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与您分享作家程青的创作谈,敬请阅读。程青的最新中篇小说
《黎先生和黎太太》,原发《青年文学》2019年第8期,《小说月报》

程青,毕业于*京大南**学中文系。著有长篇小说《湖边》《绿灯笼》《最温暖的寒夜》、小说集《十周岁》《上海夜色下的36小时》《今晚吃烧烤》、散文集《暗处的花朵》等,曾获老舍文学奖。现供职于新华社。
像生活,还是更像诗?
——《黎先生和黎太太》创作谈
文 | 程青
说到小说,我心中似有万语千言,简直要把饶舌主妇的本性暴露无遗,然而版面有限,我只能略说一二。有读者读了《黎先生和黎太太》问我:“是真事吗?”
当然不是真事,是小说,纯虚构的。
也许是我的小说写得比较真,会让人以为是直接从地里拔出来的那棵葱。其实真实对我来说,一层意思是还原故事与人物的背景,绝大多数情况下我把这个背景设置为当下,城市,也可以说就是现代世界;另一层,也是更深的一层意思,是塑造和雕刻人物的境遇和内心。
我的主题就是人——人的生活,人的遭遇,人与人的关系,正面的负面的,合理的不合理的,发生过的从来没有发生过的,自己经历的和别人经历的,自己不可能经历的和别人同样不可能经历的,成长,悲欢,生死,以及超然物外的幻想。我小说中的人物关心什么,我就关心什么,他们是我的分身,我就是他们,是他们每一个人。
《黎先生和黎太太》里的这对夫妇,家庭出身和教育背景都是相当不错的,他们在欧美留过学,受过良好教育,有房有车,适龄结婚,而且生活富裕,婚姻美满,家庭幸福,似乎各阶层追求的理想生活的要素都能从他们身上看到,然而他们的脚下还是出现了裂缝,他们那份看似完美的生活最终坍塌了……这几乎是小说的必然,主人公肯定要遇到事情,而且他们会陷入困境。除了传递生活观感和生存经验,我最重视的还是要表现人在那个情形和时刻的感受和感悟。
也许,这就是你的人生,或者,至少你可以看看别人的人生。
我不知道这样说对不对,写小说对写作者来说是一件很有挑战的事,同时也是一件很有追求的事,对我肯定是如此。我听不少作家说过,他们在写小说时,不管是长篇还是短篇,都会面临艰难的时刻,有时甚至很崩溃。也许正是因为困难,所以这门艺术更显瑰丽,我也因此而迷醉。
我一次次试图构造新鲜的人物和情境,运用内心积聚的最好也是最具穿透力的能量,去建筑和打通那个据说是虚构的世界。我力图避免刻意渲染关键性的戏剧时刻,也不会在所谓的精彩场景出现时故意放慢节奏恨不得把每个字都变成慢镜头。在我的文学观念里,感触、经验、真相、迷惑、谎言、难堪、生死抉择乃至生不如死等等各具魅力,它们构成小说世界的五彩缤纷,甚至现实生活中的罪恶和污秽,疼痛和哀愁,丧失和死去,在小说中也会有被最有力的手拯救和被最温柔的怀抱安慰的可能。
无论是写作者还是阅读者,都有可能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通过小说敲开生活的硬壳,让心灵沐浴渴望已久的那一缕光芒。文学的宽大与深刻正在于此。
黎先生和黎太太(节选)
文 | 程青
一天夜里我从外面回来,碰见在网球场边上遛狗的黎先生。
“你们都好吧,这一段?”
“都好。”他微笑着说,随即又补一句,“只能说还凑合吧。”
“哦,怎么啦?”我问他。
“也没什么。”他说,“就是……过得挺沉闷的。”
“要不哪天我们聚会吧?老唐早说要请客了,干脆约上大家一起热闹一下。”我说。
黎先生没有说话。
我意识到他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果不其然,他说:“怎么说呢,自从朱莹莹妈妈去世,她一直就没有走出来,回来以后每天都是无精打采的,动不动就哭,为一点小事就会情绪失控,甚至什么事没有也会发脾气。有时她连续好几夜失眠,有时她不吃不喝连着睡上几天,我真担心她得了抑郁症,让她去看看医生,她根本不听。”
我说:“她确实是心重。”
他说:“我反复劝她,‘妈妈不在了,你再难过也不能换她活过来,你这么折磨自己,妈妈要是地下有知,会心疼的,你好好生活才对得起她。’但我说也是白说,不起作用,她还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最近一段时间,一到夜晚她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读她妈妈的日记,一边读一边哭,还说要把那些日记整理出版,我觉得真有点……匪夷所思。说句那什么的话,现在大师写的作品都不一定有人读,谁会对一个普通人的日记感兴趣?不过我这话是绝对不能对她说的,我要是说了她肯定会跟我急。以前那个通情达理的朱莹莹现在基本上看不见了。”
听他这么说,我不知说什么好。
“我觉得最委屈的是孩子。我看现在黎鼎鼎回到家有点战战兢兢的,原先他们母子俩好得就像一个人,小孩有事没事总黏着他妈妈,现在他在他妈妈面前小心翼翼的,一点也不放松,没有了小孩子那种天真和任性,我看了心里真有点发酸。我小时候我妈妈就总不开心,我就是在那种阴郁压抑的家庭气氛中长大的,所以我深有体会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安慰了他几句,并说会找时间约黎太太出去透透气儿。
周末,我约黎太太一起去健身,她有些犹豫,但还是答应了。到了健身房门口,她感叹一句:“我已经好久没进来过了,感觉都陌生了。”
我们领了钥匙刚走进更衣室,迎面一个高挑苗条的女孩走出来,她显然刚运动过,面颊红扑扑的,像新鲜的玫瑰花瓣一般,湿漉漉的头发垂在肩头,就像时尚杂志的封面女郎那样明媚性感。她大步朝外走的时候旁若无人地扭过头望着落地镜里的自己,并朝镜子里的自己嫣然一笑。她实在太漂亮了,我和黎太太都看傻了。
那位姑娘刚一走出去,黎太太就由衷地感叹说:“这样花朵般的年纪,这样花朵般的心情和状态,在我这儿是一去不复返了。”
“谁不是呢?日月如梭,时光不饶人啊!”我跟着她发了句感叹。
宽敞明亮的更衣室里就我们两个人,她在加了亚麻布坐垫的木条凳子上坐下来,一边慢吞吞地换衣服,一边神情疲惫地说:“不知怎么我感觉生活就像喝淡了的茶一样越来越没有味道,应付每天的日常事情我都疲惫不堪。现在一天天过得让我感觉就像下雨天拖着大草包,越来越重,越来越拖不动。”
我想到黎先生跟我说的那些话,我劝她说:“你刚经历了那么大的变故,需要缓一缓,好在时间会治愈一切。”
“没什么办法的时候我们就只好相信时间能治愈一切,似乎真把时间当成了包医百病的良药。”她嘿地笑了一声,“他也跟我这么说,但我觉得……”她突然收住话头不说了。被硬生生截断的话头就像断了的线头一样悬挂在空中,没有着落。
“什么?”我说。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好像在思考,又像是发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谁能说得清楚时间是良药还是毒药?时间有太大的腐蚀性了,可以吞噬一切,消灭一切,什么都不存在了,自然也就没有痛苦和烦恼了。”
“你想说什么?”我问她。
“他对我不如从前了,尽管表面上还和以前一样,但我能从他的情绪里察觉出来他对我的爱淡了。没办法,我们太熟悉了,一个笑容、一个眼神彼此都能明白是什么意思,就像心灵感应一样。”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却是苦笑,“我在英国读书那一年,他七次飞到伦敦来看我,他自己学业也特别忙,有时只是来和我一起过一个周末。那时候他没什么钱,为了买机票不但要去打工,还要省吃俭用。结婚这么多年他除了让我和孩子衣食无忧,总是尽最大可能给我们最好的,而且还经常给我惊喜和感动,我真的是被他浓浓的爱包裹,现在那层爱,怎么说呢,好像云消雾散了。”
“也许是你太敏感了。”我说,“再说,多好的婚姻也会有疲劳期吧。”
“不仅仅是疲劳,我们是极点出现了。”她说。
“老话说‘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你是不知道别人家都是怎么过的,如果有客观的比对,说不定你就不会这么说了。也许你觉得不满意的境况还是别人求而不得的呢。”我拉了她一把,笑着说,“走吧,去跑五千米再游上三十个来回,没准你就改变心情振作起来了。”
节选自《小说月报》2019年第10期,点击文末“阅读原文”即可购买纸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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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班编辑:崔国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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