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号杂录 卷二 25. 司马牛

25 司 马​ 牛

司马光:司马牛 迂叟 范仲淹:小范老子

司马光字君实,神宗时为御史中丞,以议王安石新法,不合去。居洛十五年,绝口不论时事。哲宗初,起为门下侍郎、拜尚书左仆射,悉去新法,在相位八月卒,赠太师温国公,谥文正。

宋·蔡絛《铁围山丛谈》卷四:东坡公元祐(哲宗年号)时既登禁林,以高才狎侮诸公卿,率有标目殆遍也,独于司马温公不敢有所重轻。一日,相与共论免役、差役利害,偶不合同,及归舍,方卸巾弛带,乃连呼曰:“ 司马牛 司马牛 !”

宋·曾慥《高斋漫录》:元祐初温公拜相,更易熙、丰(熙宁、元丰,神宗年号)政事。荆公(王安石)在钟山,亲旧恐伤其意不敢告。有举子自京师归,公问有何新事?对曰:“近有指挥不得看《字说》。”公曰:“法度可改,文字亦不得作乎?”是夜闻公绕牀行至达旦,于屏上书“司马光”三字凡数百,其胸次不平之气概可见也。

清·尤侗《看鑑偶评》卷四:差役、免役各有利害,子瞻(苏轼字)尝力言之,而温公不以为然。荆公闻罢免役法,失声曰:“亦罢至此乎?”良久曰:“此法终不可罢。”温公执而不化,是亦执拗耳,宜坡公有“ 司马牛 ”之谑也。

温公元丰末来京师,都人竞观,即以“相公”呼之,左右拥塞,马至不能行。及谒时相于私第,市人登树骑屋窥之,呵叱不退,屋瓦皆碎、树枝亦裂。及薨,京之民*市罢**往弔,粥衣以致奠、巷哭以导车,注香于首以送葬者以千万数。画其像,刻印粥之,家置一本,饮食必祝焉。坡公诗云:

​​​儿童识君实,走卒知司马。

真千载一人也!然元祐*党**人碑居然首列公名,蔡京诸人丧心极矣!

《宋史·司马光》:司马光字君实,陕州夏县人也……仁宗宝元初中进士甲科,年甫弱冠……凡居洛阳十五年,天下以为真宰相,田夫野老皆号为司马相公,妇人孺子亦知其为君实也。帝崩,赴阙临,卫士望见皆以手加额曰:“此司马相公也!”所至民遮道聚观,马至不得行,曰:“公无归洛,留相天子,活百姓!”……拜尚书左仆射门下侍郎,免朝觐,许乘肩舆,三日一入省……光自见言行计从,欲以身徇社稷,躬亲庶务不舍昼夜。宾客见其体羸,举诸葛亮食少事烦以为戒,光曰:“死生命也!”为之益力,病革不复自觉,谆谆如梦中语,然皆朝廷天下事也。是年(元祐元年)九月薨,年六十八……归葬陕州,謚曰文正……自言:“吾无过人者,但平生所为未尝有不可对人言者耳。”

明·姜南《投瓮随笔》“神宗论温公诗”:神宗一日在讲筵,既讲罢赐茶,甚从容,因谓讲筵官曰:“数日前见司马光《王昭君古风诗》甚佳,如‘宫门铜环双兽面,回首何如复未见。自嗟不若住巫山,布袖蒿簪嫁乡县。’读之使人怆然。”时君实病足,在告已数日矣。吕惠卿曰:“陛下深居九重之中,何从而得此诗?”上曰:“亦偶然见之。”惠卿曰:“此诗不无深意!”上曰:“卿亦尝见此诗耶?”惠卿曰:“未尝见此诗,适但闻陛下举此四句耳。”上曰:“此四句有甚深意!”吁!奸人类皆以言语文字激怒人主,以陷入于罪。既以此陷苏子瞻,而惠卿复欲以此中伤司马公。苟非神宗之明,几何而不堕其萋斐之中耶。

宋·邵伯温《闻见录》卷十一:司马温公居西洛,著书之馀记本朝事为多,曰“斋记”、曰“日记”、曰“记闻”者不一也,今亡矣。时与王介甫已绝,其记介甫则直书善恶不隐,曰:“王安石字介甫,抚州临川人,举进士,有名于时。庆历(仁宗年号)二年第五人登科。初签署扬州判官,后知鄞县。好读书能强记,虽后进投艺及程试,文有美者读一过辄成诵在口,终身不忘。其属文动笔如飞,初若不措意,文成,观者皆服其精妙。友爱诸弟,俸禄入家数日辄无,为诸弟所费用,家道屡空一不问。议论高奇,能以博辩济其说,人莫能诎。始为小官,不汲汲于仕进。皇祐(仁宗年号)中,文潞公(彦博)为宰相,荐安及张瓌、曾公亮、韩维四人恬退,乞朝廷不次进用,以激浇竞之风。有旨皆籍记其名。至和(仁宗年号)中召试馆职,固辞不就;乃除群牧判官,又辞,不许,乃就职。少时,恳求外补,得知常州,繇是名重天下,士大夫恨不识其面。朝廷尝欲授以美官,惟患其不肯就也。自常州徙提点江南西路刑狱,嘉祐(仁宗年号)中除馆职三司度支判官,固辞,不许,未几命修《起居注》,辞以新入,馆职中先进甚多不当超处其右。章十馀上,有旨令閤吏赍勅就三司授之,安石不受,吏随而拜之,安石避之于厕,吏置勅于案而去,安石使人追而与之,朝廷卒不能夺。岁馀复申前命,安石又辞,七八章乃受,寻除知制诰,自是不复辞官矣。”伯温惜其不传于代,故表出之。

清·吴乘权《纲鑑易知录》卷七一:光在永兴,以言不用,乞判西留台,不报。又上疏曰:“臣之不才,最出群臣之下。先见不如吕诲;公直不如范纯仁、程颢;敢言不如苏轼、孔文仲;勇决不如范缜。今陛下唯安石是信,附之者谓之忠良,攻之者谓之谗慝,臣今日所言,陛下之所谓谗慝也。若臣罪与范缜同,即乞依缜例致仕;若罪重于缜,或窜或诛,所不敢逃!”久之,乃从其请。公既归洛,自是绝口不复论新法。

宋·王明清《挥麈后录》卷六:范景仁尝为司马文正作墓志,其中有曰:“在昔熙宁,阳九数终。谓天不足畏、谓民不足从、谓祖宗不足法,乃裒顽鞠凶。”託东坡书之。公曰:“二丈之文,轼不当辞,但恐一写之后,三家俱受祸耳。”卒不为之书,东坡可谓先见明矣。当时刊之绍圣(哲宗年号)之间,治*党**求疵,其罪可胜道哉!

清·王士禛《池北偶谈》卷十“司马公和安石诗”:司马文正公为中丞,奏弹王安石言非行伪,王制所诛,非曰良臣,实为民贼。安石亦云,自新法之行,始终以为不可者,司马君实也。公集中载和安石二诗,如安石《明妃曲》云:“汉恩自浅胡自深。”公则云:“妾身生死知不归,妾意终期寤人主。”和《烘虱》云:“酰酸芮聚理固然,尔辈披攘我当坐。”直如水火枘凿之不相入。而君子小人之用心,亦可见矣。张子韶云:“温公之门,一传而得刘器之,再传而得陈莹中。介甫之门,一传而得吕惠卿,再传而得蔡确,三传而得章惇,四传而得蔡京,五传而得王黼。”

宋·吕东莱《紫微杂记》“司马文正公所以不乐东坡”:司马文正公见宾客多论,语言不穷。东坡一日谒之,谓文正曰:“告相公少住教诲之言,容轼道几句。”文正大不乐,遂不复语。

宋·马纯《陶朱新录》:黄定者,于绍圣间有以“牛”目司马温公者,因作《冤牛文》曰:

华州村民往岁有耕山者,日晡疲甚,遂枕犁而卧。乳虎翳林间,怒髭摇尾、张势作威,欲噉而食之。屡前,牛辄以身立其人之体上,左右以角抵虎甚力。虎不得近,垂涎至地而去,其人则熟寝未知之知也。虎行已远,牛上未离其体,人则觉而恶之,意以为妖,因杖牛。牛不能言而奔,辄自逐之,尽怒而得,愈见怪焉。归而杀之,解其体食其肉而不悔。夫牛有功而见杀,尽力于不见知之地,死而不能自明。向使其人早觉而悟虎之害,已则牛知免而获德矣。惟牛出身捍虎于其人未觉之前,此所以功立而身毙。呜呼,观此可以见矣天下之害甚于翳虎,忠臣之功力于一牛;嫌疑之猜过于伏体,不悟之心深于熟寐,苟主人莫或察焉,则忠义之恨何所自别哉?传称妾佯僵而弃酒,上存主父下存主母,犹不免于笞。古有忠义获罪,言犹谅,夫客有目牛之事,亲过而弔焉。余闻其语,感而书冤牛云,又自跋云:是牛也,能捍虎于其人未寤之前,而不能全其功于虎行既远之后,其见杀宜哉!

宋·王暐《道山清话》:司马君实与吕吉甫在讲筵因论变法事,于上前纷拏。上曰:“相与讲是非,何至乃尔?”既罢讲,君实气貌愈温粹,而吉甫怒气拂膺、移时尚不能言。人言:一个陕西人一个 福建子 ,怎生厮合得来?

宋·龚昱《乐庵语录》卷五:司马温公清修寡欲,家无曳绮之妾,而婢仆之禁甚严。一日,有客自轮盘隙中窥家一婢,蓬首垢面,形状疙瘦如鬼,不觉惊叹。乃知前辈持家严,内外之分如此。有门人侍坐,因论熙、丰间事,极口诋毁王介甫,至不以人类待之。先生徐谓之曰:“荆公长处甚多,亦不易得。方其执政时,岂有意坏乱天下?第所见有不到处。故温公曰:‘介甫无他,但执拗耳。’此言正中荆公之病,可谓公论。诸公尚论前辈,止可辨是非,不当斥骂如此,宜戒之。”

《池北偶谈》“卷十 司马公和安石诗”:司马文正公为中丞奏弹王安石:“言非行伪,王制所诛;非曰良臣,实为民贼。”安石亦云:“自新法之行始终以为不可者,司马君实也。”公集中载和安石二诗,如安石《明妃曲》云“汉恩自浅胡自深”,公则云“妾身生死知不归,妾意终期寤人主”……直如水火枘凿之不相入,而君子小人之用心亦可见矣。张子韶云:“温公之门一传而得刘器之(安世),再传而得陈莹中。介甫之门一传而得吕惠卿,再传而的蔡确,三传而得章惇,四传而得蔡京,五传而得王黼。”

宋·王应麟《困学纪闻》卷十八:白乐天《迂叟诗》:

​​​​ 初时被目为 迂叟 ,近日蒙呼作隐人。

又云:

​​​​ 自哂此迂叟,少迂老更迂。

迂叟 之名不独司马公也。

民国·徐凌霄 徐一士《龄霄一士随笔》:《宋史·张浚传》更云:“金人惮浚,每使至必问浚安在,惟恐其复用。”金人岂惮浚乎?洵为浚增美者之妄言耳。推之宣仁用司马光为相,史称:“辽人闻之,敕其边使曰:‘中国相司马矣,毋轻生事开边隙。’”亦显为光*党**附会相业者虚造,光何足慑辽人耶?又如韩琦、范仲淹任边事御西夏,史称:“边人为之谣曰‘军中有一韩,西贼闻之心胆寒;军中有一范,西贼闻之惊破胆!’”;又云:“贼曰:‘ 小范老子 胸中有数万甲兵,不比大范老子可欺也!’”殆附会之词。有宋积弱,聊用解嘲,可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