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互联网尚且还没能遍及各家各户的时代,80、90年代的人们有着与现在迥乎不同的趣味和风貌:绿皮车摩擦着铁轨长啸而去,老式自行车穿梭于古香古色的街巷,腰挂着大哥大神气十足,香港明星和粤语歌家喻户晓,同样一股武侠风也在那个时代流行开来。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刀。在香港反响平平的83版《射雕英雄传》却在大陆引起了全民追剧热潮,前仆后继的翻拍者无论拍摄技术如何精湛在97版《天龙八部》面前仍望尘莫及,于是在武侠翻拍剧和武侠小说的影响下,《铁血丹心》、《沧海一声笑》等武侠歌曲响彻大街小巷,而匆匆叨两口饭便挤在黑白电视机前看郭靖黄蓉的爱情故事无不是一个时代的鲜明特色,而孩童们的课余生活也都是沉浸在你模仿欧阳锋的蛤蟆功、我用乔峰的降龙十八掌之中。武侠的风靡,渗透进民众生活的每处角落,也引领了几十年的文化风向。

给球员起一个响亮的外号无疑是所有球迷的共识,而对比过去的球员外号,现在的球员外号似乎正走向简约化,不乏以球星字母来命名的B费、A席,也更兼有团宠、队短这样的简化称呼,有的甚至是根据谐音来命名如拉师傅,虽不能断言称呼的简约化有何不妥,但与过去球员外号相比似乎就少了几分浪漫主义风采,“灵猫”邹侑根、“大侠”魏群、“快刀浪子”高峰,甚至不乏至于对国外球星奉上的诸如影子杀手、游侠、风之子、三剑客这样的绰号无不散发着满满的侠骨风气,这种颇具浪漫的绰号也代表了那个时代人们都侠义的向往。所有人应该心知肚明所谓武侠里的神奇终究是虚无缥缈的,但又难以抑制向往之情,于是纵身飞驰在草皮上,甩开臂膀全力奔跑的足球就成了理所当然的寄托,防守与进攻的交锋恰如比武过招、身体碰撞的前仰后合不缺对抗风采、宛如门派对决的不同战术乃至个人的英雄主义,都流露出了武侠的元素。

更得益于在足球比赛传入国内的电视机中,随着足球解说的书写,足球似乎就更有侠义范儿了,就比如在詹俊的解说风格中常加入武侠的描述,“这招就是克劳奇版的仙鹤展翅”、“刀下不斩无名之辈”、“横刀立马唯我范大将军”皆是足球解说的经典语录,而在中文对足球的诠释里,天外飞仙、圆月弯刀、黑虎掏心、千里走单骑、神龙摆尾等武侠词汇无不让足球有了别样的文化美感,梅西C罗统治足坛的十年被冠以来源于江鱼儿与花无缺的绝代双骄,詹俊评价马内“火燎的金刚,烟熏的太岁”也正是出自单田芳的《隋唐演义》,甚至常有球迷借用“玄冥二老”调侃队中球员年纪大。

再往更深处挖掘,无论是武侠影视,还是小说评书,其所推崇的都是武侠精神,正所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依托真实历史背景的武林里英雄好汉甘愿为国家百姓付出生命,而处于架空世界的江湖里,塑造的人物又多是行侠仗义、除暴安良,即便是郭靖如何憨厚、韦小宝如何狡诈,也终究是赋予了主角正派的光环。深入骨髓的侠义精神在潜移默化中影响了我们对足球的评价与期望,比赛中下黑脚等不择手段为人不齿,就正如书迷们对恶贯满盈的成昆等反派的厌恶,梅超风对黄药师的忠心似乎又可得见为什么球迷们对叛逃师门如此反感,无论是C罗的惊天弹跳力,还是梅西在重重包围下的辗转腾挪,个人英雄主义的崇拜始终蕴藏于武侠与体育竞技当中,于是也有了功夫足球的梦想。武侠风所灌输到我们脑子里的价值评价标准,促使我们追求足球中的公平、爱国和更强,也在与足球文化的交融中生成了中国特有的足球文化。

就像更多人痛斥商业化程度越来越高的足球,失去了当初看球时的情真意切而愈发冷漠,这又何尝不是对还尚未被互联网控制、武侠风气盛行时代的怀念?