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方峥
图 | 宁波
那只黑色的拉布拉多叫Bruce，也算是一条见过大世面的狗了，因为他每日听戏。此刻，就有两个姑娘在他旁边对戏，是法国荒诞派大师让•日奈的《女仆》。窗外阳光铺满他的脊背，他将头埋入地板，尾巴在晃。
Bruce是这间艺考中心的宠物狗，袁毅琦是他的主人。这是一个由南京艺术学院（以下简称“南艺”）授权的朗诵水平等级考试的直属考点，过了8级，就能两年内免去南艺表演系初试。有多大诱惑呢？以去年为例，4万艺考生里，三面下来，南艺表演系仅录30人。
等等，我不是要讲一个艺考生的求学故事，我是要说演员。
出入这间培训中心的少年，多数怀揣“演员梦”，袁毅琦也曾是其中一员。但若非有人提及，我大概会忘记他是个演员。他是一个太好的经营者。
袁毅琦在指导艺考生练功
2014年从南艺表演系本科毕业后，袁毅琦受聘成为黄瓜园艺术剧场（南艺授权的艺术培训机构）的武汉负责人。与此同时，创办独立剧团“一起•戏剧工作坊”，演员60%来自南艺毕业生。
就像聊起用8块腹肌考进南艺时一样自信，袁毅琦认为，在武汉做小剧场不难，因为市场竞争力弱。他给我算了笔账，“演员排练100元/天，正式演出500—800元/场。一个小剧场坐满100人，票价从40元到160元不等。若是独角戏，演出4 场就能回本。”
剩下的就是剧本。他选择了最容易操作的类型，世界经典戏剧的改编。按照中国的著作权法，如果作者去世50年以上，改编可与译者联系。译者有可能拒绝改编，也有可能一分不收。这些他都经历过。
去年岁末，独角戏《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在403和卓尔亮相，连演5场，这让他初尝市场甜头。如今，袁毅琦已经在排练室门口贴上了今年计划，6部戏。
而他本人，虽然被演员们称为学长，虽然也会为艺考生授课，却很少演戏了。袁毅琦更愿意与人聊B2C，聊社群APP。今年，是他从表演系毕业后的第二年。
常晓晓（左一）是袁毅琦的学妹，也是《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的女主角。她说表演系同学80%会转行。她的理想状态是日常带课，偶尔排戏。
演员之路，有人选择淡出，有人是中途转入。李树逵属于后者。2013年，从一所普通大学的机电系毕业后，他以全职演员身份加入亦言堂。亦言堂是武汉一个以原创喜剧为主打的民营剧团，类似于开心麻花。李树逵是最早入团的那批演员。最苦的时候，拿过800元的月薪，光着膀子在租来的剧院刷过投影漆。
如今收入略涨，但远不富足。逢周一休息，其它时间来剧场打卡，从下午2点到晚上10点。一周排二部戏，1-2个月出一部新戏。今年元旦亦言堂的首次大剧场舞台剧，李树逵站在海报角落，是配角。没有科班训练，在发声和肢体上还是有差距。
李树逵的榜样是陈佩斯。他说，演员有两种，演给自己看的，演给别人看的。他是后者，就是要逗乐。
当天采访结束，他要赶往瑞华酒店，去参加一场客户答谢宴的演出。年会忙碌的时候，也是演员收入增长最快的时候。
亦言堂现在租用的是长江人艺的剧场，更衣室陈旧，投资的新剧场正在建。
忽然想起尹天仇，那个《喜剧之王》里“死跑龙套的”。在街坊活动室开戏剧培训班，躲在出租屋虔诚翻阅《一个演员的自我修养》，落灰的水泥墙上贴满从杂志撕下的巨星海报。那也是李树逵的神。
而尹天仇的神，是史坦尼斯拉夫斯基。事实上，中戏至今仍然把他的书作为授课教材。这让鲜青洋觉得后怕。
去你9月，鲜青洋从武大表演系研究生毕业后，目前在一家政府机构任职。业余时间，与两位老师一起，组建了“此岸戏剧工作室”。前年，此岸参加了北京风马牛小剧场戏剧节，实验剧《维特的烦恼》连演3场。
作为典型的科班演员，鲜青洋特别讲规矩。不许笑场、不许背台词、不许自动终止演出，是剧场演员的守则。而演员的魅力在于，当你能够清晰把握一个人物的脉络走向后，又能在演戏时融入每一幕，保持理性和感性同轨运行。
简单说，能把被剧透的人生，活得天衣无缝，这是做演员最有趣的地方。
关于未来，鲜青洋计划出国念书，国内的戏剧教育从理论到实践，都太落后。“思想上有局限，是演不出好戏的。”
从袁毅琦的培训中心出来，遇见一个浓眉少年，第二天就要去南艺初试，手中的行程表很满，名单上还有中戏北电上戏。
而Bruce，那只听戏最多的拉布拉多，也许能见证他们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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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外，你们肯定也有演员梦，哪怕只是个死跑龙套的。加WHat君微信（WHatatWH），留言“演员”。就有可能成为文中出现的戏剧社的兼职演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