品，也会为得到其他人的承认而苦恼。
真正的艺术家往往有很多怪癖，世人需要去包容他们。
黄易在《覆雨翻云》里写“唯能极于情，才能极于剑”，运用到艺术家身上也很适合。中国传统思想里讲“中庸”，这没错，但也要能包容那些疯狂追求自身热爱的人。
(五)
无论男人女人，失恋了之后，不是去喝个痛快，就会去赌个痛快，然后再随随便便找个对象，等到清醒时，后悔总是已来不及了。
一个人的确不能太爱一个人，若是爱得太深，通常总是悲剧。
很多人失意之后会放纵，甚至会惩罚自己。比如《天龙八部》里刀白凤气愤段正淳多情，就找到当时的乞丐段延庆苟合。当时看小说时年纪小，还并不觉得如何。如今阅历丰富之后，才发现这种行为真的是匪夷所思、伤人伤己。
任何一种情感，若是到了极点，都会带来负作用。要么被别人利用，无形中受人摆布；要么让自己困顿，走不出阴影。
爱的过分就是痴迷，那时候爱的就不是人，而是自己的想象。爱情本是一件甜蜜的事情，可若是太甜蜜，免不了太腻，如同得“糖尿病”，恐怕与甜食就绝缘了。
(六)
年华老去，并不是一个逐渐衰退的过程，而是从一个平原落到另外一个平原，这虽然使人哀伤，可是当我们站起来时，发现骨头并未折断，眼前又是一片繁花如锦的新天地，还不知有多少乐趣有待我们去探查，这岂非也是美妙的事？
人类思想发生转变并不是数学意义上“连续”的，相反是离散的，就是突然发生的，可能它经过较长时间的酝酿，可当你真正意识到的时候，你会发现前一秒的自己和后一秒的自己有很大的不同。
之前笔者在《稼轩词拾遗》里介绍过一首《清平乐》，下阙为“ 平生塞北江南，归来华发苍颜。布被秋宵梦觉，眼前万里江山 ”，这何尝不是一种突然的发现？
佛家管这个叫“顿悟”，物理学上叫“跃迁”，都是一刹那的事情。成长和衰退在数学上是一回事，无非正负号而已。成长会跃迁，衰退也会，人生的路径不是绵延起伏的山坡，而是一层一层的平台阶梯。
当你蓦然回首，发现自己已经不如往日，那么也不要过分惶恐，那都是自然必经的过程。享受当下，发现新的天地，这样在每个台阶上，你都能快乐地留下足迹。
(七)
友情是累积的，爱情却是突然的，友情必定要经得起时间的考验，爱情却往往在一瞬间发生。这一瞬间是多么辉煌，多么荣耀，多么美丽。
这段是古龙少有歌颂爱情的语句。在古龙心中，友情一直是第一位的，因为友情需要时间的检验。在陆小凤传奇中，陆小凤与花满楼、西门吹雪的友情，一直贯穿整个小说之中。
与此形成对照的是，爱情在陆小凤系列，甚至是整个古龙作品中，几乎都在友情之下。笔者在之前的《闲话今古(二)》里介绍过，古龙写的多是爱情的悲苦、女人的憎恶，所以这里赞扬爱情一瞬间的辉煌、荣耀与美丽，显得难能可贵。
笔者认为，相爱一瞬间的辉煌源自于心灵的火花，它可能是一段美妙故事的开端，也可能导致终身遗憾，但在彼时彼刻，它代表着热爱和希望——这本来就是人性中最伟大的闪光。
(八)
在陆小凤心目中，完人有三个定义：
——第一，完人不是人。
——第二，完人很不好“玩”。
——第三，完人已经完了。
中国人对于道德的要求很高，总想着让别人无可指摘，又或者对于“圆满”、“合家欢”有着特殊的执念，不想留下残缺，所以中国人一直喜欢“完美”，特别是那些有名气、有权力的人，更是如此。
譬如说乾隆皇帝，自称“十全老人”，有点传统哲学知识的同学应该知道，中国人以“九”为尊，很少有人称“十全十美”，可是乾隆皇帝就敢这么干，还自谦不能超过祖父康熙的在位时间，提前禅让，结果又以“太上皇”身份掌权四年。
在乾隆看来，自己算是一个“古今完人”了，可正是在他统治后期，大清帝国与世界完全脱节，拉开了很大的差距。
陆小凤系列里这段话，是对“完人”的反面拆解。没有人是十全十美、完美无瑕的，所以“完人不是人”；完人对于自身情感很克制，所以一点也不好玩。
人都有优缺点，某些缺点是一辈子也改不了的，因为那就是你的“禀赋”，改掉这些缺点，你也就不是你了。比如说笔者眼睛小，不好看，难道我要为此去割双眼皮，去整容吗？大可不必，因为那样之后，我就不是基因遗传的样子了。
所以要接纳自己的缺点，注意不要让它们产生过多负面效果即可。
(九)
誓要去，入刀山！
浩气壮，过千万！
豪情无限，男儿傲气，地狱也独来独往返！
存心一闯虎豹穴，今朝去，几时还？
奈何难尽欢千日醉，此刻相对恨晚。
愿与你，尽一杯！
聚与散，记心间！
毋忘情义，长存浩气，日后再相知未晚。
这是一段很“中二”的口号。没办法，人不“中二”枉少年。“中二”代表着热血和勇气，这是人类得以不断前进的因素之一。
正如我们在《古龙妙语(2)——小李飞刀系列》里提到的，“有些人的确永远不会老，因为他们心里永远都充满了对人类的热爱和希望”，而这些热爱与希望，又通过上面豪壮的歌声表达出来。
这段歌写得没那么精致，因为唱歌的是江湖人，而不是文人墨客。江湖人注重“情义”，江湖人胸怀“浩气”，江湖人抛头颅洒热血，勇闯刀山火海、龙潭虎穴。
武侠小说，本就是江湖人的故事，属于成年人的浪漫，“中二”一些，也是好的。
古龙去世时笔者还没出生，他活跃的时代也没有多少影像资料。在我心中，古龙就是个怀着热爱和希望，相逢必尽欢、一个“中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