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栏语：近日，中国男足前主教练李铁被提起公诉，中国女足征战世界杯，让足球再度成为街头巷尾的热点话题。“程奇夜谈”推出新一组系列文章：“足球想对蹴鞠说”，用现代足球的视角，再次审视风靡华夏数千年的蹴鞠，向蹴鞠脱帽致敬，祝愿中国足球凤凰涅槃，在万众瞩目中“王者归来”。
女足世界杯
（书接上回）
（小标）女子蹴鞠：穿越千年的“铿锵玫瑰”
2023年女足世界杯，中国女足小组赛一胜两负，无缘小组出线，尤其是8月1日以1:6惨败于英格兰队，让球迷伤透了心，不少痴心球迷为之潸然泪下。
之所以伤心，是因为发自内心的爱。中国男足屡战屡败、输得40年找不到北，中国女足不但长期雄踞亚洲霸主，而且是世界顶级强队之一，以孙雯为代表的黄金一代球员，在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勇夺亚军，1999年美国世界杯获得亚军。
孙雯
你知道吗？中国女足并非一下子突然崛起，这支球队，早就传承了中国女子蹴鞠的精华，是穿越千年的“铿锵玫瑰”。
鲜为人知的是，在古代，中国妇女并不像林黛玉那样“弱不禁风”，反而以自信、刚强著称，华夏妇女玩蹴鞠，少说也有两千多年的历史。早在战国时期，齐国都城临淄（今山东淄博）的妇女踢蹴鞠的记录，
其实，程朱理学“三从四德”对中国妇女的道德绑架和行为束缚，肇始于宋，于明、清达到高潮。但在宋朝以前，中国妇女和强汉、盛唐的国势一样，积极自信、自强自立，，常常和男人一样参与蹴鞠运动，涌现了不少女子蹴鞠高手。
女子蹴鞠
唐代是中国女子蹴鞠的第一个高峰期，唐代画家杜堇的《仕女图》中就有一段画面专门表现当时仕女蹴鞠的状态。《文苑英华》中载有唐人所撰《内人蹋毬赋》，文中描写在皇宫中后宫嫔妃，大都体现出对蹴鞠运动的热爱和痴迷——“球不离足，足不离球，华庭纵赏，万人瞻仰，洛神遇而耻乗流，飞燕逢而惭在掌”，文中的球，是一种特殊的蹴鞠——蹋毬，要比现在我们所见的足球大得多，人站在硕大的蹋毬上做出各种高难度的“白打”动作，花样玩得越花，越能受到“万人敬仰”，就连洛神和赵飞燕，也会自愧不如。
宋代是蹴鞠运动的巅峰期，各个阶层的妇女受程朱理学影响并不大，大规模参与到蹴鞠运动，自得其乐。《文献通考》就记载了宋代女子群体玩蹴鞠的场景：“宋女弟子队一百五十三人，衣四色，绣罗宽衫，系锦带，踢绣球”，多达153名女足球员，穿四种颜色的丝绸衣服，系着丝绸腰带，浩浩荡荡组队踢蹴鞠。这种盛装出行的女子足球队伍，即使放在现在，也非常罕见。
到了元代，女子蹴鞠越来越成为社会风尚，渐渐转变成杂技性质的专业表演，专业的蹴鞠女艺人也出现了。尤其是*楼青**（古代的高级*院妓**）女子，为招揽客人而苦练球技，目的就是让前来玩乐的纨绔子弟眼前一亮，为之倾倒。元代著名戏剧家关汉卿曾邀请朋友到*楼青**观赏女子蹴鞠表演，他作曲赞赏说：*楼青**女子“蹴鞠踢打，温柔顺畅自然，最为风流，犹如蝶飞燕舞，低不坠地，蹴之陡高。”
鞠城
明末人王誉昌的《崇祯宫词》中，也有“有天边自结齐云江，一籁彩云飞便停”，记载宫廷李嫔妃、宫女在皇宫大内里玩蹴鞠的情形。在《*瓶金**梅》中，也有女子踢蹴鞠的记载：当*楼青**名妓李桂姐在鞠城场边做准备动作时，圆社队员马上拍马屁说，“桂姐的行头，就数一数二的，强如二条巷董官女儿数十倍”。
（小标）疯狂的球迷：为了父亲踢球，特地建设一座城市
足球是名副其实的世界第一运动，在全球拥有35亿球迷，山呼海啸的看台，为之疯狂、一往情深的球迷，是足球这项运动最让人怦然心动的理由之一。
足球看台
今年6月15日，在北京工人体育场举行的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冠军阿根廷队与澳大利亚队的友谊赛中，身穿阿根廷10号球衣的中国18岁球迷邸某某，突然加速冲进赛场，靠速度摆脱工体保安的围追堵截，直接拥抱了心中偶像梅西，并找到阿根廷主力门将马丁内斯索要签名。这个行动既勇敢又冒失，给赛场治安带来负面影响的同时，中国球迷的疯狂，也在世界球迷心中，也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古代的蹴鞠球迷，对蹴鞠的投入和疯狂程度，丝毫不逊于勇闯阿根廷赛场的邸某某。早在西汉时期，就出现了“中国足球运动献身第一人”——项处。
据《史记·扁鹊仓公列传》记载，西汉时期，在齐国担任“安陵阪里公乘”的项处因玩蹴鞠身亡的故事。所谓“安陵阪里公乘”，指的是在安陵县阪里地区负责户籍工作的小官吏。项处患上了严重的“疝气病”，西汉名医淳于意（仓公）嘱咐他说：“千万不要过于劳累，否则一定会吐血而死。”但痴迷蹴鞠的项处，踢起球来，根本顾不上“医嘱”，玩得满头大汗的他，突然大口大口吐血，当天晚上就死了。
很多我们耳熟能详的唐代大诗人，都是蹴鞠的“铁杆球迷”。李白爱蹴鞠，他高歌“斗鸡金宫里，蹴鞠瑶台边”，希望在天宫、瑶台里斗鸡、玩蹴鞠；杜甫则写道“十年蹴鞠将雏远，万里秋千习俗同”，说起唐代蹴鞠、秋千大行其道的风俗，眉飞色舞；白居易吟唱“蹴球尘不起，泼火雨新晴”，称雨后天晴时，踢蹴鞠不会弄得尘土飞扬；王维惊叹“蹴鞠屡过飞鸟上，秋千竞出垂杨里”，称踢出的蹴鞠多次飞得比鸟还高……文采飞扬、激情洋溢的诗句，体现出这些“铁杆球迷”沉迷于蹴鞠运动中不能自拔的酸爽感，和现在的疯狂球迷相比，一点也不逊色。
李白《静夜思》
唐、宋、明三代，不少皇帝都和法国总统马克龙一样，都是“骨灰级球迷”。唐朝皇帝中，唐太宗李世民、唐玄宗李隆基都是铁杆球迷，都爱看蹴鞠比赛；唐文宗李昂，为了看球更清楚，居然常常爬到勤政楼上，居高临下观赏蹴鞠比赛；唐僖宗李俨不但爱看蹴鞠，还会披挂上阵，亲自加入蹴鞠队，每次踢球都冲锋在前，据说，唐僖宗对自己的足球水平相当自信，他曾自豪地说：“如果举办大唐蹴鞠大满贯大赛，联一定能够夺得冠军”；唐代末代皇帝唐昭宗李晔，在权臣朱温威逼下，被迫从长安向洛阳迁移的路上，仍旧和一帮纨绔子弟组成的“大唐蹴鞠队”一起，没心没肺地玩蹴鞠……
宋太祖赵匡胤、宋太宗赵光义是军人出身，身强力壮，工作之余最主要的体育活动就是蹴鞠。名画《宋太祖蹴鞠图》记载了赵匡胤做了皇帝后，和弟弟赵光义、宰相赵普、大将石守信等人一起，玩蹴鞠玩得不亦乐乎。相形之下，宋徽宗不但本人踢球，而且特别爱看球赛，他在东京开封的皇宫里，特意组建了一支技艺高超的蹴鞠运动队，而太尉高俅就是总教练和主力运动员。
明宣宗朱瞻基就是一个疯狂球迷。故宫博物院藏有画卷——《明人朱瞻基行乐图卷》，其中就蹴鞠画面，但见开阔的球场上，由多位太监组成球队，进行激烈对抗。一名太监摆出进攻架势，他的左脚抬起，仿佛随时踢起凌空而来的“足球”；对方一位太监挺胸直立，双手置于身后，手掌交叉相握，左脚做发力状，随时准备起脚断球。而皇帝朱瞻基穿着便服，头戴窄檐大帽，在帐篷内正襟危坐，全神贯注观看比赛。《大明宣宗皇帝御制集》卷四十三记载了朱瞻基的诗作《蹴踘》：“密密清阴接贝宫，锦衣花帽蹴东风。最怜宛转如星度，今古风流气概同”，用生动的文笔，描绘了一场扣人心弦、一波三折的精彩蹴鞠比赛。
要评选中国历朝历代，哪位皇帝对蹴鞠运动最疯狂、投入最大，汉高祖刘邦肯定能排第一。
为了满足父亲喜爱踢球的梦想，孝顺的刘邦，居然专门建设了一座新的城市！
西汉成立后，刘邦尊奉自己父亲刘太公为太上皇。刘太公却不喜欢皇宫生活，每天都闷闷不乐，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西京杂记》记述：“汉高祖窃因上下问，(汉高祖刘邦父)正以平生所好，皆屠贩青少年，斗鸡蹴鞠认为欣，今皆不存在，故无状也。”刘邦私下询问，才得知刘太公生平的好友，都是屠户、小贩之类的市井少年，平常都喜欢聚在一起斗鸡、玩蹴鞠。自从到长安（今西安）当了太上皇，当年踢球、斗鸡的乐子一去不复返，所以刘太公每天都唉声叹气，患上了“轻度抑郁症”。
为了孝敬父亲，刘邦命令依照家乡丰邑的模样，在陕西渭河边上，按照“一比一”的比例，建立了一座新城，定名为“新丰”，并特意把刘太公当年在丰邑当屠夫、小贩的市井朋友，统统举家迁居到“新丰”，让他们陪着刘太公踢球、斗鸡。
“新丰”建成后，刘太公不再愁容满面，每天和当年老友一起斗鸡、踢球、聊天，乐呵呵地安度晚年。
（小标）蹴鞠涅槃：明清被严令禁止，期待“王者归来”
清朝初年，来自东北严寒之地的八旗贵族，对蹴鞠也很迷恋，别出心裁地玩起了“冰上蹴鞠”，其精彩、激烈的程度，和现在世界冬奥会的冰球很像。冰上蹴鞠也叫冰上足球、踢形头，顾名思义，就是在冰上踢球的一种游戏。清朝初期，为了考核八旗子弟的冰上作战能力，皇帝每年阴历十月都要在北海冰面上举办冰嬉大典，冰上蹴鞠就是其中必不可少的比赛项目。清代诗人李声振在《百戏竹枝词》中这样描述冰上蹴鞠：“蹋鞠场上浪荡争，一时捷足趁坚冰；铁球多似皮球踢，何不金丸逐九陵。”
蹴鞠在中国盛行不衰数千年后，终于在清代中期，走向了自己终点。
清初，顺治皇帝福临就颁下口谕：对蹴鞠运动“即行严禁”；清朝中期，乾隆皇帝更是下旨，满人统治者要以明朝为鉴，为避免官员玩物丧志，荒废政事，而在全国范围内禁止蹴鞠运动。
作为“康乾盛世”的重要参与者，以明君著称的乾隆皇帝，为何禁止蹴鞠运动呢？
乾隆皇帝
当代球迷常说，现代足球是和平时代的战争。蹴鞠和足球一样，一开始就和练兵密切相关，一帮精壮汉子在鞠城内挥汗如雨，奋勇向前，其天然就具备浓得化不开的尚武精神。
清朝入关后，喜欢骑射的满洲统治者，害怕汉人以蹴鞠为名聚众串联，密谋*反造**。乾隆朝就规定“汉人私下聚会不得超过三十人”，蹴鞠这种动辄成百上千人聚集的运动，容易聚众闹事，当然在严厉禁止之列。
更深一层看，作为市井文化代表的蹴鞠，一开始就和“温良恭俭让”的儒家文化有着不小的冲突。而清朝中央集权已经达到巅峰，“*字狱文**”也盛极一时。在“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期，蹴鞠毕竟是属于“不入流”的市井下贱活动，文人士大夫认为蹴鞠容易玩物丧志，也容易聚众闹事，还是一禁了之。
有学者称，蹴鞠并没有消亡，目前仍在各中小学广受欢迎的踢毽子，就是蹴鞠运动的变种和余响。
当然，从更大的视角看，蹴鞠，早就影响并融入了现代足球，和35亿足球球迷一样，走向了更为宽阔、更为雄健的世界赛场，成为“世界第一运动”的一部分。
足球比赛
让人悲怆的是，中国男人踢了两千多年的蹴鞠，居然选不出11个能踢世界杯的热血男儿？！
换个角度，我们也有保持乐观的理由：踢了两千多年的蹴鞠，中国足球文化之源远流长、博大精深，举世罕有匹敌。
总有一天，中国人能凤凰涅槃，实现足球领域的伟大复兴，在万众瞩目之中，实现堂堂正正的“王者归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