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日本,中国人的普遍认知可以说存在结构性偏差甚至谬误,而且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中国人自幼就形成了对日本的以下印象:与中国人同文同种,同属儒家文化圈,古代即学习引进中国的文化与制度;近代面对西方列强时,二者分道扬镳,日本学习西方文化与制度,摒弃旧有的中华制度,脱亚入欧,成功崛起。
几乎不会有人对此产生怀疑,与此同时,个别对日本深入探究的人,在进一步学习和了解过程中,会逐渐发觉有点不对劲儿:阅读日本文学作品时,会感觉到日本人的心理结构、处事原则、行为方式与中国人差异巨大;语言学家欲将日语归入东亚地区的汉藏/阿尔泰语系,却发现死活做不到这一点——日语从根本上就与周边各民族语言不具备同源关系。
如同1900年前后物理学史上著名的“两朵乌云”最终摧毁了整个物理学大厦一样,循着这些“异样”的蛛丝马迹继续挖掘,会发现越来越多的日本与东亚大陆不兼容之处。“同属儒家文化圈”这一点完全经不起细究,越深入挖掘就“露馅”越多。
在经历了不停打补丁、不断自我安慰“这不过是少数例外而已”——正如一个世纪以前物理学家们所做的那样——的过程之后,才相继醒悟过来:日本压根就不属于东亚文化,相反,从古至今就是西欧人的“*亲近**”,东亚地区的人类学孤岛!
让我们来看一下“触目惊心”的事实。
中国千年以来就是中央集权社会,日本则自古以来封建领主林立、地方高度自治,与西欧完全相同。
中国君主权力巨大,改朝换代频仍;日本天皇万世一系却权力微弱,与“风能进,雨能进,国王不能进”的西欧如出一辙。
中国自古以来公有制为主体,日本与西欧自古以来实行私有制。
中国宫廷实行宦官制度,日本和西欧则从未有过。
中国科举选官,阶层流动剧烈,农民起义家常便饭;日本和西欧贵族世袭,鲜有农民起义,社会阶层几乎不流动。
论及日本民族特性的孤绝东亚,最深刻的例子莫过于科举制的推广。
中国在隋唐以前,阶层流动性较差,世袭严重。隋唐之际开始科举取士,逐渐破除士族世袭,周边国家纷纷效仿并取得成功,比如朝鲜和越南。
日本在唐朝时期也学习了相关制度,实行贡举制度,但由于贵族干政、学官世袭,大学寮基本上为贵族把持。推荐学生参加科举不是依据才学而是比拼名望,致使科举制度逐渐流于形式。
11世纪以后,考生全部由权贵推荐,应考者无条件及第,科举制已完全异化。
对比朝鲜与越南的情形,旨在破除贵族世袭的科举取士在日本严重水土不服,最终还是输给了贵族世袭这一根深蒂固的传统。
与之形成鲜明对照的是19世纪下半叶,中、日两国在面对西方侵袭的大背景下各自推出的自我维新运动。很多人在总结这两个同时期同性质的事件时,着眼于具体举措的得失,而忽略了民族特性的影响。可以说,当时的中国和日本,除了生产力水平,就再无相似之处了。
日本几乎具备一切适宜的软性条件:高度繁荣的商品经济(中国自古鄙视商业,打击商贾,今天依然可觅其迹)、私有制、封建领主体系。而中国的一切都与这套西方体制完全相逆,后来的结果也就可想而知了。同样的西化改革,在日本顺风顺水,在中国则有如逆水行舟。
每一个中国人耳熟能详的是:日本古代起就全方位学习中国,从唐朝引进了制度、建筑风格、服饰等等;茶艺、围棋、书法等中华文化也在日本落地生根。
这些固然能说明一些源自中国的影响,但也仅仅是触及了皮毛而已。今天的中国人穿西装、吃面包,居住和工作在西式建筑中;运动健身时抛弃了太极、武术,而选择了足球、篮球;欣赏源自西方的流行音乐和电影;明星们在完全拷贝西方的颁奖礼上,身着西式晚礼服在舞台上发表西式获奖感言“感谢某某,感谢XX”。
这些显然不能证明中国属于欧美文化圈。大家一定认同,心理结构、思维方式等内在秉性才更能够表征民族性。而日本与西欧的关系就是如此——上千年的历史发展过程与社会结构都极为相似。相比之下,日本与中国就只是表皮相似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