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青年教师专业成长之路 (一位中学老师的心路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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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中学老师的逐梦之旅,一个中师生的自述

原题:难 忘 的 高 考 岁 月

作者:陈文丰

今年的高考没有了往日的喧嚣。教育部明令禁止炒作高考状元,不公布高考成绩。各校在第一时间查询不到学生的分数,统计不了线上人数,让各自的“第一”印象无法发布。等到忙忙碌碌得到各项数据,已从过去的烈日晴空挨到了万家灯火,网络的热浪和围观的热闹降温了很多,那“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激情也泄露得所剩无几。

炒作也好,静待也好,在中国,高考永远是千家万户最为关注的热点,社会舆论无法回避的焦点,人生旅途竞争与抉择的难点,虽然“黯淡了刀光剑影,远去了鼓角铮鸣”,但“眼前飞扬着一个个鲜活的面容”,依然义无反顾地大步朝前走。

高考太残酷了。要想搭上那艘乘风破浪的航船,就要手持一张分数足够分量的船票,惹得千军万马在独木桥上挤得头破血流。而有一种高考没有升学压力,没有人数限额,虽有分数要求但“六十分万岁”,而且走的道还有选择,图快活多花钱,怕困难换地方,“先上船后买票”,轻轻松松。你在船上可以走走停停,看看风景,累了还可以长时间休息,如果晕船想吐而且不想坚持还可以退下来。好像一次旅途风景的惬意行走。当然轻松是相对而言,思考的欣赏目光和准确的信息搜集处理能力必不可少,坚毅与执着还决定着你走与不走的态度,累与不累的效率。这样的高考全称为“高等教育自学考试”,简称自考,专为成人而设的一种考试模式。

一、

师范毕业前夕,我听班上同学议论,有位同学已经参加了自考。因为他哥哥在一所初中教书,消息的路子广。我觉得很稀奇,居然有这样的考试。后经了解,原来国家为了提升全民的文化素质,开设了中专、大专和本科三个层次的成人考试,鼓励在职人员提高学历层次。考试类型又分为函授进修和自学考试。

函授进修学费很贵,差不多要花半年甚至一年的工资,而自学考试是最省钱的,但最费劲,不持之以恒难以走到路的尽头,与我一起坐船的中途很多人船票都作废了,这群人有的后来随大流参加了电大的函授进修,有的人转道黄梅或池州自考,听说那儿的考风不是很纯,但安庆的自学考试监考那是出了名的严,绝不亚于高考。考生考试作弊被发现当即取消考试资格,并且两年内不得报考。我就亲身体验了一次,在太湖中学上午考试中抄书的一位考生,下午考前被考点的校园广播系统点名通报。那位考生要是在现场,真的要做土行孙。

我这个人爱面子,所有的正规考试我问心无愧,从未抄过一分。复读当年的中考,坐在我前面的同学小声和我核对数学应用题答案,我“250”,他“360,他说我错了。虽说平时数学他比我强,但我自信也不差到哪儿去。出了考场才发现,我把时间的一半看成了路程的一半,成了真正的“250”,怪不得伟人说“谦虚使人进步”。

分数一公布,虽然在线上,但位次不好把握,成了来回穿梭的纺线锤子,害得我暑假绝望地跑到黄梅的大山中去挑磷矿石。要是多了那道题的分数就稳坐钓鱼台而不用担惊受怕。惶恐了一个多月,好在后来有惊无险跨进了师范的大门。

二、

终于等来了自考报名的日子。一大早,我信心满满来到了县教育局。嗬,国家多重视,挂牌“自考办”,专门负责此项工作。

办公室一位女同志接待了我,后来我才知道这位领导叫张竹君,一手漂亮的钢笔字让我这个在师范出校黑板报的人自叹弗如,而且待人和蔼,说话轻言细语,宛如一涓清清的溪流。

从张老师口中,我对自学考试有了基本的了解,每年的四月十月下旬的最后一个星期六星期日为考试日,上一次考试成绩公布后就开始下一次考试的报名工作。每次报考的科目自己选择,开考的科目为过去的二门考试科目和新增二门科目。补考科目是怕有些考生因其他原因错过了考试或考试不及格,给他们趁热打铁的机会。

我选报的专业是汉语言文学,十门课程:《文学概论》《古代汉语》《现代汉语》《逻辑学》《写作》《中国*产党共***党**史》《哲学》《外国文学作品》《中国古代文学作品》《中国现当代文学作品》。每科报考费贰元,我一下子报考了四门,最主要的目的是全面了解考试的相关情况,如题型,内容,难易度,用获得的经验准备和应对。

我工作的第一站是一所村级小学,离长铺街五里地。八位教师有五位民师,三位公办教师中除了我就是年近五十的校长和刚刚顶替不久的女教师,承担着五个班级(当时为五年制)二百多个学生的教学任务。

有关自学考试的话题找不到共同点,而且报名考试的原长铺乡也只有我一个人。那时小学教师有中专学历就高枕无忧了,许多人图清闲懒得折腾。但也有不安分的人,妄想着长点知识,弄个文凭,说不定将来有用得着的时候。我有些不太安分,心想这辈子没机会进大学之门,不如趁年轻的时候多看看书,镀个“专”身,了却心愿。哪曾想我孤家寡人一个,学习也“孤陋寡闻”,只能靠“独立自主”了。

三、

离考试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四门课程的学习有点让我无所适从。虽说我抱定了打酱油的心态,第一次的目的就是当“吃瓜群众”,但准备工作仍然需做足做实。

记得有哲学,另外两科记不清了,最令我头疼的是外国文学。直到写这段文字时我忽然才想起,外国文学相关的考试用书应该有一本辅导用书。而我第一次没经验,订购的《外国文学作品选》(节选)光作品,连作者简介都没有。拿着《外国文学作品选》厚厚的一套四本,读着这些整篇文章或节选作品,仿佛刘姥姥进了大观园,既好奇又不知所从,更多的是一头雾水。原来课堂上接触的作家作品如同汪洋大海中的几朵小小的浪花,老师的背景分析如同隔靴搔痒。

记忆最深刻的是阅读古希腊文学,躺在学校附近山上一处松树林中的草坪上的我,一点也感受不出“吹面不寒杨柳风”的暖意,“山寺桃花始盛开”的美景,到是“埃斯库罗斯”、“索福克勒斯”、“欧里庇得斯”这些长长的洋名,念起来应了家乡的俗语”鸭吃螺蛳食而不知其味”,可我感觉又有味,重重的涩味。念了三天,几乎没有记住,还有作品中的人物姓名,混淆和麻木着我的记忆神经,让我头疼了三天。这门课程给了我一个下马威,让我隐隐感觉考试之路一定不轻松。

第一次考试印象不深,应该是在潜山。哲学的合格通过恰似航行中的桅杆上透出的一丝亮光,添了我继续前行的勇气和信心。哲学有些初中和师范政治课的基础,考试的结果意料之中,其他三门让我想起了歌曲《从头再来》,只能“再苦再难也要坚强”。

那年暑假,学校组织毕业班老师到庐山旅游。到了九江,我第一时间就跑到九江新华书店,如获至宝买到了《欧洲文学史》和《亚非文学史》。这两本书一下子打通了我外国文学的任督二脉,让我对古典主义、浪漫主义、批判现实主义等文学风格有了全新的了解,对莎士比亚、歌德、雨果、泰戈尔有了进一步的认识,知道俄国文坛有两个托尔斯泰,特别是诺贝尔文学奖的获得者,更像一面面迎风而起的大纛,在文学的圣殿猎猎作响。“喜看稻菽千重浪”。

八七年的深秋十月,我三门课程全部通过。

四、

春天太过“心旷神怡”,秋天才是我的幸运季。八八年的春天,我的考试路上第一次有了伙伴,不过后来他再也没有续购船票。

大概是去年一次通过了三科,惹得我新来的校长跃跃欲试。我的这位校长当过兵,退伍后选拔到安庆师范学习美术,做过我初中半年的政治和体育老师,后来就调到小学去了。我俩在头年十二月份都报了两科,只记得《文学概论》了。

太湖的考试经历在我的记忆中留下了烙印,虽然随着岁月的流淌,印痕慢慢浅淡,但那或隐或现的画面总会浮现在我的眼前。除了前面提到的广播通报外,还有几件事值得用文字记录。

等我俩赶到太湖时,附近的旅社、酒店人满为患。我们一步一步向外围打听,终于在一个小巷中找到了一家旅社,印象中是晋熙镇民东旅社。窄窄的街道虽然没有偶遇到丁香一样的姑娘,但青石板的巷子一样悠长悠长。

那会儿有计划经济的国营和集体模式,有市场经济的合资和私营模式。国营、合资的豪华气派,我俩下榻的地方是街道办的,集体性质。一幢回廊式的二层小木楼,中间留有天井,干净整洁。前面有考生住进来了,我俩住在靠西边的二楼,桌上有一盏煤油灯,我很稀罕,那位穿着有些发白但透着朴素美的阿姨说是防止突然停电时预备的,想得真周到。床上居然挂着白色的蚊帐,仿佛围绕着家的温馨。

中午吃饭时,绵绵春雨在瓦片上淅淅沥沥,不时有几滴调皮的雨滴从天井落到我的脸上,惊起一丝丝凉意。屋檐一条条细细的雨珠,噼噼啪啪落在地沟里,弹响了暮春的小曲。返回的时候,在长途汽车站旁边的一家饭店,当早餐快要吃完,服务员又送来一份,莫不是买一送一?没有这样的套餐呀。原来出门在外,住宿、吃饭、坐车我俩都抢着掏钱,既不是各付各的,也不后来算账,只是尽量做到平衡而已,买重也就不足为奇了。那时的饭店不多,碰上考试人多就有点应接不暇了,退货的事不好办。于是,我秋风扫落叶,吃了四十个锅贴饺,四两粥,两大碗海带汤,撑着八戒肚上了车。最令我惊喜的是《文学概论》居然过了,我也不过如此。

五、

我属于典型的普通型智商选手,但我一直试图改变普通,不断用“勤能补拙”、“悟能修愚”来努力弥补自己的不足,从过去的事情中尽可能地提炼方法总结经验,苦干的时候也玩点投机倒把的手段,朝良好的梯子上爬升。

八八年下学期,我调到了原长铺辅导小学,考试的事再一次孤军奋战。学校的管理很严谨,除了上课,空堂必须在办公室办公,下午不上课,但上班时段也得在办公室。校长和主任坐办公室中间靠墙的位子上,从不缺席,其他人想缺都不敢。几十个人在一起,备课、批改作业各忙各的,互不干扰,也正好管住了我的游手好闲,而此时我也不敢东奔西窜,未婚先孕的女朋友在街上独立经营了一爿小店,有空我得帮忙张罗值班值守。我充分利用空闲时间,一页一页地研读,一本一本地翻阅,一科一科地消化,一次一次地巩固,“稻花香里说丰年,”三张合格证,成了我元旦“洞房花烛夜”最珍贵的贺礼。

自考啊自考,又一次“重复昨天的故事”。八九年上半年,我留下《中国古代文学》最后一次“登上你的客船”。中国古代文学源远流长,灿若星辰,非一朝一夕之功,是我重考的三门课程中最怕的。外国文学那些事儿,一旦熟悉了,就好像与打交道的外国人一样,直率而不失幽默,很快就进入角色。而中国的东西太深奥了,有无穷无尽的答案,俗话说得好“鬼打熟人”。最让人担心的是,这次考试通不过,还不知道安排在哪个猴年马月,这无形就延长了毕业时间。

我的一个师兄,人非常聪明,初中时老师经常拿他的作文当范文读给我们听,听了佩服得五体投地,应届中考进了太湖师范。他前面九门都过了,按三年一个学习周期的考试安排,中间若有哪门课程两次没通过,等到下一周期补考,估计得推迟毕业一两年。第三次考《*共中***党**史》时我们碰面了,其实我也是二考。他调侃道,*党**史要学得深学得透,要多学反复学,特别是孙中山先生不畏失败的坚韧性格和顽强意志,成了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坚持下去的动力。

时光转到了一九八九年十月二十八日晚,大家顾不了考试前“临时抱佛脚”,围坐在收音机、电视机旁,或听或看中国足球比赛的实况转播。宋世雄的解说,高亢,清脆,悦耳,大家的心情随着比赛的节奏澎湃着,中国队一比零领先,雀跃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时而夹杂着谩骂和叹息。比赛还有三分钟,人们的心悬在嗓子眼上,等待着裁判结束的哨音。就在这时,风云突变,卡塔尔进球了,所有人几乎屏住了呼吸,坚持,再坚持,一定要挺住,卡塔尔又一粒进球彻底关上了中国队通往罗马的大门。屡战屡败的中国足球的“黑色三分钟”成了亿万球迷永远的疼。天哪,我明天的考试一定不能像中国足球。

对最后这门博大而精深的古代文学,我还是挺慎重的。借了一位师弟的辅导用书(也是犯了同样的错误,只订购了作品选),翻开一看,啧啧称赞。怪不得师弟高分通过,书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有红的,有蓝的,看着这些笔记,想想自己不求甚解、不甚求解、甚不求解的态度,没有差距才怪呢。我的这位师弟自考大专毕业后又考上了黑龙江大学的研究生,后来在杭州师大教书。

静静的考场,我把记忆中所有有用的知识点都写在了试题的空白处。检查的时候,心中盘算着阅卷老师的酌情给分,总觉得分值范围的轨迹点向右滑动得不够远。前面的考试不管结果怎样,从没坐满三个小时。今天不同,我不能走中国足球功亏一篑的路,一定要坚持到最后一分钟。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我将试卷平放在桌上,走出了考室。阳光暖暖地流向天际,秋风习习,几片树叶划出坠落的弧线,像一只只金黄的蝴蝶,“一年一度秋风劲,不似*光春**。胜似*光春**,寥廓江天万里霜。”分数揭晓的日子,我好不高兴,七十六分。“安徽师范大学”红红的印章盖在了毕业证书上。

六次考试,一次在太湖,一次在宿松,其余都在潜山,可能是潜山对于全市的县级考生来说较为方便的缘故,设点次数多些。后来我还报了一次本科阶段的名,由于小富即安的思想作祟,并没有前去参加考试。我的知识储备从一口小池塘变成了一座大水库,可惜没有开挖成湖泊。细细算来,自考的全部花销也就一百来块钱,而我得到的“最惠国待遇”却是丰厚的回报,专科文凭到手后,正好碰上调整学历工资,工资升了一档,职称改革又缩短了任职年限,很快升了一级,正所谓“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写于2021年6月23日

一位中学老师的逐梦之旅,一个中师生的自述

作者简介: 陈文丰 ,高级教师,1983年9月——1986年7月在宿松师范学校学习。毕业后从事基础教育工作,当过教师、乡镇教委副主任、中心小学校长。喜爱文字,偶有诗歌、散文在省市报刊发表。(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